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 樺

(南開大學法學院,天津 300071)

明清州縣監(jiān)獄的督查制度

柏 樺

(南開大學法學院,天津 300071)

明清州縣監(jiān)獄有多種形式,依其設立是否有典章制度為依據(jù),可粗略劃分為正規(guī)監(jiān)獄和非正規(guī)監(jiān)獄兩大類。前者由于有章可循、有典可據(jù),所以在設置、設施、管理等方面都比較規(guī)范。后者則沒有明確的法律依據(jù),是因為某些特殊需要或緣由而設,多是本做它用的場所、設施用于監(jiān)禁,具有臨時性。這些臨時性的監(jiān)獄處于法律和監(jiān)管的盲區(qū),無論在設立、廢止、運行、管理、條件上都有較大的隨意性、不確定性。雖然在監(jiān)管上,無論是正規(guī),還是非正規(guī)的監(jiān)獄都納入正規(guī)管理的范疇,在加強考核、監(jiān)督的前提下,重視對監(jiān)獄官吏責任的追究和處罰,但是制度的局限性和弊端也是明顯的,不但獄囚生存狀況惡化,而且獄政的腐敗猶如揮之不去的惡魔,纏繞在州縣監(jiān)獄內(nèi)外。

州縣監(jiān)獄 有獄官 管獄官 照刷磨勘 循環(huán)簿

監(jiān)獄制度不僅包括相應的法律規(guī)定、組織機構和監(jiān)管人員等內(nèi)容,還包括督查內(nèi)容。督查是監(jiān)獄管理的重要內(nèi)容,督查有力有效與否,既決定有關監(jiān)獄的法律規(guī)定是否能夠得到嚴格的執(zhí)行,又決定監(jiān)獄運行的穩(wěn)定而高效,使監(jiān)獄在有效的懲罰犯罪的基礎上,發(fā)揮其懲罰、威懾、教育和改造方面的功能。明清統(tǒng)治者比較重視對州縣監(jiān)獄及監(jiān)管人員的督查,建立了一個較完整的督查體系,制定了許多規(guī)定,采取了許多措施,曾經(jīng)取得一些效果。明清州縣監(jiān)獄的督查,實際上取決于監(jiān)管人員及管理人員的政治素質(zhì)、思想素質(zhì)、文化素質(zhì)、法律素質(zhì),效果也取決于人治。人治的特點在于個人意志和個人權力凌駕于法律之上,這也決定效果是不可能長久的。

一

明清州縣監(jiān)獄在管理上分為有獄官和管獄官,在犯人監(jiān)管上有書吏、獄卒。有獄官統(tǒng)轄獄務,管獄官專職管理獄務,書吏、獄卒監(jiān)管犯人并互相監(jiān)督,而州縣的各級上司也負有巡查監(jiān)督州縣監(jiān)獄的責任。

州縣監(jiān)獄的有獄官是知州、知縣,也是州縣監(jiān)獄的直接責任者。知州、知縣不但對州縣監(jiān)獄的管獄官有監(jiān)督之責,還要承擔監(jiān)獄發(fā)生各種事件的責任,所以要求他們時時關注監(jiān)獄的情況,定期或不定期地巡視監(jiān)獄。巡視時“宜照會捕官,嚴飭刑胥,親身不時督責看視,違者,禁卒刑書,一并重責”。平常則要關注監(jiān)獄牢房及圍墻是否堅固,“宜四周圍墻,務須堅峻,壘以棘針”。在雨季則要查看房垣是否有坍塌的可能,及時飭令有關人員修補,“恐半夜坍塌,逃逸、壓死均屬未便”。時常查看監(jiān)獄犯人關押情況,既不能使獄卒凌虐,也“不可徇情寬縱”。平時更時刻警告“各監(jiān)門,禁卒俱要上鎖,看守不得貪睡。值宿刑書與捕書,分班值宿,嚴加巡視,不得偷安。在監(jiān)夜巡火夫,務要禁卒刑書熟識精壯,按更周圍敲梆巡邏,不許面生混入,小廝充數(shù)及躲懶安睡”。更重要的是要乘人不備地到監(jiān)獄巡視,“印官于起更后,不時攜帶監(jiān)簿筆硯,先至監(jiān)外默聽,火夫有無敲梆巡邏 (火夫躲監(jiān),常有在被窩中敲梆者,不可不察)。然后密啟監(jiān)門,監(jiān)門仍令掩閉把守,不許余人出入,查看刑書有無值宿,獄卒有無熟睡,各監(jiān)門有無上鎖;然后開門,逐犯點名,有無遺漏;再驗逐犯有無手杻足銬及項鎖。若應杻銬而不杻銬,應墩檻而不墩檻,與不應杻銬而杻銬,應鎖項而不鎖項,有五長者,五長獄卒之罪;無五長者,止獄卒之罪;俱注明監(jiān)簿,與貪睡之獄卒,不巡邏之火夫,不值宿之刑書等,并于次日早堂提拿,分別懲處”。除此之外,最好勒定章程,誡諭獄卒,使“同牢獄卒,連名互結,犯者同罪,舉首者賞。晚間值宿刑書,不行察舉,并究。似此防閑慎密,可無疏虞”①。這是所謂的“賢能”地方官所為,并不是所有的地方官都能夠做到的,因為在沒有嚴密防范措施的情況下,有獄官親自巡視監(jiān)獄是有風險的。如光緒六年 (1880),“廣東有某縣令,欲察獄弊,一日屏去儀從,突入獄,獄卒未知也”,結果被獄囚百余人所劫持,在交涉不成功的情況下,知縣被獄囚擁“行五十里,至某山頭,囚乃釋令”,雖然囚徒除 3人逃脫之外,均被官軍捕獲,“盡法懲治,加以酷刑,死于杖下者二十余人,余皆從重擬罪,克期處決”。巡視監(jiān)獄的威脅性是有目共睹的,而州縣官帶著大隊人馬去巡視監(jiān)獄,聲勢浩大,管獄官及刑吏、獄卒等早已按照獄規(guī)偽裝完畢,又如何查出弊病呢?所以對于監(jiān)獄的弊病“官亦知之,不深究也”②,個中的苦衷只有州縣官們自己明白。

