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曉青

觀禮臺上可以容納21000人,那些曾經(jīng)登上過觀禮臺的人們,見證了這個國家的風風雨雨,看到了這個國家的逐漸富強

紅色觀禮臺上的觀者都是親歷者,觀禮臺下的觀者則是國家盛大生日的舉辦者。六十年中,臺上臺下出現(xiàn)了不同的觀禮者,他們共同見證了一個國家的成長。

觀禮臺此處無聲勝有聲

開國大典上臨時搭起的兩座觀禮臺是磚木結構的建筑,此后一直沿用,直到1954年6月,為了滿足國慶觀禮的需要,國家將這兩座磚木結構臨時觀禮臺改建成磚混結構的永久性觀禮臺,使用面積達2470平方米。1959年,又在此基礎上銜接成永久性的觀禮臺。

觀禮臺的設計者是已經(jīng)辭世的中國著名建筑師張開濟先生,當年修建觀禮臺的消息一出,包括張開濟在內(nèi)的一些設計師都報送了自己的設計,他的設計方案最終中選?！俺菢鞘菑V場的重點,再有一個建筑與之爭寵就是喧賓奪主,因此觀禮臺設計得越不顯眼越好,越不突出就越成功?！?/p>

最終建成的觀禮臺東西對稱,各七個臺。在天安門城樓的前方近處是兩座大觀禮臺,每座長95米,寬12米,各有6個小區(qū),在中山公園門口右側、勞動人民文化宮左側的兩個小觀禮臺分別長73米,各有5個小區(qū)。觀禮臺呈北高南低傾斜式,內(nèi)有梯形臺階,總容量為21000人。

“這觀禮臺好就好在讓人感覺不到它的存在?！苯ㄖ＜伊_哲文說。張開濟也曾說,自己的方案好就好在“此處無聲勝有聲”。但是他在觀禮臺設計方案中加入了許多不為人知的獨到之處,其在觀禮臺背后設計了衛(wèi)生間、休息室、商店等方便嘉賓觀禮的設施,使這個建筑更加人性化。

觀禮臺平日不開放,只有盛大慶典時,用來接納外國來賓和國內(nèi)各界先進模范代表人物。外賓是觀禮臺上的重要客人,請誰來、安排在什么位置、有哪些觀禮要求等都是當時外交部禮賓司的重要工作。中國駐斯洛文尼亞共和國首任大使、前禮賓司代司長魯培新對《小康》記者表示,外賓觀禮主要在兩個場合,一個是上天安門城樓,另一個則是紅色觀禮臺。

“上城樓是最高規(guī)格的外賓禮遇,這個的選擇是各個代表團的團長,一般都是由總統(tǒng)、總理擔當,此外還有一些國外知名人士,這個的選擇主要就是出于一些政治考量。”魯培新笑著說。

城樓下紅色觀禮臺同樣是外賓的一個重要集中場所。能登上這里的外賓主要分為幾個方面:一個是常駐北京的外國使節(jié)及夫人;一個是各國使館的武官及夫人;第三個就是各國家代表團的隨團人員。他們一般被安排在緊挨著天安門城樓東側最近的那個觀禮臺,憑請?zhí)M入,觀禮證佩戴左胸前,一般在開會前一個小時入席,而且不能帶小孩。

“渴了,他們可以到下面的招待處,我們有桔子水等提供;累了,可以去下面的休息室休息。但外賓們在閱兵期間是舍不得離開看臺的,他們不停地拍照,很多人都告訴過我,能參加國慶觀禮,是一件十分珍貴的榮譽。一般在后面群眾游行時,他們才會三三兩兩地下來休息。”魯培新介紹說。

“在這些臉龐上,你看不到奴性”

1955年的國慶典禮上,西蒙娜?德?波伏瓦與讓?保羅?薩特出現(xiàn)在觀禮臺上,波伏瓦一邊觀察,一邊思考普通民眾與毛澤東之間的關系?！霸谶@些臉龐上,你看不到奴性,在他們眼里你也看不到那種空洞的注視;你看到的是情感?！辈ǚ哒J為新鮮就是進步中的中國的顯著特點。

當時薩特是西方世界極具影響力的哲學家和文學家;波伏瓦的《第二性》也已產(chǎn)生廣泛影響。他們對新中國的感同身受,對西方國家重新認識新的中國,無疑會產(chǎn)生強烈效果。1955年4月的萬隆會議上,周恩來總理邀請世界各國人士“來看看中國”。因此,邀請外賓觀禮成了重要的外交策略。

“中國十年內(nèi)就完成了百年大業(yè),這只能用奇跡來形容其發(fā)展的變化了?！?1959年10月1日,阿富汗代表團團長舍爾扎德在觀禮后不由地贊嘆道。

這次大慶觀禮臺隊伍十分龐大,據(jù)外交部檔案統(tǒng)計,那一年前來觀禮的外賓有1981人,而在廣場內(nèi)外觀禮的首都群眾有70萬人,這是新中國成立后國慶典禮活動人數(shù)最多的一次。前駐瑞典大使唐龍彬和前駐新西蘭大使張龍海對這次大慶印象深刻,這一次前來觀禮的外賓上天安門城樓的有292人,而包括中國領導人和外賓在內(nèi)的主席臺人數(shù)也達到80人。

