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 破

58歲的柯華，從2002年起連任兩屆香港保釣行動委員會主席。2007年卸任，但“保釣”仍是他生命中的大事。“關(guān)鍵是我們自己也有責任，我們對這個問題的立場還是模糊不清的。這是釣魚島最大的問題，我們兩岸兩兄弟還在明爭暗斗?！笨氯A認為，今后的保釣運動應(yīng)該更國際化：“我們要跟臺灣、內(nèi)地聯(lián)系，了解兩岸同胞的想法，也要跟日本民間聯(lián)系，總不可以你說你的，他說他的，一見面就打架。”

“我們的外交部發(fā)言人常常說：釣魚島是我們固有的領(lǐng)土。如果別的國家在中國某個地方駐有一支軍隊，你能接受嗎?如果英國佬在西藏駐軍，你能接受嗎?實際情況是：在我們這個‘固有的領(lǐng)土，現(xiàn)在長期有日本的軍隊駐扎，這怎么解釋?南沙20多個島，現(xiàn)在中國有效控制的只有3個。如果你在釣魚島問題上強一點，可能南沙群島的問題就少多了。”

“我們出海，一要對抗天氣，二要對抗日本?！?/p>

“1996年到現(xiàn)在，我們?nèi)チ?次釣魚島，不算與大陸和臺灣的保釣組織一起去的。我們有兩條船沉在釣魚島海底，那都是日本自衛(wèi)隊干的壞事?！?/p>

理性“保釣”

香港保釣行動委員會原定2009年5月2日出海，乘坐“釣魚臺二號”，前去釣魚島宣示中國主權(quán)，但卻遭香港海事處船只攔截。保釣行動委員會憤而將特區(qū)政府告上法庭。

“法院說要排期，現(xiàn)在沒時間審理，一排就排了兩個多月，本來今天要開庭，又延期了?！笨氯A說。

自1996年9月26日，香港保釣人士陳毓祥在釣魚島海域跳海示威、遇溺身亡后，香港保釣行動委員已組織了8次保釣行動，柯華參加過4次，但在日艦阻攔下，他還未曾登上過釣魚島。

提起陳毓祥的犧牲，柯華認為那是很多個錯誤加起來鑄成的悲劇，包括船長、陳毓祥和他的隊友都犯了錯誤?！按L不應(yīng)該讓他下船。他們幾個人跳下水，離島也不算太近，根本沒有辦法游到島上去；陳毓祥犯的最大錯誤，是把繩子系著自己，隊友從船上拖著他，怕他丟掉，但這是最致命的，因為船還在動，他被拖在水底下，國為有浪，就被嗆死了。”

幾個月后，保釣勇士們再一次去釣魚島宣示主權(quán)時，紀律非常嚴格。最后漁船開到了離島只有不到200公尺，但沒有總指揮的命令，誰都不能下船。

2006年的保釣行動，柯華是總指揮。搭載24位乘客的“保釣二號”行到中途，忽遇三四級海浪，漁船上上落落，搖搖擺擺，有一些隊員受傷了?？氯A說：“整個晚上你根本不可能睡覺，浪太大，我們的船是有故障的，如果海浪讓你漂流，碰上礁石就完蛋了。我以前暈浪嘔吐，那一次卻沒有嘔吐。擔心20多條人命在你手上，無助的感覺很厲害?！?/p>

每次保釣行動，船上都配有醫(yī)生。那次是柯華的弟弟去了，他是從美國回來的急救科大夫。風(fēng)險過后，柯華的弟弟才說：“老實說，這次要有什么危險，我根本應(yīng)付不了……”