明清的府州縣監(jiān)獄的管獄官是司獄、吏目、典史,俗稱捕官,“凡司獄、吏目、典史專管囚禁”③。朱元璋曾經(jīng)明確他們的職責:“凡各府司獄,專管囚禁。如有冤濫,許令檢舉申明。如有本府不準,直申憲司。各衙門不許差占。府、州、縣牢獄,仍委佐貳官一員提調(diào)。其男女罪囚,須要各另監(jiān)禁,司獄官常切點視。州、縣無司獄去處,提牢官點視。若獄囚患病,即申提牢官驗實,給藥治療,除死罪枷、杻外,其余徒、流、杖罪囚人病重者,開疏枷、杻,令親人入視。笞罪以下,保管在外醫(yī)治,病痊依律斷決。如事未完者,復收入禁,即與歸結”④。管獄官對有獄官在判罰方面的不公正有揭發(fā)檢舉權,而有獄官對管獄官有監(jiān)督權,這正是朱元璋設計的正佐相互監(jiān)督機制,但正佐相互監(jiān)督機制卻未能持久,在明代中葉以降,“大部分佐貳官唯長官之令是聽,更有甚者被上官和正官‘役使譴呵,無殊輿隸’?！盵1]P239身為屬官的管獄官,更是畏懼正官如鼠,而是但憑家兄指使,而確立主官負責制的清代,管獄官實際上已經(jīng)失去對有獄官的揭發(fā)檢舉權,雖然還保留“如犯人果有冤濫,許管獄官據(jù)實申明。如府州縣不準,許即直申憲司各衙門提訊”⑤的律例,但“雖有此例,無行之者,亦虛設耳”⑥。

管獄官的主要責任在管理監(jiān)獄。按照《大明令·牢獄令》規(guī)定:“凡牢獄禁系囚徒,年七十以上、十五以下,廢疾,散收,輕重不許混雜。枷杻常須洗滌,席薦常須鋪置。冬設暖匣,夏備涼漿。無家屬者,日給食米一升,冬給絮衣一件,夜給燈油,病給醫(yī)藥,并于本處有司系官錢糧內(nèi)支散,獄司預期申明關給,毋致缺誤。有官者犯私罪,除死罪外,徒、流鎖收,杖罪以下散禁,公罪自流以下皆散收。司獄官常切拘鈴,獄卒不得苦楚囚人,提牢官不時點視。違者:禁子嚴行斷罪,獄官申牒上司究治”⑦。管獄官主要是按照獄規(guī)對監(jiān)獄各方面的事務實施管理,而管獄官身為捕官,還肩負維持本地社會治安及緝捕人犯的職責,主要精力也很難放在監(jiān)獄管理上,管理之責也就落到刑吏及獄卒的身上,所以要求管獄官要不時巡視監(jiān)獄。對于管獄官的懲處,在律例以及吏部處分例中有許多規(guī)定,輕則罰俸,重則治罪,稍不小心,不但關系到自身的榮辱,還關系到身家性命。他們的榮辱性命不但掌握在州縣長官手中,而且掌握在各級上司手中?！雹?/p>

刑吏與獄卒是州縣監(jiān)獄的實際管理者,一些州縣官深知刑吏與獄卒在監(jiān)獄管理中的重要作用,一方面要刑吏在“各犯口糧,宜刑書親看,三日一散,每日五合,各犯親領。不可躉給獄卒,以致侵蝕”。一方面要求“值宿刑書與捕書,分班值宿”⑨,以刑吏、捕吏監(jiān)督獄卒有無違法行為。

明清州縣衙門都設有吏,一般分為吏、戶、禮、兵、刑、工六房,故俗稱“六房書吏”。他們在名義上是“官役”,屬于庶人在官者,在衙門中主管文移簿書,明習法令,熟悉政情,長官不得不依靠他們。于是,這些人憑借這些特長,往往“百端作弊,無所不至”⑩。這些人往往上欺官府,下壓百姓,成為本州縣在在生事而舉足輕重的人物。由于有回避制度,州縣官都不是本地人,以常換客鄉(xiāng)之官而臨常在土著之吏,本來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刑吏與捕吏并不是一人,其中分管監(jiān)獄的,要在監(jiān)獄輪流值班,一些在獄規(guī)范圍的事,便可以直接處理,超出這個范圍,都要稟報有獄官與管獄官,并且負有監(jiān)督獄卒的責任。

獄卒具有雙重屬性,既是監(jiān)獄人犯的監(jiān)督管理者,又是有獄官、管獄官,乃至刑吏、捕吏的監(jiān)督對象?！跋鄬τ谏鐣?獄卒是受到蔑視和厭惡的卑賤;相對于囚犯而言,獄卒是仰仗和畏懼的顯貴。因此,他們賤而并不貧窮,卑而握有權力”[2]P39。從監(jiān)督巡查的角度來看,獄卒既是各上司監(jiān)督巡查的對象,又是監(jiān)獄人犯監(jiān)督巡查的責任者。上司的監(jiān)督,“宜嚴禁獄卒,不可與犯人飲酒,著同牢獄卒,連名互結,犯者同罪,舉首者賞。晚間值宿刑書,不行察舉,并究”(11)。實際上也讓刑吏、捕吏與獄卒之間也構成相互監(jiān)督的態(tài)勢,而刑吏、捕吏與獄卒對囚犯的監(jiān)督巡查則是職責分內(nèi)之事。

可以說上至朝廷,下及府州,架屋疊構,凡是有權力的部門和官吏,都能夠干涉或影響到州縣事務。明代的撫、按、藩、臬、道、府、(直隸)州,清代的督、撫、藩、臬、道、府、(直隸)廳州,都是州縣的上司,而對于州縣監(jiān)獄的巡查監(jiān)督又是他們主要責任之一。君主及中央各部院衙門能夠主宰州縣官的命運,反映上來的問題由他們確定最終意見,對州縣監(jiān)獄管理不善或出現(xiàn)問題,不但可以確定罪名,而且也時常派下欽差去親臨處理。