這還是在事先壓縮了,當時中央給外交部的一份文件顯示,“由于目前國內(nèi)市場供應緊張,大躍進的任務又很重,所以中央書記處決定,要嚴格控制國賓觀禮的外賓人數(shù)?！碑斕毂本┑奶鞖夂芎?以赫魯曉夫為首的蘇聯(lián)領導人團隊和那些社會主義國家主要領導人等提前十幾分鐘就到達了城樓上,9時55分,毛澤東、周恩來等黨和國家領導人登上天安門城樓。毛澤東一一和貴賓們握手,點頭示意,沒有寒暄,“時間上實在來不及,必須保證大典10點準時開始。”大使們說。隨即,一干領導人來到了城樓外的主席臺處。

由于人數(shù)眾多,天安門城樓檢閱臺第一排的位置被擠得滿滿的,工作人員只好招呼著中國的一些領導人向兩側平臺上疏散開來,避免擠在一起。據(jù)大使們回憶,“當時毛澤東左邊是捷克的總統(tǒng)諾沃提尼,右邊緊挨著的就是赫魯曉夫,兩位外國元首分別挨著劉少奇主席和周恩來總理等。當天的排序基本上就是外賓和我方領導人穿插開來?！?/p>

上午10點,大典正式開始,閱兵時,取消了三輪摩托車方隊和口徑在100毫米以下的地炮、高炮方隊,徒步方隊橫排面由20人增加到24人。頭上飛機一排5架,3分鐘過一排從天安門上空飛過。當毛澤東乘坐敞篷車檢閱部隊的時候,群眾一遍遍高呼“毛澤東萬歲”,此時,在觀禮臺上的幾內(nèi)亞政府代表巴里?迪亞萬杜笑著跟身邊的工作人員說:“看來毛澤東在全國的威信都是很高的呀,他和周恩來總理在我們非洲也是最深入人心的。”

幾個政府代表團在觀禮后情緒都十分興奮,阿爾及利亞副團長更是激動地說:“帝國主義污蔑共產(chǎn)主義是災難,最好讓美國人來看看,我倒很愿意有這樣的共產(chǎn)主義災難?！蓖黹g8時舉行了煙火晚會,當時天安門上的中心區(qū)域左右各設八個小圓桌,都備有茶點,蘇捷黨政代表團各占了兩張桌子,而其他黨政代表團各占了一張桌子。

觀禮臺上的風云變幻

柬埔寨親王西哈努克應該是外賓中最多次登上天安門城樓的一位,他分別于1964年、1965年、1970年、1984年中隨中國領導人出現(xiàn)在天安門城樓上,中柬關系也一直維系著長久的友誼。1970年10月1日,美國記者埃德加.斯諾應邀登上了北京天安門城樓,這同樣是一次拋磚引玉的策略,毛澤東正是想向美國傳遞友好信息。

天安門和觀禮臺不僅見證了外交的發(fā)展,它們也親歷了政壇的風風雨雨。1959年彭德懷經(jīng)過“廬山會議”被罷了官,國慶典禮時他請了假,沒有登上城樓。在以后的交代材料中他寫出了當時的心情:“在天安門上見了面,怎么說話呀!”

1966年文革開始,那是一個瘋狂的年代。國慶大典上,150萬首都人民和外地來京的紅衛(wèi)兵聚首天安門廣場,這也是這一年中毛澤東第四次接見紅衛(wèi)兵,在此前接見的時候,城樓上領導人的排序就已發(fā)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林彪列為第二位,劉少奇降為第八位。林彪成為黨中央唯一的副主席,成為毛澤東的接班人。

官方攝影師杜修賢在他的回憶文章里這樣描述了1971年五一節(jié)發(fā)生在天安門城樓上鮮為人知的一幕:林彪勉強接受周恩來的安排,到天安門城樓與毛澤東等人坐到了同一桌旁,然而,他卻不同毛澤東講一句話,一言不發(fā)。敷衍默坐了數(shù)分鐘便拂袖而去。本來毛澤東在1971年的10月1日還要登上天安門觀看禮花,但是國慶活動卻因為林彪9月的出逃發(fā)生意外而取消,此后毛澤東再也沒有登上過天安門城樓。誰也沒想到,1970年成為了毛澤東國慶大典上登上天安門的最后一次。

1976年以后,國家領導人只在重大節(jié)日的慶典時才會出現(xiàn)在城樓上。其實,從1960年到1983年,整整24年的時間里國慶節(jié)的天安門廣場都沒有舉行閱兵式。那些動蕩的歲月讓觀禮臺也顯得冷清起來。直到1984年10月1日,鄧小平恢復了大閱兵,這也是新中國國慶三十五周年慶典。他在天安門城樓上,向世人描繪了一張國家未來的宏偉藍圖。觀禮臺上再次人聲鼎沸,而當中國的導彈方陣開過天安門廣場時,觀禮臺上的外國專家一下子都站了起來,他們驚呼,“飛魚!中國飛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