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 年(土家族)
我是一個土家族人,來自偏遠的湘西。
沒有正式工作,我先后做過工人,做過小販,開過小店。
現(xiàn)在還在為生計苦苦奔波。
經(jīng)歷過艱辛,往往更能懂得珍惜。
我一直熱愛著生活,熱愛著身邊的很多東西。
我愛我的家鄉(xiāng)。
我喜歡攝影,喜歡拍風(fēng)景照片。一有空,就會出去,一出去,就有風(fēng)景。
不二門,猛洞河,杉木河,高峰坡,老司城,王村鎮(zhèn),棲鳳湖,甚至偏僻的萬民岡,都留下了我從容的足跡。很多時候,我為自己生活在湘西而慶幸。因為這里的山水,總是看不夠,看不厭。晴天有晴天的美麗,雨天有雨天的情趣。
特別是這里的水,那種清澈,可以洗凈心頭所有的憂傷。
我愛我的親人。
我愛父親,他和我一樣,不愛說話。把一切都裝在心里,默默地辛苦著。做事做人,不計得失,只求無愧于心。我愛我的母親,她頭發(fā)全白了,還把我當小孩子一樣溺愛著。前些天回去,還為我盛飯,還問我穿著短褲冷不冷。我愛我的妻子,雖然她從來不讀我的詩歌,也非常看重錢,但我知道,她是為了這個家好,為了孩子好。那些煩人的家務(wù)事,她幾乎包攬了,就像姐姐一樣,照顧著我的生活起居。我愛我的孩子,雖然成績不怎么好,但他盡力了。他的笑容,和我的詩歌一樣,是世界上純凈的東西。
我愛我的朋友。
雖然他們都不太富裕,但都經(jīng)過了時間的檢驗,都可以信任。信任別人和被人信任一樣,是一種很美好的感覺。尤其是幾個詩友,都是性情中人。做事說話,很有些魏晉的風(fēng)度。
其中有個叫卜白的,安徽合肥人,上次輾轉(zhuǎn)幾千里,就為了和我見一次面。
當?shù)诙?他又匆匆離開的時候,我們彼此都感覺很富裕。
我甚至認為,那場大雨,是他帶來的蒼天的淚。
我愛我的詩歌。
這些年來,詩歌是我最知心最親密的朋友。
我覺得詩歌是一個女人,和我一樣大,長發(fā)披肩,有一雙善解人意的眼睛。在我最孤獨,最無助,最痛苦的時候,她總在身邊,總在燈下,不離不棄,無怨無悔,默默地傾聽我的心聲。不管夜再深,不管冬再冷。
我一直夢想著,能有一天,帶她去草原,去青藏。
去深藍如天的納木措湖。
我珍惜著我愛的這一切,因為經(jīng)歷過太多的失去。
我知道,最徹底的一種失去,叫死亡。
那是一種誰也無法挽回的失去。
于我而言,如果死了,就再也見不到家鄉(xiāng)的山水了,再也見不到父母、妻兒和朋友了。
特別是我的孩子,因為少了我的管教,成績很可能會更差,以至于厭學(xué),逃課,上網(wǎng)吧,玩網(wǎng)游……最可憐的,是我的母親,她把幾乎一生都托付給了我。本就脆弱的她,肯定會號啕大哭,直到暈倒……至于我最鐘愛的詩歌,會如那年落花,無聲無息地,委入泥塵,或付之東流。
因此,我害怕死亡。
非常非常地害怕。
但是,如果有災(zāi)難或戰(zhàn)爭,祖國需要熱血男兒沖上前去。
我愿不愿意拋家棄子,英勇赴死?
捫心自問,我會說“我愿意”。
如果,再給我一次選擇,我愿意不愿意挺身而出?
——“我愿意”。
說這三個字的時候,我會很輕,很柔。
我怕我的母親聽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