釣魚島12海里以內(nèi)是日本劃定的絕對禁止區(qū)。凌晨3點，海面上黑漆漆的，保釣漁船進入這片海域，日本海上保安廳的軍艦截住了他們?！叭毡拒娕瀮蛇呌刑揭暉簦绻覀兺镒?，他們就放幾個亮泡(照明彈)，軍艦壓近你。再進，有直升機往下沖，刮起海浪，拋得你好厲害，幾條船擠到一起了。我們和日本軍艦離得最近的時候，雙方面對面，我們用雞蛋扔過去，這是我們唯一的武器，如果船上有其它武器，就給了他們尋釁的借口?！笨氯A說。

日本自衛(wèi)隊用高壓水槍射擊漁船，用漢語喊話：“你們闖進了日本的海域，請你們立即離開!”柯華說：“他們用普通話嗆我們，我們用廣東話罵回去，廣東的國罵。大家都罵。開始日本人聽不懂，想不到他們學(xué)得很快，最后我們走時，他們也罵的是廣東國罵。他們在笑，我們也在笑……”

有人問柯華：“為什么你們要自己拿錢，冒著生命危險，每年都要去搞一搞保釣?”

柯華回答：“我們就是要向國際上表達一個信息：中國人不能夠接受日本對釣魚島的占領(lǐng)，要挑戰(zhàn)他的有效管治。這樣，以后在國際法庭上，我們就不會站在一個很不利的網(wǎng)境了。”

不單是領(lǐng)土問題，還是公義問題

連任兩屆香港保釣行動委員會主席的柯華，經(jīng)常被人問到一個問題：“為什么你們只看到釣魚島?中國跟鄰國的其他領(lǐng)土紛爭，你們?yōu)槭裁礇]出聲?”

柯華激動地說：“我們關(guān)注釣魚島，不單單是注重領(lǐng)土的問題，還是個公義的問題。首先，日軍侵華戰(zhàn)爭是一場不義的戰(zhàn)爭，中國人賠上了多少生命、財產(chǎn)!戰(zhàn)爭受害者是誰?戰(zhàn)敗國為什么還要用武力?哪有見過戰(zhàn)敗國回頭還要占領(lǐng)戰(zhàn)勝同的土地的?那里的軍艦是你的，中國沒有，還有什么好爭的?”

也有人問：“1971年美國與日本簽署歸還沖繩協(xié)議，將釣魚島作為琉球一部分歸還日本時，為什么中國大陸和臺灣都沒有出聲?”

這回輪到柯華啞然了，他嘆道：“1953年，舊金山那個關(guān)于戰(zhàn)后安排的會，我們根本沒有參與，老蔣也沒去。1971年，美國為什么把釣魚島歸還日本?因為美國是特別要盯住中國的，只能靠日本。當時正是大陸‘文革最高潮的時候，顧不上釣魚島的事；1972年尼克松又來中國，我們那時候也不可能太得罪美國。大陸擔心要對日本強硬了，他過后在臺灣問題上搞麻煩，劃不來，臺灣方面也是這樣想的，所以就讓日本‘鷸蚌相爭，漁翁得利了

柯華說，日本是一個島國，有他們的思維方式。他們的命脈就是外向。在領(lǐng)土爭端問題上，日本總是先從民間發(fā)動，探探水溫，如果行了就升級，由政府出面搞；如果對方國家有抗議，日本就退一步，等換個新政府上臺后，看對方?jīng)]有什么反應(yīng)，就再進一步?！安还忉烎~島，教科書問題也是這樣：按部就班，有進有退”

“我們的外交部發(fā)言人常常說：釣魚島是我們固有的領(lǐng)土。如果別的國家在中國某個地方駐有一支軍隊，你能接受嗎?如果英國佬在西藏駐軍，你能接受嗎?實際情況是：在我們這個‘固有的領(lǐng)土，現(xiàn)在長期有日本的軍隊駐扎，這怎么解釋?南沙20多個島，現(xiàn)在中國有效控制的只有3個。如果你在釣魚島問題上強一點，可能南沙群島的問題就少多了?！?/p>

