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多“線人”生活在我們身邊,由于這種職業(yè)的特殊性和危險性,他們隱瞞自己的身份和行蹤。
初當“線人”
郭力畢業(yè)后只身來到廣州,在一個城中村租了間房子住。郭力住的是二樓。樓下的房子似乎被人租去做倉庫,每天深夜或凌晨時分,他總被樓下的嘈雜聲吵醒。
那天天還沒亮,郭力又被發(fā)動機和搬貨物的聲音吵醒,便爬起來看個究竟。原來是幾個人從樓下的屋子里往外搬紙箱,裝在一輛小貨車上。借著巷子里微弱的路燈,紙箱上“海飛絲”“飄柔”等洗發(fā)水的標記依稀可辨。他尋思道,這些都是名牌產品,怎么會租用這么偏僻的地方來做倉庫呢?會不會是假貨?通過幾天觀察,郭力更加肯定了心里的懷疑。
郭力給質檢機關打了舉報電話。幾天后,郭力樓下的那伙人正在搬弄貨物時,被有備而來的執(zhí)法人員逮了個正著……郭力十分高興,因為他又可以睡安穩(wěn)覺了。
令郭力意外的是,幾天后他竟然從質檢部門領到了3000多元的“線人”獎!原來質檢部門根據他提供的線索,在那個倉庫查獲了20多萬元假冒的名優(yōu)洗滌用品。所以給提供制假販假線索的郭力發(fā)了獎金。不經意中,郭力當了回“線人”,豐厚的獎金讓他樂開了懷。
郭力在互聯(lián)網上查了“線人”相關的信息,這些信息讓郭力大為吃驚。除質檢部門外,煙草、文化、藥監(jiān)等多個部門都出臺了打擊制假販假的獎勵制度,這些措施大都是按案值或罰沒款的比例給舉報人予以獎勵,舉報一條假煙生產線就有3萬多元獎金,而舉報一條非法光盤生產線更是高達15萬元!
刀尖跳舞
一年后,郭力辭了職,全心全意當“線人”!那天,郭力外出查找造假的線索。在中山大學附近,見不少“走鬼”(廣州對小販的別稱)向路人推銷CD、VCD光碟。郭力意識到這些小販是賣盜版碟的。他想,這些盜版碟就是非法光盤線生產的,找到碟片的來源不就可以找到生產線嗎?
郭力想方設法和賣碟的“走鬼”套近乎,說自己想靠做小販維持生計……他花了不少工夫,并保證不在這個地段和他們搶生意后,其中一個小販要他交50元的勞務費,才帶他去進貨。
郭力跟著小販來到一幢不起眼的小樓里,找到了批發(fā)盜版碟的老板。郭力裝成錢不多的樣子,隨便“進”了幾十張碟。隨后幾天,他每天去那里拿碟,一來二去,老板也認識他了。
有一天,他用很隨意的口吻問道:“老板,你做得很大啊,你這些貨從哪里來的啊。”那漢子一下變得很警惕:“你問這個干什么?!”他掩飾道:“我是羨慕你坐在這里就可以發(fā)財,不像我們做‘走鬼’的風吹雨淋也賺不到錢……”那漢子打斷他道:“別廢話!把你的身份證拿出來!”他只好掏出身份證和暫住證。漢子見他的確是外地人,口氣才緩和了下來,說:“小兄弟,做我們這行的是火里淘金,不該問的事最好不問?!?/p>
郭力向有關部門舉報了這個盜版碟窩點。執(zhí)法人員上門查封時,收繳了上萬張盜版碟,但老板卻跳窗逃走了。郭力覺得開局不錯,因為這是他第一次真正做“線人”,尤其是有關部門對他的行為表示感謝和贊賞,讓他覺得做“線人”是一份挺有意義的工作。
沒多久,郭力就體會到了做“線人”的危險。通過一段時間的觀察,他發(fā)現(xiàn)大學校園旁邊賣盜版碟的最多。一天,在他和賣盜版碟的人搭訕時,突然幾個男人竄上來,二話沒說就對他拳打腳踢,其中之一還拔出身上的刀朝他砍來!