明代刑部的司獄司,有司獄 6人,為從九品官,其職責是“率獄吏,典囚徒”(12)。清代刑部的“司獄掌督獄卒”(13)。此外明清都設有提牢主事,明代“提牢月更主事一人,修葺囹圄,嚴固扃鑰,省其酷濫,給其衣糧。囚病,許家人入視,脫械鎖醫(yī)藥之。簿錄俘囚,配沒官私奴婢,咸籍知之。官吏有過,并紀錄之”(14)。清代“提牢廳掌檢獄圄”(15)。從職責上看,他們主要負責刑部直屬監(jiān)獄,但在對地方官吏考核過程中,也負責一些考核事務。如明代景泰元年 (1450)奏準:“南北直隸驛、遞、閘、壩、司獄等官,三年六年考滿;南直隸者,赴南京吏部;北直隸者,赴本部”(16)。他們應該介入地方司獄官的考核事務,雖無巡查之責,但有監(jiān)督之責。中央的都察院由于監(jiān)察職責所在,所派出的監(jiān)察御史及分管監(jiān)獄的監(jiān)察御史,對地方監(jiān)獄的巡查監(jiān)督則是其份內(nèi)之事。

明代的巡按“代天子巡狩,所按藩服大臣,府州縣官諸考察,舉劾尤專,大事奏裁,小事立斷”(17)。按“出巡事宜”規(guī)定:巡按有倚重監(jiān)司、分道巡歷、委任府佐、審取官評、督責縣令、整飭紀綱、詳慎審錄、親審詞狀、拿問官員、嚴禁訪察、躬行節(jié)儉、愛民實政、致虔祀典、申明職掌等十余種權力,幾乎涉及所有地方事務,巡查監(jiān)督地方監(jiān)獄也當是其責任之一。

明代州縣官接受的是多頭領導,清代州縣官接受的是單一領導。多頭領導是指州縣官接受眾多上級的指令,對多層上級負責。單一領導是指州縣官接受主要上級的指令,對主要上級負責。明代州縣官“上承監(jiān)司部使,而監(jiān)司部使,一省率數(shù)十人”(18)。這數(shù)十人是各省布政使、參政、參議,按察使、副使、僉事,還有巡撫、巡按、中使等。清代州縣官雖然也接受藩、臬、道、府或直隸州、廳的管制,但他們直接向督撫負責。

在多頭領導下,任何一個領導都可以對州縣事務下達指令,州縣監(jiān)獄屬于刑名中的大項,各級領導都不可能輕易放過?！芭c其追究于死后,不若申飭于生前,時時稽察獄中,勿令此輩魚肉囚犯”(19)。身為上司,只要是申飭,不論是否消除州縣監(jiān)獄的弊端,一旦弊端敗露,至少可以推卸責任,而責任心較強的上司,則不但要申飭,而且要親自巡視。如李漁《資治新書》中,就收錄多條各級上司清查監(jiān)獄的文告,也有對獄卒、管獄官進行判決的判詞,則可見各上司對州縣監(jiān)獄的巡查監(jiān)督還是有一定的成效。

在單一領導下,州縣官直接承受督撫指令而向督撫負責。固然“藩司以布政為名,其責甚重,全省吏治民生,當一力肩任”。“臬司操全省民命,一舉一動,關人生死存亡?！钡麄儾荒堋扒质亓钪殹??！胺盅搽m有察吏之責,而無進退之權”。知府對“州縣之事亦掣肘而不可辦”(20)。實際上州縣官只對督撫負責,只要得到督撫的庇護,就沒有辦不成的事。清代律例及《吏部處分例》,特別強調(diào)上司與下屬之間的連帶責任。如“官司出入人罪”條例規(guī)定:督撫具奏事件,如果有情罪及與律例不符者,刑部可以駁回再審,改正錯誤者免于議處,其失出失入和承審舛錯,則督、撫、司、道、府、州、縣都要被交部議處(21)。州縣監(jiān)獄出現(xiàn)問題,從督撫到州縣官,都要承擔相應的責任,更何況“本部院撫臨斯地,不忍此種種冤獄呼吁無門,合行行事委清理”(22)。無論是責任還是良心,都要求各上司履行好巡查監(jiān)督州縣監(jiān)獄之責,然而,“官府政事隱繁,日不暇給”(23),能夠認真履行職責者,不可概見于天下,不能說是鳳毛麟角,也可以說大多是臨來抱佛腳,即便是在履行職責,也無不是窺探君主與上司的意圖,圖個敷衍了事而已。

二

在獄政管理上,中央的巡查監(jiān)督權有時直達地方,多部門聯(lián)合巡查監(jiān)督成為定制。其巡查監(jiān)督除親自視察之外,主要通過磨勘、刷卷、循環(huán)簿等文書查驗形式實施監(jiān)督。

“磨勘”作為唐宋時期出現(xiàn)的考課和銓選制度內(nèi)容,則包括審核、推究、勘驗簿歷文狀等一系列工作和程序。簿歷文狀中有解狀 (又稱解由,是選人解發(fā)赴闕的證明)、舉狀 (推舉者的薦舉書)、家狀 (個人履歷)、考狀(功過成績簿)等。明清將“磨勘卷宗”寫入“公式”律中(24)。從州縣監(jiān)獄的角度來看,刑名事務的磨勘,除違反公文式之外,則要依據(jù)與監(jiān)獄相關的律例進行磨勘糾錯,核查隱匿遺漏,糾舉不法。

所謂刷卷,就是在監(jiān)察御史并按察司分司巡查監(jiān)督的過程中,責令各衙門將案卷移交審查,在審查過程中,凡案卷中有其它衙門印章的地方,則責令相關衙門移送案卷,以備審查。對于刑事方面,主要是審查司法、執(zhí)法情況。通過審查案卷,查明立案緣由,立案情況,當事人是在押還是取保,取保的人是否可以到案,在押的人是否久押不決,判決是否合理,贓物是否收繳等等,其規(guī)定載于“照刷文卷”律(25)。從律文上看,州縣監(jiān)獄并非是刷卷的主要內(nèi)容,但監(jiān)獄出現(xiàn)問題則屬于刑名違枉之類,當然是刷卷所關注的重要內(nèi)容。