民間保釣應(yīng)國際化

58歲的柯華，從2002年起連任兩屆香港保釣行動委員會主席，2007年卸任，但“保釣”仍是他生命中的大事?？氯A認為，今后的保釣運動應(yīng)該更國際化：“我們要跟臺灣、內(nèi)地聯(lián)系，了解兩岸同胞的想法，也要跟日本民間聯(lián)系，總不可以你說你的，他說他的，一見面就打架?！?/p>

1998年，柯華等幾十名保釣勇士去釣魚島宣示主權(quán)，回程經(jīng)過臺灣時，住在一個酒店?！芭_聯(lián)幾千人把我們包圍起來，說我們是共匪，差不多要打架。”

目前臺灣保釣運動下滑得很厲害，年輕一代接不上。香港也有這個情況。香港中學(xué)生不用念歷史，年輕人知道酒井法子是誰，但對中日歷史沒有大的興趣，“對政

治有興趣的年輕人越來越少，本身不一定是壞事，但總是要有基本的政治公義要維持。”柯華無奈地說。

自從2003年，大陸和香港、臺灣的保釣人士兩次聯(lián)合出海后，大陸和香港的民間保釣組織每年都開座談會?？氯A認為：大陸的資訊沒有香港這邊多、快，民間組織保釣行動尚缺乏經(jīng)驗，想法也比較單純。

“有一年在深圳，內(nèi)地保釣協(xié)會開會，邀請我們參加。深圳街上有中國人開的日本料理店，內(nèi)地保釣人士很激動，進去有些動作，這在香港就不會發(fā)生。我們很清楚：第一，這店根本是中國人開的。第二，做生意嘛，對人民是有益的，沒有害的。有人提出不買日本貨，我也認為沒有這個必要。我們比較從國際化方面想這個問題。上世紀50年代，所有香港出租車都是奔馳，貴是貴，好用?，F(xiàn)在香港街上跑的出租車都是豐田，因為豐田這一款是專門給…租車用的，他們的貨好，便宜，為什么我們不用?”

提起“保釣”，很多人就會想到劍拔弩張，激烈相搏的場面，但柯華說，我們經(jīng)常去日本，跟日本民間組織一起開會，討論釣魚島等問題，爭取相互溝通和理解。

“我們不要空談日中友好，民間能發(fā)揮的時候，要多做交流。問題不是一天、兩天能解決的，東北亞緊張起來，對誰都不好?！?/p>

柯華承認，在釣魚島問題上，日本國內(nèi)支持政府的人多。“有些正義人士，在其它問題上有中立態(tài)度，但談到釣魚島時，就與我們的想法有距離?！?/p>

柯華認為，我們應(yīng)該加強對鄰國，尤其是日本的研究，對他們多一些了解，包括他們的歷史，他們的想法等等。

“日本大學(xué)里研究中國的有很多人，從唐詩宋詞到《紅樓夢》，都有一大堆人在研究。在香港，頂多教你幾句日本話去做生意。日本的右翼念很多書，做很多功課，做事情很深入的，但他們?nèi)藬?shù)也少。日本的主流人群也是不關(guān)心政治。日本經(jīng)濟衰退十幾年了，追求享樂的人多，這本身不是什么錯，左翼也好，右翼也好，不極端就好?！?/p>

有人擔心日本軍國主義復(fù)辟，柯華認為，這也不是什么太大的危機。日本極右派并沒有很多人；每天日本十幾個電視臺、幾千萬份報紙報道新聞，國家這么開放，不可能出太大的亂子，發(fā)展到極端的地步。

“我對日本人民是有信心的，你去問日本年輕人愿不愿意為釣魚島打仗?我相信，愿意的人不多。日本政府也不是二戰(zhàn)時代的軍國政府了，有很大的分別。日本青年社也是活動能力很小的。事情的解決，要放到一個合理的框框里，釣魚島，還是應(yīng)該大家都擺事實，講道理?！?/p>