手臂被刀劃了一道長長的口子。他一邊高呼救命,一邊跑向車流不息的街道中央跑。攔下一輛出租車,鉆進去就對司機說:“快開車,有人要殺我!”……這樣,他才逃脫了。郭力明白一定是自己舉報招致的報復,看來自己被那些販賣盜版碟的人盯上了。為防不測,他搬到了另一個地方去住。這次遭遇讓郭力認識到了做“線人”的危險,他意識到以后自己的行蹤要更加注意了。
郭力從報紙上得知,機場路的某化妝品批發(fā)市場假冒產品屢禁不止,便決定到那個化妝品市場去找假貨線索。
郭力在化妝品市場看到張招勤雜工的公告,便隱瞞大學生的身份前去應聘,還果真聘上了。做了一個多月的勤雜工,收集到了幾個鋪位存放假貨的倉儲處。這回他吸取了舉報盜版碟時帶執(zhí)法人員上門而暴露了自己的教訓,悄悄地給質監(jiān)部門打了舉報電話。
差不多半年的時間,郭力就有近3萬元的收入。為提高自己的偵探技能,郭力還從書店里買來偵查學之類的專業(yè)書來。
冷暖自知
每當發(fā)現(xiàn)可疑的制假窩點后,他就要蹲守、監(jiān)視、確定目標。制假窩點戒備森嚴,一般外圍都有暗哨,門前有狼狗,監(jiān)視它只能在稍遠一點的地方。那次,監(jiān)視一棟可疑的房子,懷疑里面就是假手機電池的生產窩點,他在那房子不遠的茅草棚里蹲守了一天兩晚,臉上、手上、小腿上被山蚊叮得沒有一塊好肉。一條小蛇差點鉆進他的褲管,嚇得他渾身起雞皮疙瘩。第三天凌晨,他看見一輛小貨車從那棟房子里開了出來,就坐了輛摩的跟了上去。那輛小貨車上果然裝的是假電池,得到郭力舉報的有關部門把那伙正在交易的造假分子人贓俱獲。
曾有一次,他在蹲點時被制假窩點外圍的暗哨抓住。幾個大漢圍住他,一頓暴打后,逼問他是不是“線人”,他堅決否認才保住了性命……最后被制假者拘禁了七八個小時,再被蒙住眼睛,裝上貨車丟到幾十里外的市郊。令他快慰的是,有關部門得到他的舉報后,終于端掉了那個造假油漆的窩點,他也得到了一筆豐厚的獎金。
為查找造假分子的行蹤,郭力常常要白天睡覺晚上出動。郭力這樣的“打假線人”不但被造假團伙恨之入骨,也經常被群眾誤解為小偷或盲流。為此,他還不止一次被人誤打或被收容。
年初,郭力在白云區(qū)石井鎮(zhèn)經過一個荒郊時,突然聽到隱隱約約的機器聲,四周卻沒有建筑物。機器聲是從哪里來的呢?他順著那聲音找去,竟在山坳里找到了一個荒廢的采石場。機器聲是從采石場那一排低矮的平房里傳出來的,他更起疑了,因為他發(fā)現(xiàn)并沒有高壓線什么的拉到這里,但機器是要用電的……職業(yè)的敏感告訴他,一定是個黑工廠!
通過一段時間的監(jiān)視和跟蹤,他得出了這是一個地下印刷廠的結論。“掃黃打非辦”得到他舉報的線索后,從那里查出了幾十萬冊各類非法出版物。執(zhí)法機關不但擒獲了主犯,還沒收了價值幾百萬的印刷設備,郭力這一單獎金就高達10多萬元。
一個人找造假線索勢單力薄,郭力于是從家鄉(xiāng)陸續(xù)招來五個成員作為伙伴。為了以防不測,他為自己和同伴都買了高額的人身保險。為了確保自己和同伴的人身安全,郭力一般采用電話舉報的方式,為掩人耳目,他們在廣州的公開身份一般是“打工仔”或“無業(yè)游民”。
郭力說:“我們雖然隱姓埋名,但我們拿錢拿得心安理得理直氣壯!”
(羅萍摘自《光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