循環(huán)簿,按照《漢語大詞典》解釋,是指旅客登記簿以及縣宰向上稟請的記事冊,其最早的例證是引自宋代(26)。至明代則循環(huán)簿冊種類增多,即將各種應記事務分成甲乙兩冊,甲冊按照規(guī)定的期限送交上司核查之時,將事務記在乙冊,待甲冊返回時,再將乙冊送交上司,如此循環(huán)往復,故稱循環(huán)簿。據(jù)黃六鴻統(tǒng)計,縣衙門的循環(huán)簿有上司公文簿、上司批審詞狀附、自理詞狀簿、上司詞狀差簿、自理詞狀差簿、雜差簿、吏書花名冊、實征冊、征收錢糧總簿、流水日收簿、比較錢糧簿、催糧經(jīng)理花名冊、印發(fā)串票簿、印發(fā)滾單簿、印發(fā)限單簿、摘拿欠戶差簿、拿欠糧經(jīng)里差簿、收糧日報簿、拆封簿、起解錢糧簿、錢糧庫收簿、支領官俸簿、支領工食簿、支領孤貧口糧簿、支領驛站工料簿、典坊牙雜稅銀簿、收典坊牙雜稅銀簿、領換牙帖簿、支領壇廟祀銀簿、支領師生俸廩簿、上司禮節(jié)簿、保甲煙戶冊、保甲壯丁冊、保甲鄉(xiāng)保等花名冊、本縣四境地界冊、守門軍花名冊、拿獲私鹽人犯冊、私鹽驢變價冊、皂快民壯等花名冊、上司贓罰簿、自理贓罰簿等 41種之多,有關監(jiān)獄的事務,在監(jiān)人犯名冊及各種詞訟案件冊內(nèi),每月將循環(huán)冊送交道、府、州核查,道、府、州查驗簿冊,也有監(jiān)察州縣監(jiān)獄的內(nèi)容。

上司檢查及閱覽與州縣監(jiān)獄有關的情況,主要是按律例規(guī)定的內(nèi)容,尤其要注意的是如下幾個方面:

第一,州縣監(jiān)獄關押的人犯情況,尤其是有無牢頭獄霸肆橫作惡。明代的“牢頭獄霸,行暴毆人,當衣奪食,放錢賣飯,或囚犯入門而本囚未得入口,或囚糧到獄而本囚不得沾恩,穢污不肯掃除,病疾不報調(diào)理。忍寒受熱,叫號不徹于公堂;抱屈含冤,心事難白于官府”(27)。這些“牢頭系年久罪囚,欲為牢頭,例有頂首錢,獄卒居中交易,故一為牢頭,便肆橫作惡”(28)。所以清代對牢頭專定條例云:“斬絞人犯如有在監(jiān)年久,自號牢頭,串通禁卒、捕役,挾制同囚,嚇詐財物,教供誣陷,少不遂意,恣意陵虐,兇惡顯著者,審實,即照死罪人犯在監(jiān)行兇致死人命例,依原犯罪名,擬以立決。其尋常過犯,酌量嚴懲示儆”(29)。正因為如此,上司檢查州縣監(jiān)獄,有無牢頭獄霸則是重點內(nèi)容之一,要求“有司數(shù)日一下監(jiān),或忽召數(shù)囚細審之,必有得其情者”(30)。查出予以重懲,既是優(yōu)恤獄囚,又不至于因此招致處分。

第二,州縣監(jiān)獄有無濫禁情況,尤其是輕罪人犯及相關人證。明清州縣監(jiān)獄濫禁現(xiàn)象嚴重,所謂“濫禁”,即是“人犯到官,審理宜速。然或才性遲慢未即審,或事勢忙迫未暇審,又不分人數(shù)多寡,事情重輕,概行寄監(jiān)、寄倉、寄鋪。至于追贓之犯,有以斗粟貫鈔久為拘系,有以家屬姻黨幽令代償。忽慢因循,動淹歲月,被犯之人,坐井觀天,悲嘆抑郁;被誣之家,晨昏供給,生理俱廢,是曰濫禁”(31)。由于這種現(xiàn)象普遍存在,被時人稱為“弊政”。要求那些當權者對于那些“聽斷不勤,案多不結?；蚱珗?zhí)粗率,顛倒是非;或驗訊不實,枉縱人命;或約束不嚴,丁役肆擾;或捕務廢弛,盜賊滋多;或境有豪棍 (土豪、訟棍、窩家、賭局、教匪、劣衿皆是)而不除”的“昏庸之吏,立予參革”(32)。律例在這方面也有所加強,除規(guī)定從循環(huán)簿中查核州縣有無濫禁、淹禁情弊之外,還要求“該道因公巡歷至府廳州縣之便,親提在監(jiān)人犯,査照清冊,逐名點驗。其有填注隱漏者,將有獄官及管獄官一并參處,并令該道每季將府廳州縣所報監(jiān)犯清冊,匯送督撫臬司查核”(33)。其具體實施的效果又如何呢?薛允升感嘆:“巡道査核各屬詞訟,及收監(jiān)人犯,均系良法,現(xiàn)在倶成具文,設立此官,果何為也”(34)。制度成為虛設,法律成為具文,如何根治淹禁,統(tǒng)治者拿不出好辦法,也就不能夠期待各級官吏通過巡查監(jiān)督解決問題。

第三,對管獄官及獄吏卒失職行為的監(jiān)督也是重點內(nèi)容,從律例來看,應該是從如下幾個方面:

