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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春花和夏風

        2010-05-14 14:55:05
        小小說月刊 2010年12期

        立 夏

        春花和夏風在戲臺上是絕配。

        夏風是寶玉,春花便是那天上掉下來的林妹妹;春花是崔鶯鶯,夏風就是那玉樹臨風的張君瑞。才子佳人,珠喉玉貌。夏風的風流倜儻,愈發(fā)襯得春花嬌柔嫵媚,臺下的人看著看著,便癡了:人間怎么有這般的郎才女貌,天下無雙?

        只可惜,到了臺下,兩人都是女孩。

        相仿的年紀,天天在一起配戲,恰好言語又十二分地投機,所以她們好得像一個人似的。

        十六七歲的花季女孩,正是多愁善感的年紀,又離家在外,這份友情就顯得尤為珍貴。對于春花和夏風來說,彼此既是玩伴又是姐妹,偶爾還扮演一下母親的角色,平時噓寒問暖,生病時端湯送藥,這份互相依賴的感情,無可替代。

        班主秦九打趣說:“這兩丫頭,天天膩在一塊兒,不知以后還嫁不嫁人了?”

        是啊,看慣了臺上的那些風花雪月,她們還能看得上現(xiàn)實中的那些男人嗎?

        春天來了,墨鎮(zhèn),她們遭遇了一個男人。

        他的出現(xiàn)非常富有戲劇性。那日午后,春花和夏風得了閑,相約去鎮(zhèn)上買點針頭線腦、點心零嘴。小姑娘喜歡這些小玩意兒,瞧著這也好看那也好玩,越走越遠,迷了路。兩人正東找西問往回走,不想被當?shù)貛讉€地痞給盯上了,他們嬉皮笑臉跟在她們后面,說些不三不四的話,嚇得兩人額頭冒汗,跑也跑不快,躲也躲不掉。

        那個男人出現(xiàn)得恰是時候,他一聲斷喝,那幾個地痞竟然落荒而逃。這情節(jié)雖然有點俗套,但足以讓春花和夏風心動,更要命的是,那個男人絲毫不比夏風在舞臺上演的那些公子遜色,一對劍眉、雙目有神、鼻直耳方、身材俊逸,舉止又儒雅有禮。

        男人將她倆送回戲班。他說起戲曲來頭頭是道,一路談笑風生,一會兒便到了。夏風雙頰羞紅,如沐春風,意猶未盡。春花的一雙美瞳更像滿嵌著星星的夜空,亮晶晶的。

        男人離開了。從此,春花和夏風就像丟了魂似的,話也少了,心里多了絲絲縷縷的牽絆。

        在墨鎮(zhèn)的那些天,男人天天來看戲,天天坐在第一排,春花和夏風的戲便演得分外精彩。秦九瞧出些端倪,心里不由暗暗著急:這兩人,怎么喜歡同一個男人,這可如何是好?

        四季班終于演完了在墨鎮(zhèn)的最后一場戲,要換地方了。春花和夏風幫著把最后一個衣箱搬上小船,默默坐著,只聽見“嘩嘩”的流水聲。她們甚至沒有再回頭望一眼那個在黃昏中漸漸變得模糊不清的鎮(zhèn)子。

        許多年后,春花和夏風仍然是好姐妹,只是有一件事,她們誰也未提起,像是從沒發(fā)生過。

        春天到了,兩家相約去周莊旅游。兒孫們跑得快,早往前面去了,春花和夏風兩個老姐妹則攜著手慢悠悠地在街巷中閑逛,東拉西扯說著陳年舊事。春日晴好,暖風薰香,有兩個少女手拉手迎面而來,春花說:“瞧,多像當年的我們?!?/p>

        夏風說:“是啊,這條街也很像墨鎮(zhèn)的那條?!?/p>

        塵封的記憶突然被打開,兩人都笑了。

        春花說:“當年若不是知道你也喜歡他,我可能就留在墨鎮(zhèn)了,也不知道現(xiàn)在會是什么樣?!?/p>

        夏風說:“是啊。那天坐在小船上,我真有跳上岸的沖動。那時候真是年輕??!”

        遠處隱隱傳來呼喚聲,兒孫們快樂地向她們招著手。悠長的老街,兩位老人手拉著手站著,笑容一如當年……

        選自《絕妙小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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