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憨從東往西，沿著馬路一側(cè)走了十里，搜遍了每一只垃圾筒，一無所獲；返回時，又從另一側(cè)走了十里，才撿到三只易拉罐。累了，便坐在路邊，盯著往來如飛的汽車發(fā)呆，心里說：“咦，破爛越來越難撿了，再這樣，咋辦呢？”

不知多久，身后突然傳來一個陌生的聲音：“喂，撿破爛的！”

大憨急忙回頭望去，是一位笑瞇瞇的老弟，沒見過，正彎著腰看自己呢。

大憨便也笑起來，想起身還禮，被那老弟按住了。老弟說：“我沒別的意思。我想同你聊一聊?！?/p>

“聊？……俺明白，是想同俺說說話。中，中。俺正想找人聊一聊，太悶了?！贝蠛└吲d地說。

“好好好，”老弟也高興起來，“那我就先說了。請問，你為什么要進城撿破爛？”

“為了增加收入唄，趁農(nóng)閑進城撿點破爛賣，比在家里閑著強?！?/p>

“那你為什么不找個工作做？”

“俺沒有多少文化，誰要俺？”

“那你為什么不好好讀書呢？”

“讀書？俺小時候家里可窮，小學沒畢業(yè)就回家干活，想讀書也讀不成啊。”

“請問撿破爛辛苦嗎？”

“當然辛苦！天一亮就得出來，天擦黑了還沒有回去，中午連水都顧不上喝一口呢?！?/p>

“收入怎么樣？”

“收入？不中！一天賺不了幾個錢?！?/p>

“好！回答得很好！”那老弟聽了，越發(fā)興奮起來，“撿破爛的，咱倆做個交易成不成？成了，我獎你一百塊錢?！?/p>

“啥交易？不違法俺就干。”

“不違法，肯定不違法，就是把剛才我倆的對話重復(fù)一遍。”

“重復(fù)一遍……就這么簡單？”

“就這么簡單?！?/p>

“為什么要重復(fù)一遍？”

“這你就不用管?！?/p>

“中，你問吧?！?/p>

“不，你還得稍等片刻。我去去就來?！?/p>

原來，那老弟是開著汽車來的。他鉆進一輛豪華小汽車里，一踩油門，車就輕輕跑了；剩下大憨坐在那里一個勁兒發(fā)呆：噫，這龜孫子葫蘆里賣的啥藥？怪怪的！

沒過多久，小汽車又開回來了，停在大憨腳下。那老弟從汽車里鉆出來，同時下車的還有一位小男孩，大約十來歲，樣子十分頑皮。

老弟來到大憨面前，彎著腰，依然笑瞇瞇地說：“喂，咱倆開始吧？”

“中，開始吧?！贝蠛┱f。

“你為什么要撿破爛？”

“俺要吃要住，不撿破爛靠啥生活？”

“那你為什么不找個好工作？”

“俺沒文化，誰要？”

“那你為什么不好好讀書呢？”

“小時候家里窮，讀不起?！?/p>

“撿破爛辛苦不辛苦？”

“辛苦，每天天一亮就起床，晚上天擦黑還沒回去?！?/p>

“一天收入多少錢？”

“一天賺不了幾個錢。”

“聽見沒，兒子！”那老弟突然回過頭去，嚴肅地教訓(xùn)起那個小男孩，“這可是活生生的事例，是你親眼所見、親耳所聽的。如果你不好好讀書，就沒有文化；沒有文化就找不到好工作，找不到好工作，就只能撿破爛；撿破爛不僅辛苦，也賺不了幾個錢。兒子，這可是觸目驚心的事實??！”

“噫，鬧了半天，你原來是在取笑俺！”大憨一下子憋紅了臉，腳一跺就站了起來。

“想要錢嗎？想要錢就別說話！”那老弟嚴厲地說。

“那你快把錢給俺，俺立馬就走！”一想起那一百塊錢，大憨猶豫了。

“慢！你是一個沒有文化的人，掙錢怎么能這么容易？”

“你還想讓俺咋樣？”

“繼續(xù)現(xiàn)身說法，談?wù)勀銢]有文化的悲慘處境，對當年沒有機會讀書的悔恨和反省，談得越深刻越好，越痛苦越合格；如果伴以痛哭流涕、捶胸頓足就更好?！?/p>

“噫，俺啥也不想談了！”大憨背起自己的垃圾袋，扭頭就走，“早知是這樣，俺說啥也不跟你在這里耽誤工夫。大兄弟，這錢俺不要了，你還是留著自己花吧?！?/p>

“你！”那位“大兄弟”目送著大憨遠去，然后對小男孩說：“瞧見沒，兒子！沒有文化的人就是這樣的一副德性，傻冒一個！”

“爸，他就是你給我找的反面教材？”小男孩嬉皮笑臉起來。

“對，就是這個大文盲！我今天總算給你找到了?！?/p>

“爸，我倒覺得他挺了不起的！”小男孩收起了笑容，“他沒有文化，卻對人有禮貌；他收入很少，卻對你的錢不屑一顧?！?/p>

“嗯？”這位父親吃了一驚，一臉怒容卻不知道說什么好?！?/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