1.“囚應禁而不禁”的問題。按照律的規(guī)定,如果獄囚應當監(jiān)禁而不監(jiān)禁,或者應當使用鎖杻等獄具而不使用,或者脫去者,根據(jù)囚徒的罪責輕重,對司獄官、獄卒等分別處以笞杖之罪;如果使用獄具不合法,也要承擔相當?shù)淖镓?如果是獄囚私自脫去,或者司獄官、典獄卒私與囚脫去鎖杻者的,同樣治罪處罰。提牢官如果知情不舉,處以同樣的處罰。但不知情的不處罰。出現(xiàn)此類情況時,鞫獄官員處以杖六十的處罰。如果存在鞫獄官、司獄官、或者提牢官、典獄卒受財而故為操縱輕重的,計贓以枉法從重處罰,受贓 80兩以上要處以絞刑。上司在巡查監(jiān)督過程中,發(fā)現(xiàn)上述情況,“許巡按御史并按察司,將所犯官吏,應提問者提問,應參奏者奏請?zhí)釂?比例呈詳定奪”(35)。清代的條例增加管獄官及獄吏卒監(jiān)比侵欺及挪移錢糧的責任,對于欺侵、挪移應行監(jiān)追之官犯,“散禁官房,嚴加看守,勒限一年催比,如逾限不完,即鎖禁監(jiān)追”。對于應遞回原籍的人犯,該收監(jiān)的收監(jiān),不許濫禁濫責,違者交部分別議處。其次,解審軍流以上人犯的,明令各州縣酌量地方情形,如果解送地與目的地相距在 50里以外,不及收監(jiān)的,先期差遣衙役提前到寄宿處所,傳齊地保等人,知會汛兵、支更、巡邏等相關人等,統(tǒng)一看管。如有疏虞,地保營汛俱照原解兵役治罪,地方官從重議處。對趕不到官府驛站及縣城的押解人犯,在店鋪車棧鎖禁,并要求地方保甲共同防范。再次,如果沒有設置監(jiān)獄的地方官府,遇到有解犯到境時,“即行接收,多撥兵役於店房內(nèi)嚴加看守,毋致疏虞。如有藉詞推諉不收人犯,僅令原解兵役看守致犯脫逃者,該督撫即行嚴參,交部從重議處”。此外,在囚禁時的獄具使用上,對于應當枷號的人犯,除了律例規(guī)定的,以及對于催征稅糧必須用小枷枷號,而且朝枷夜放的之外,如果有將輕罪人犯用大枷枷號,或者用連根帶須的竹板打傷人犯的,交刑部議處。因而致死的,依照非法毆打致死的法律規(guī)定,處以杖一百、徒三年的處罰。應枷號的人犯定于期滿后責放的,不許先責后枷,遇到患病的,必須即行保釋醫(yī)治,痊愈后補枷。如果先責后枷,或者遇患病不即行保釋醫(yī)治,以致斃命的,交刑部嚴加議處,督撫不行察參或經(jīng)科道糾參的,一并議處(36)。

2.“故禁平人”的問題。所謂“平人”就是指憑空無事的人,或者與國家公事毫不相干的人,所謂“勘”是指拷訊。在對監(jiān)獄的巡查監(jiān)督過程中,“故禁故勘平人”也是一項重要的監(jiān)督內(nèi)容。即:官吏懷挾私讎故禁平人者;因而致死者;提牢官及司獄官典獄卒知而不舉首者;若因公事干連平人在官,無招誤禁致死者;官員擅設倉鋪所店等名私禁輕罪人犯以致淹斃者,故將收監(jiān)人犯隠漏不行填注者(37)。

3.“與囚金刃解脫”的問題。明清法律對于監(jiān)獄內(nèi)外出入物品有嚴格規(guī)定,違禁物品一律不許進入監(jiān)獄,尤其是可以致使獄囚自殺或者脫監(jiān)的物品。凡獄卒以金刃及他物可以自殺及解脫鎖杻之具而與囚者;因而致囚在逃及自傷或傷人者;若囚自殺者;致囚反獄及殺人者;其囚在逃未斷罪之間能自捕得,及他人捕得,若囚已死及自首者;若常人以可解脫之物與囚人及子孫與祖父母、父母,奴婢雇工人與家長者;若司獄官典及提牢官知而不舉者;因而至死者;若受財者若獄卒失于檢點致囚自盡者。凡此,獄卒、司獄官典、提牢官都要受到處罰,最重可以處以絞刑,如果有贓,就要計贓以枉法從重論(38)。

4.“主守教囚反異”的問題。統(tǒng)治者認為禁囚的意義在于:囚禁的人犯均應該是畏懼刑法,保身惜命之人,一切囚詞不得教他人走泄獄情。即使是主管的官吏,“亦不肯將囚詞輕與閑人知會,何況縱人走泄事情,其囚罪輕重雖然如律已定,主典亦不與囚易知,此所以機之幽者,為此也”(39)。清代律例規(guī)定:凡司獄官典獄卒教令罪囚反異變亂事情,及與通傳言語有所增減罪者;外人犯者;若容縱外人入獄及走泄事情于囚罪無增減者;分別處予輕重不同的刑罰。若受財者,要計贓以枉法從重論。此外書辦、皂隸及官員家仆人等,有擅自出入監(jiān)所者,提牢官、司獄、禁卒、書辦、皂隸、家仆人都要受到一定處罰,家人之主人也要交部議處(40)。

5.有關《吏部處分例·禁獄》的問題。監(jiān)獄是關押囚犯的場所,所以監(jiān)獄內(nèi)嚴禁閑雜人等出入,嚴防囚犯自盡等,形成了關于“禁獄”的規(guī)定,如明人呂坤的“監(jiān)禁十款”(41)。清代自康熙三年至同治二年(1664—1863),《吏部處分例·禁獄》前后出現(xiàn) 99條禁例,涉及到州縣監(jiān)獄容易出現(xiàn)的問題。如獄官防范不嚴,以致斬絞人犯執(zhí)持鐵器等物在獄傷人者;官員將斬絞人犯在獄不加杻鎖以致自盡者;上司不據(jù)實申報者;督撫所參貪劣官員,委官看守,如疏忽看守以致自盡者;反叛、斬罪人犯越獄的獄官、管獄官、有獄官等責任者;親屬人不許入監(jiān)而朦溷放入者;書辦皂隸以及官員家仆有擅自出入監(jiān)所私通消息,教令串改口供情弊者,上司濫行差調(diào)獄官、有獄官者;散禁人犯看守疏忽以致自盡者;司、道、府等官徇隠不行揭報者;首盜、伙盜一案監(jiān)斃多人者等等;凡此,都有明確的處分規(guī)定,在一定程度上規(guī)范州縣監(jiān)獄的管理,也為各級官吏督查提供了法律依據(jù)(42)。

