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在來阿姆斯特丹之前,我就打算實踐我的街頭藝術家夢想。但來了后才發(fā)現(xiàn)這個城市沒有想象中那么自由。原來這里的街頭藝術家都是要交稅的,這也就罷了,辦理營業(yè)執(zhí)照可能需要花掉兩個月的時間。
其實政府也不容易,每年都需要花大量錢資助未成名的藝術家們,付錢買畫還是小數(shù)目,儲存這些畫作所需的倉庫和費用才是政府的噩夢。
有一天忽然接到宿舍管理員的郵件,得知今天是荷蘭一年一度的無車日,城內有馬拉松比賽,車輛禁止通行,而藝術家都可以隨意上街擺攤,免稅。
還等什么,吃過午飯,我背著畫板等東西進軍附近的自由市場,繞場一周,發(fā)現(xiàn)背后一個賣吉他的黑人大叔人氣很旺,于是我上前詢問是否可以在旁邊擺攤。大叔很慷慨,說:“行,警察來時你就說是我妻子吧!”我頓時一頭一臉黑線。
當下開始擺攤,就地取材,在自行車上扯了一根繩子,掛上畫作和海報,席地而坐,開始畫畫。看客多,買主少,我自巋然不動,任爾東西南北風。
第一筆生意來自一個不大會說英語的老太太,她繞著我的自行車走了一圈,然后朝我友善地微笑,我問她是否旅行者,她說了一個地名,我不認識,只好微笑。我十分慶幸這世界上至少有兩樣東西的含義是放之四海而皆準的,阿拉伯數(shù)字和微笑。
無論在哪里畫畫都會面臨著一個困擾,就是好奇的游客的鎂光燈。尤其是在荷蘭,簡直是啞巴吃黃連,有苦說不出。正在畫畫時,閃光燈一閃,我十分合作,友好地抬頭微笑,一對法國夫婦借機與我攀談起來。
那位先生指著《黛玉葬花》,問:“你在旁邊寫了一首詩,那是什么意思?”
我問:“你們知道這位美麗的小姐在做什么嗎?”
“打漁?”“耕田?”
“不,她在葬花?!笨粗麄円桓泵H徊唤獾臉幼?,我繼續(xù)解釋說:“因為花的命運就像女子一樣?!?/p>
他恍然大悟,臉上一瞬間的迷茫:“是的,青春如此短暫,紅顏轉瞬即逝?!?/p>
他們并沒有買畫,我感慨地得出了賣畫定理:話多的圍觀者都是看客,沉默的羔羊才是潛在客戶。
接近五點的時候,攤主們紛紛收攤,我的兩小時無照經營收獲頗豐,40歐元以及兩幅新的寫生,一周的生活費算是掙回來了。勉強站起來,才覺得雙腿麻木,冷風吹來,不僅打了個冷顫。套句小學作文:我終于知道了,無照經營商販掙錢是多么的不容易啊。
(秦千樹摘自《萌芽》2010.0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