揚州于我而言,始終是一個醉人的夢?;秀遍g,我常常拂去陳舊而美麗的輕塵,沿著曲曲折折的小路,在一片氤氳中走進(jìn)關(guān)于揚州溫潤的夢境……
對揚州的最初印象,源于古代詩詞。徐凝的“天下三分明月夜,二分無賴是揚州”道出了揚州的幽曠,李白的“孤帆遠(yuǎn)影碧空盡,唯見長江天際流”唱出了揚州的風(fēng)流,張祜的“人生只合揚州死,禪智山光好墓田”描出了揚州的迷人,杜牧的“二十四橋明月夜,玉人何處教吹簫”吟出了揚州的婉約,柳永的“今宵酒醒何處,楊柳岸,曉風(fēng)殘月”繪出了揚州的凄美,關(guān)漢卿的“十里揚州風(fēng)物妍,出落著神仙”寫出了揚州的秀麗……這些古代詩詞中的揚州,是傳說中的揚州,畫嵐一般的揚州,仙境一樣的揚州,每每讀之,總讓我陶醉不已,流連無比。
既說揚州,就不能不提揚州的水。揚州是從水中落脫出的仙子,彎曲縈回的大小河道在環(huán)繞間彼此交匯,與縱橫密布的五湖四蕩交織成一片水的天堂。被水浸潤過的古老村莊錯落有致地散布在這片廣闊的水域之中,日復(fù)一日,年復(fù)一年,默默地養(yǎng)育著一代又一代的揚州兒女。并在一個個被水洗禮過的清晨,將水的韻致一點點地鐫刻在揚州人的靈魂深處,讓人一輩子也走不出它的牽掛。
如果說水是揚州的靈,那柳則是揚州一道不可或缺的韻。走在平平仄仄的河岸上,總會看到一棵棵垂柳參差地靜默在水邊,宛若閨中少女對著水中的倩影梳洗時將一頭秀麗的長發(fā)垂于水面之上。微風(fēng)拂過,柳枝婆娑搖曳,恰若款步而行的女子莞爾回眸,低眉淺笑。偶爾,會有露珠沾著瑩亮的晨暉從柳尖上滑下,落入水中,好像少女眼窩中墜落的笑靨在水面上碰出一陣陣漣漪……完全可以這么說,柳是揚州最靚麗的風(fēng)景線之一。
揚州有許多窄窄深深的小巷。雨季來臨之時,斜倚木門探出半個腦袋,可以看到一條青磚鋪就的小道將雨幕從巷頭一直拉伸到巷尾。看得正入神時,一把或素或艷的粗布雨傘會躍入雨簾,打斷你綿長的思緒,并伴著雨靴在青磚上叩出有節(jié)奏的水響,仿佛來自天籟的跫音,遙遠(yuǎn)而悠長……待到雨停,被雨水清洗過的青磚路上,匯聚著一汪汪或深或淺的水塘,明晃晃地照出你整個清晰的臉龐。
揚州人家,家家都有木船。春季油菜花開時節(jié),三五個伙伴相互邀約,撐上木船到水蕩深處摸田螺、捉龍蝦。遇到水淺處,索性挽起褲管赤腳站在水中,一邊將摸上來的田螺扔進(jìn)船艙,一邊推著船舷前行,任泥漿濺滿一身。而真正算得上交通工具的則是烏篷船。寬深的船身,古銅色的木艙,灰色的頂篷,伴著悠長的船家號子,長長的竹篙在岸邊深深一點。船便離開頭頂拱橋的蔭蔽,緩緩地轉(zhuǎn)向河心。在平滑的水面上,烏篷船斜斜地拉出兩道潤滑的漣漪,直直地撞到兩旁的岸堤,將拱橋和橋上行人的倒影柔和地?fù)u晃在微微起伏的碧波間。
揚州的荷塘也是不能不提的。無雨的清晨,駕上一葉扁舟,用竹篙撐破厚重的霧靄,隨著狹長的木船一頭穿扎到荷塘深處。五六點的荷塘是濕潤的,抬頭轉(zhuǎn)體,肌膚與露珠在倏忽間接觸,涼意一下子淌人喉嚨,繞在心窩里,久久不能散去。七八月的蓮蓬滿是飽滿的蓮子,采完近處的,再伸出竹竿去打遠(yuǎn)些的,卻驚擾了三兩只依然酣睡未盡的鴨子。嘶啞的“嘎嘎”聲,撲騰而起的陣陣水花,一下子劃破了清晨的寧靜……
揚州,在淡定中流淌出絲絲恬美,在濕潤間滲透出縷縷甘甜?;秀眴?,我又看見清婉的揚州從一片遼闊的水域中款款走來,一直走進(jìn)我酣暢的夢境……
本欄責(zé)編 韋含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