三

在具體的巡查監(jiān)督程序上,明代巡撫、巡按督令分守、分巡官員,將累年未審理完結的案卷逐一清查明白,監(jiān)禁人犯問擬發(fā)落以后,分守、分巡官員務要一年之內(nèi),督促府、州、縣各官,照依原立期限勘解完結。其在外及兵馬司等衙門監(jiān)候人犯,若系原告并應處徒罪以下的,家屬監(jiān)候半年之上的,行拘鄰佑審勘,如果正犯及被告無從捉拿的,暫令取保候審后緝捕。若涉嫌強盜、人命重犯的家屬,追拿一年之上,正犯還沒有查獲的,奏請定奪,其家財人命并追贓人犯責令依限勘檢完解,不許將無辜人等關押在監(jiān)獄。京城以及地方相關的官吏如果存在推諉誤事的,俱照例查究治罪。

依據(jù)明代司法程序,地方衙門問完人命、強盜死罪等項重囚案件后,應將案情及處斷結果據(jù)實申送,并將人犯隨案遣送按察司、巡按御史會審,如無冤枉,則向刑部轉詳,刑部不將案件批駁回去,則將案件、人犯轉遞大理寺審覆,審擬合律,奏請?zhí)帥Q?！胺菜佬?各府州縣等衙門自問,及奉撫按批行者,俱呈撫按照詳。如各道自行批行者,不必呈詳撫按,止候會審。其奉撫按批行者,照舊呈詳”(43)。由于明代巡撫多不理刑名,每遇到重罪,地方官多申詳巡按,聽候巡按呈詳,而人犯則任其監(jiān)禁,經(jīng)常會出現(xiàn)因冤枉而長期關押在監(jiān)獄的情況,以致與死囚犯一概淹禁,當然,也有應當處決而得以幸免的。

清朝條例規(guī)定了罪犯刑罰執(zhí)行的期限,對于經(jīng)恩赦釋放的,“凡恩詔頒到赦款內(nèi),除已經(jīng)刑部法司覆核明白,應免罪囚逐一詳查,登時釋放。另行題明外,如有情罪可疑者,限赦到一月內(nèi),即匯疏奏請。其未經(jīng)法司核覆明白者,俟法司核覆文到之日,實時釋放,毋得耽延時日。如赦到奏請違限及將應免輕罪人犯并無辜之人仍濫行監(jiān)禁者,交該部議處”。對于解送外地的,“各省審結叛案,凡有應解部、流徙、入官人口、家產(chǎn),俱立限兩個月,自該省起解。解送人役仍定行程限期,違者題參”(44)。對于在審案件的相關當事人,“凡監(jiān)候待質(zhì)人犯,除強盜案件不應寬釋外,如人命等案,有正犯未獲,將牽連余犯監(jiān)候待質(zhì)已過三年者,著取保釋放,俟緝獲正犯之日,再行質(zhì)審。倘釋暫行釋放之際,有私自逃匿者,除保人重懲外,定將本犯嚴拿從重治罪”(45)。

從監(jiān)督手段上看,清朝條例規(guī)定,各直省府、廳、州、縣,凡有監(jiān)獄管理之責的官吏,除按照慣例設立循環(huán)簿,填注每日出入監(jiān)犯姓名,申送上司查閱外,并令與專管監(jiān)獄之司獄、吏目、典史等官,各將監(jiān)禁人犯,無論新收舊管,逐名開載,填注犯案事由、監(jiān)禁年月及現(xiàn)在作何審斷之處,造具清冊,按月申送該管守巡道認真查核,如有濫禁淹禁情弊,即將有獄官隨時參處。同時,命令該道因公巡歷至府廳州縣的時候,親提在監(jiān)人犯,查照清冊,逐名點驗。如果有填注隱漏的,將有獄官及管獄官一并參處,并令該道每季將府廳州縣所報監(jiān)犯,清冊匯送督撫臬司查核。若府廳州縣有淹禁濫禁情弊,該道未行揭報,經(jīng)督撫查出或別經(jīng)發(fā)覺,即將該道一并交部議處(46)。

由上可見,明清州縣監(jiān)獄在督查方面的制度還是比較完備的。它將專職獄官的日常督查、有獄官的督查、中央司法及行政部門的巡視督查結合起來,形成了一個多渠道、多層次,日常巡查與上官巡視相結合的督查體系。督查的內(nèi)容也涉及到了州縣監(jiān)獄中容易出現(xiàn)的一些弊病,如“淹禁”、“囚應禁不禁”、“故禁平人”、“與囚金刃解脫”等,形成了一些針對性的措施和規(guī)定。同時,在督查的手段和程序上,也做到了制度化。從實踐看,這套體系在發(fā)現(xiàn)、制止和制裁獄卒、牢頭等人的不法行為上,還是發(fā)揮了一定的作用。