那么，又何以解釋日本政府近年在釣魚島問題上的得寸進尺，步步進逼呢?柯華道：“我對日本人有信心，不是說日本政府沒有野心，沒有貪念。貪心誰都會有。如果你愛理不理，他們能拿多一點利益，就拿多一點，人都是這樣。日本有些國民也會去做符合政府利益的事，雖然人數(shù)不多，但不等于他做壞事你可以不理。那么，中國應(yīng)不應(yīng)該跟他說：目前這個地方，你們軍艦要離開，不然我們也放軍艦在那里，雙方對峙就不好了。但是，漁民可以去那里作業(yè)，大家都可以去那里釣釣魚，玩一玩，然后這個事情，在公平的平臺上談一談?我們民間的要求僅此而已?！?/p>

柯華認為，從日本國內(nèi)形勢來看，他們也有改變。新一屆執(zhí)政的民主黨，對戰(zhàn)爭道歉、民間賠償?shù)群芏鄦栴}都有一個比較開明的態(tài)度?！暗?，談到釣魚島，他們也是蠻硬的?！笨氯A笑說，“關(guān)鍵是我們自己也有責任，我們對這個問題的立場還是模糊不清的，這是釣魚島最大的問題，我們兩岸兩兄弟還在明爭暗斗。政治上的利益交換，不應(yīng)該包括領(lǐng)土，領(lǐng)土失去了就追不回來，沒有人同情的。你現(xiàn)在去聯(lián)合國說，要拿回琉球，不可能的?！?/p>

柯華承認，香港保釣運動現(xiàn)在也處于低潮，經(jīng)濟危機是一個重要因素。香港保釣行動委員會曾經(jīng)承諾：如果有經(jīng)濟支撐，每年都要去釣魚島宣示主權(quán)?！暗ａ灮I款很困難，沒錢的時間比有錢的時間多好多倍。我們本來有兩條船的，因為經(jīng)濟問題，賣掉了一條?，F(xiàn)在還有一點點錢，是從民眾中來的，留在我們那里沒好處，就想用另外一條船再去一次?！?/p>

據(jù)柯華說，香港保釣行動委員會計劃2009年5月2日去釣魚島，海事處早就知道這個消息，年初他們的漁船也拿到了船牌。但出發(fā)前一天，海事處卻出具公函稱：你們是漁船，只能去釣魚，不能搭載乘客遠航。保釣勇士們說，我們有漁具呀，每次我們?nèi)メ烎~島都是要釣魚的，你怎么認為我們不是釣魚的?海事處官員說你們不是漁民。保釣者們說：“在香港，漁民沒有把字寫到額頭上的，你們做警察的也沒有呀?！?/p>

5月2日下午，海事處和水警的船只截住了即將到達公海的“釣魚臺二號”，聲稱船上沒有防火用的沙和鐵鏟。保釣船準備按對方要求配備齊全，海事處官員又稱船上消防器材不合格，將船截回了尖沙嘴碼頭。5月3日零時，“釣魚臺二號”再次啟程，亦再次被香港水警截返。

在后來的交涉中，海事處官員說：我們知道你們是要去釣魚島，但外面有日本軍艦，我們要保證你們的安全，不能放你們出去。

從香港出海，經(jīng)臺灣海峽到釣魚島，每年最好的時間是5、6月，風(fēng)平浪靜，7月以后就可能有臺風(fēng)了。“今年我們預(yù)計到會有麻煩的，如果海事處能拖到10月以后，風(fēng)向很難搞，我們自己就泡湯了……那就明年再去嘍?！笨氯A笑道。

除了登島宣示主權(quán)外，每逢南京大屠殺紀念日、7·7事變周年、9·18事變周年等，香港保釣行動委員會都搞紀念活動，有電影晚會、圖片展覽等，吸引從內(nèi)地過來的人，比香港本地人還多。

“釣魚島的問題，我覺得總不可能在民間解決，最后還是要由國家出面，因為我們的對手是日本政府、日本軍艦，不是民間的青年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