明清州縣監(jiān)獄監(jiān)管人員中,存在著一個很大問題,即監(jiān)管人員的職、責、權、利存在著分離,這是造成明清州縣監(jiān)獄很多弊端的重要原因。管理學中一個重要而基本的原則就是職責權利相當?！盀榱吮ＷC受權者能夠完成所分派的任務,并承擔起相應的責任,授權者必須授予充分的并許以相應的利益。只有職責而沒有職權,無法順利地工作;而只有職權而無職責,也會造成濫用權力、瞎指揮和官僚主義。缺乏利益驅動使受權者不愿過多承擔責任,因此授權必須是有職有權,有權有責且有責有利”[3]P294-295。而明清州縣監(jiān)獄監(jiān)管上的作法卻與此相反。有獄官有管理監(jiān)獄的權力,也要承擔著主要責任,但是他們只是監(jiān)獄的擁有者,于獄務卻很少過問,而在政務紛繁的情況下,他們沒有時間,也很難花費精力去過問監(jiān)獄事務。管獄官是獄務的實際管理者,但是他們卻缺乏相應的權力,而且地位低微,社會聲望低,升遷困難,因而也缺乏管好獄務的動力。這種權力授予和管理體系最大的問題,在于對獄卒的管理上。獄卒處于監(jiān)管人員的最底層、數(shù)量又多,承擔著大量具體、繁重的獄務工作,但是他們被視為賤民,社會地位、政治地位、經(jīng)濟地位都十分低下,在很多方面都受到歧視。獄卒的所處的位置十分微妙,對于犯人而言,他們可稱為牛頭馬面,雖然不能說掌握犯人的生死,但也難免受到虐待;對于官吏而言,他們是走卒,身家性命在別人手中,不能掌握自己的命運;即便如此,利用自己管理人犯的特權,敲詐勒索又是在所難免的,所以他們并不貧窮。在管理上,官府對獄卒的防范、限制很多,包括把獄卒列入賤民,在多方面予以打壓。雖然這是加強對獄卒的管理,防止其舞弊的一種策略,但只言其責而不言其利,只論其職而不論其權,職權責利的失調(diào),也就難免失控而弊端百出。從監(jiān)獄管理的角度來看,離不開獄卒。獄卒的責任重大不言而喻,但卻缺乏相應的利益。從監(jiān)獄職務的角度來看,獄卒地位低下,不但官吏歧視他們,就連社會也看不起他們,但他們卻往往掌握犯人的生死,“吾嘗將百萬軍,然安知獄吏之貴乎”(47)。對犯人來說,獄卒無異于兇神惡煞。他們沒有利卻有權,沒有職卻有責,則難免以權責去謀利。一方面難以從正常渠道獲利,另一方面又有非法獲取利益的途徑。獄卒對具體獄務的熟悉和參與,使他們有足夠的空間和眾多的方式自行滿足利益需求。官府雖然對獄卒深懷戒心,也注意防范和懲處,但是他們離不開獄卒,又無法有效控制獄卒,其督查也就不得不浮于表面,難以收到實效。

注釋:

① 黃六鴻:《福惠全書》卷 13《刑名部·監(jiān)禁》,康熙三十八(1699)年種書堂刊本。

② 徐珂:《清稗類鈔·獄訟類·獄囚囚縣令》(第 3冊),中華書局,1984年,第 1142-1143頁。

③ 官修:《清會典事例》卷 841《刑部·刑律斷獄·獄囚衣糧》,臺北新文豐出版公司據(jù)清光緒二十五年原刻本影印本。

④ 朱元璋:《明大誥續(xù)編·刑獄第四十》,戴楊一凡等:《中國珍稀法律典籍集成》,科學出版社,1994年,乙編第一冊第128頁。

⑤ 官修:《清會典事例》卷 841《刑部·刑律斷獄·獄囚衣糧》,臺北新文豐出版公司據(jù)清光緒二十五年原刻本影印本。

⑥ 薛允升:《讀例存疑》卷 48《刑律·斷獄·獄囚衣糧》,清光緒三十一年(1905)京師刊本。

⑦ 楊一凡等:《中國珍稀法律典籍集成》,科學出版社,1994年,乙編第 1冊第 44頁。

⑧ 梁章鉅:《歸田瑣記》卷7《典史》:“各縣典史為流外官,固但稱吏攢而已,然往往亦擅作威福。有為作十字令者云:‘一命之榮稱得,兩片竹板拖得,三十俸銀領得,四鄉(xiāng)地保傳得,五下嘴巴打得,六角文書發(fā)得,七品堂官靠得,八字衙門開得,九品補服借得,十分高興不得?！K奏雅,則非但雅謔,而官箴矣”。中華書局,1981年,第 137頁。

⑨ 黃六鴻:《?；萑珪肪?13《刑名部·監(jiān)禁》,康熙三十八(1699)年種書堂刊本。

⑩ 陳義鐘編校:《海瑞集》上編《興革條例》,中華書局,1962年,第 56頁。

(11) 黃六鴻:《?；萑珪肪?13《刑名部·監(jiān)禁》,康熙三十八(1699)年種書堂刊本。

(12) 張廷玉等:《明史》卷 72《職官志一》,中華書局點校本,1974年,第 1756頁。

(13) 趙爾巽、柯劭忞等:《清史稿》卷 114《職官志一》,中華書局點校本,1977年,第 3289頁。

(14) 張廷玉等:《明史》卷 72《職官志一》,中華書局點校本,1974年,第 1759頁。

(15) 趙爾巽、柯劭忞等:《清史稿》卷 114《職官志一》,中華書局點校本,1977年,第 3289頁。

(16) 申時行等修:《明會典》卷 12《吏部·雜職官入流倉官》,中華書局,1989年,第 75頁。

(17)張廷玉等:《明史》卷 75《職官志四》,中華書局點校本,1974年,第 1768頁。

(18) 唐順之:《荊川集》卷 7《贈宜興令馮少虛序》,文淵閣四庫全書 1267,臺灣商務印書館,1986年影印本。

(19) 李漁:《資治新書初集》卷首《論監(jiān)獄》,載《李漁全集》第 10冊,浙江古籍出版社,1990年,第 5頁。

(20)徐棟:《牧令書》23《憲綱》,清道光二十八年(1848)刊本。

(12) 官修:《清會典事例》卷 843《刑部·刑律斷獄·官司出入人罪》,臺北新文豐出版公司據(jù)清光緒二十五年原刻本影印本。

(22) 李漁:《資治新書初集》卷 1《文告部·刑名·清理監(jiān)犯牌》,載《李漁全集》第 10冊,浙江古籍出版社,1990年,第 54頁。

(23) 李漁:《資治新書初集》卷首《論人命》,載《李漁全集》第 10冊,浙江古籍出版社,1990年,第 10頁。

(24) 《大清律例·吏律·公式·磨勘卷宗》:“凡(照磨所官)磨勘出各衙門未完文卷,曾經(jīng)布政司、按察司照刷駁問遲錯,經(jīng)隔一季之后,錢糧不行追征足備者,提調(diào)(掌印)官吏,以未足之數(shù)十分為率,一分,笞五十,每一分加一等,罪止杖一百。刑名、造作等事,可完而不完,應改正而不改正者,(過一季)笞四十,(一季后)每一月加一等,罪止杖八十。受財者,計贓,以枉法從重論。若有隱漏 (已照刷過卷宗),不報磨勘者,一宗,笞四十,每一宗加一等,罪止杖八十。事干錢糧者,一宗,杖八十,每一宗加一等,罪止杖一百。有所規(guī)避者,從重論。若官吏(文書內(nèi)或有稽遲未行,或有差錯未改,聞知事發(fā)(將吊查)旋補文案,(未完,捏作已完;未改正,捏作已改正。)以避遲錯者,錢糧,計所增數(shù),以虛出通關論;刑名等,以增減官文書論。同僚若本管上司,知而不舉,及扶同(旋補)作弊者,同罪。不知情及不同署文案者,不坐”。此仍明律,其小注系順治三年添入,雍正三年修改。

(25) 《大清律例·吏律·公式·照刷文卷》:“凡照刷有司有印信衙門文卷,(可完不完)遲一宗、二宗,吏典,笞一十;三宗至五宗,笞二十;每五宗加一等,罪止笞四十。府州縣首領官及倉、庫、務、場、局、所、河泊等官,(非吏典之比)各減一等。失錯(漏使印信,不僉姓名之類)及漏報,(卷宗本多,而不送照刷)一宗,吏典笞二十;二宗、三宗,笞三十;每三宗加一等,罪止笞五十。府州縣首領官及倉、庫、務、場、局、所、河泊等官,各減一等。其府州縣正官、巡檢,(非首領官之比)一宗至五宗,罰俸一月;每五宗加一等,罪止三月。若(文卷刷出)錢糧埋沒,刑名違枉等事有所規(guī)避者,各從重論”。此仍明律,其小注系順治三年添入,雍正三年修改,乾隆五年刪定。

(26) 漢語大詞典編委會:《漢語大詞典》,漢語大詞典出版社,1989年,第 3冊第 1044頁。

(27) 呂坤:《實政錄·司獄官之職》,載《官箴集成》,黃山書社,1997年,第 1冊第413頁。

(28) 黃六鴻:《?；萑珪肪?13《刑名部·監(jiān)禁》,康熙三十八(1699)年種書堂刊本。

(29) 官修:《清會典事例》卷 832《刑部·刑律捕亡·獄囚脫監(jiān)及反獄在逃》,臺北新文豐出版公司據(jù)清光緒二十五年原刻本影印本。

(30) 呂坤:《實政錄·優(yōu)恤八條》,載《官箴集成》,黃山書社,1997年,第 1冊第 578頁。

(31) 張萱:《西園聞見錄》卷 97《聽訟·前言》引毛愷曰,哈佛燕京學社,1940年。

(32) 徐棟:《牧令書》卷 23《憲綱》,清道光二十八年刊本,本卷第 44頁。

(33) 官修:《清會典事例》卷 840《刑部·刑律斷獄·淹禁》,臺北新文豐出版公司據(jù)清光緒二十五年原刻本影印本。

(34) 薛允升:《讀例存疑》卷 48《刑律·斷獄·淹禁》,清光緒三十一年(1905)京師刊本。

(35) 黃彰健:《明代律例匯編》,臺北中央研究院歷史語言研究所,1979年版,第 975頁。

(36) 官修:《清會典事例》卷 838《刑部·刑律斷獄·囚應禁而不禁》,臺北新文豐出版公司據(jù)清光緒二十五年原刻本影印本。

(37) 官修:《清會典事例》卷 839《刑部·刑律斷獄·故禁故勘平人》,臺北新文豐出版公司據(jù)清光緒二十五年原刻本影印本。

(38) 官修:《清會典事例》卷 841《刑部·刑律斷獄·與囚金刃解脫》,臺北新文豐出版公司據(jù)清光緒二十五年原刻本影印本。

(39) 朱元璋:《大誥續(xù)編·再誥刑獄第四十一》,楊一凡等點?！吨袊湎》傻浼伞分袊茖W出版社,1994年,乙編第 1冊第 129頁。

(40) 官修:《清會典事例》卷 841《刑部·刑律斷獄·主守教囚反異》,臺北新文豐出版公司據(jù)清光緒二十五年原刻本影印本。

(41) 呂坤:《實政錄》,載《官箴書集成》,黃山書社,1997年,第 1冊第 550—552頁。

(42) 官修:《清會典事例》卷 134—135《吏部處分例·禁獄》,臺北新文豐出版公司據(jù)清光緒二十五年原刻本影印本。

(43) 申時行等修:《明會典》卷 211《都察院·巡按通例》,中華書局,1989年,第 1056頁。

(44) 田濤、鄭秦點?！洞笄迓衫?法律出版社,1999年,第 564頁。

(45) 《清世宗實錄》卷115,雍正十年二月丁未條。

(46) 官修:《清會典事例》卷 134《吏部處分例·禁獄》,臺北新文豐出版公司據(jù)清光緒二十五年原刻本影印本。

(47) 司馬遷:《史記》卷 57《絳侯周勃世家》,中華書局,1959年,第 2073頁。

[1] 柏樺.明代州縣政治體制研究[M].北京: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2003.

[2] 張志京.賤民執(zhí)法:一項中國封建獄政管理制度的考察[A].中國政法大學教育史學研究中心,天津市監(jiān)獄管理局.中國監(jiān)獄文化的傳統(tǒng)與現(xiàn)代文明[C].北京:法律出版社,2006.

[3] 張玉利.管理學[M].天津:南開大學出版社,1999.

The Supervision System of State and County Prison in M ing and Qing Dynasties

Bai Hua
(Law School ofNankaiUniversity,Tianjin 300071)

InMing and Qing dynasties,there are many kinds of county jails;these prisons can be simply divided into formal and informalones,which depend on the factwhether it based on relative prison setting system.The for mer prisons’infrastructure and management are managed regularly.But the latter are just temporary settings,due to some special reason,which were prepared for other things.These temporary prisonsmay not be supervised legally and strictly,their establishment,cancellation,operation and management etc,are optional.On the premise of strict examination,both the formal and informal prisons will be managed regularly,and jailers will be supervised strictly by the legal system,but there is deficiency in the system under many circumstances.Under these circumstances, both the criminals’life condition and the corruption of the prison will getworse and worse.

state and county prison;sheriff;jailwarden;evaluation and audit;register

詞】DF092

A

(責任編輯:黃春燕)

1002—6274(2010)03—092—08

柏樺(1953-),男,北京人,博士,南開大學法學院及周恩來政府學院雙聘教授、博士生導師,研究方向為中國法律制度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