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　永

br>

評價國慶安保的標準,首先是不出事,不死人。在這個前提下,努力做得讓民眾更滿意些

王艷軍擔心自己的神經(jīng)衰弱再度發(fā)作。

王艷軍是挾河公安檢查站的副站長。這里是河北省內(nèi)距北京最近的一個檢查站,隸屬涿州市公安局。該站距離京冀之間的分界線——挾河橋只有700米。從9月10日開始,這里的警戒級別開始提至一級加強,所有進京車輛一律接受檢查,車上的人和物也概莫能外。

進入9月份,國慶的安保水平持續(xù)升級。按照公安部的要求,北京周邊6個省、區(qū)、市轄內(nèi)的大中城市,從9月15日開始,將與北京同步開展夜間武裝巡邏。北京巡邏防控的級別,也由即日起從二級上升為一級。

進京的檢查站

在不到兩個月的時間內(nèi),挾河檢查站將警戒級別連提三級:7月15日,三級;8月1日,二級;8月5日,一級;9月10日,一級加強。

這些警戒級別之間的差異,王艷軍說,一是抽檢比例的不同,三級只要抽檢50%,到了一級加強,則是100%;二是檢查范圍的差異,三級時粗細不均,到了一級加強,則人、車、物需要全部過堂。

上級部門又給站上新補了6位警員。加上去年奧運前補充的18位,這兩年新補充的警員比例已經(jīng)高達40%。但王艷軍還是覺得人手不夠。

身份證查驗室人聲鼎沸。距查驗室最近的大客車道上人流不息。每個乘客都需下車接受檢查,先到查驗室排隊交驗身份證,再從安全檢測器上走過。同時,兩名警員迅速登上車,拿著檢測儀在車上走一圈,搜查可疑包裹。司機還要將車身下方的行李箱打開,由民警逐一排查。

距離驗證室較遠的兩個進京車道,是轎車車道民警先將其車攔下,拿著測爆儀從車旁走過,檢測車內(nèi)是否有易爆品;接下來對車內(nèi)人員的身份進行核驗;最后讓司機打開后備箱,對車載物品進行核查。

王艷軍對可疑車輛有一種職業(yè)的敏感。他能在幾十米外辨認出一個可疑車牌顏色的細微差異。這種能力,來自于他之前工作的經(jīng)歷——去年4月份之前,王艷軍在涿州市內(nèi)做了9年多的交警。

30多個外勤民警被分成3個班。一個班輪休,兩個班輪流上崗,24小時不間斷,3小時換一次崗。

查證室內(nèi),經(jīng)常會傳來忘帶身份證者的求情聲,夾雜著不耐煩的抱怨。對于沒有身份證的,要么有其他的身份證明;要么說出自己的身份證號;要么被遣返。

一次,一個人進入查證室辦手續(xù),將隨身攜帶的一個小紙箱落在門外。王艷軍看到后,幾個箭步?jīng)_過去,神色緊張,環(huán)伺四周,扯著嗓子喊:“這是誰的箱子?”在得到旁人的證實后,他笑了笑,意識到自己有點緊張過度了。

王艷軍最近老是睡不好。晚上11點多下班回到宿舍,怎么也睡不著,只得打開電視,看累了才迷迷糊糊睡過去。一大早又鬧鐘似地醒來,腦袋昏昏沉沉,似乎一直沒有進入深度睡眠。去年奧運期間,他患上神經(jīng)衰弱,從此一遇緊張事就發(fā)作。王艷軍總擔心有人偷偷溜過檢查站,在國慶大典時興風作亂。

安保后援團

除了挾河檢查站,涿州市還有一二十個進入北京的通道。涿州市公安局政治處主任王冰說,這些或鄉(xiāng)間公路或羊腸小道,都已派駐武警或民兵把守。

王冰說,涿州境內(nèi)與北京有關(guān)的工程還有很多,比如南水北調(diào)工程,以及50萬伏的高壓線路。這些為北京服務項目所占據(jù)的警力,已經(jīng)達到該市警力的三分之一。

各警種之間進行的聯(lián)防、聯(lián)控也在持續(xù)進行,以穩(wěn)定社會的基本面,減輕安全壓力。王冰接到局長一個任務,讓他晚上12點后,去一些小型的旅館轉(zhuǎn)轉(zhuǎn)。他于是便衣出行,到一些旅館的前臺,裝作一個忘帶身份證的住店者,只要旅館給登記,開了發(fā)票,他就通知派出所前去關(guān)門?！瓣P(guān)到什么時候?過了國慶再說唄。”他說。

王冰還主持印刷了50萬張“三疑”舉報卡(可疑的人、可疑的物、可疑的事),基本上每個家庭一份,舉報可疑的人,查證屬實后有獎。

河北省像涿州這樣與北京交界的縣(市)還有14個。在全國,像河北省這樣為北京協(xié)助維穩(wěn)的省、市、區(qū),還有天津、山西、內(nèi)蒙古、遼寧和山東。9月6日至7日,上述6省、市、區(qū)與北京市簽署了一份協(xié)議,決定啟動旨在加強安保的“護城河”工程。該工程建立于1996年,其主要的功能有4項:聯(lián)防、聯(lián)控、聯(lián)調(diào)、聯(lián)打。公安部還同時對其他地區(qū)的公安部門提出要求:隨時聽候調(diào)遣,以便協(xié)勤、協(xié)防。

中國人民公安大學教授王大偉在接受《中國新聞周刊》記者采訪時表示:“這次大慶,其動用的人力、物力和場面可能都是空前的?！?/p>

王大偉說,這次規(guī)?？涨暗膰鴳c安保,其發(fā)生的背景有兩個:一是從振蕩源上說,我國現(xiàn)在正處在第四次犯罪高峰的最后階段。他說,這四次犯罪高峰依次是:第一次是上世紀50年代初期,主要是新政權(quán)與舊政權(quán)的斗爭;第二次是1961年,主要是饑餓導致的;第三次是“文革”,叫“十年高臺”;第四次就是改革開放所形成的新的振蕩源。他說,目前中國仍然處于第四次犯罪高峰的最后階段,犯罪形成高臺的趨勢并沒有緩解。

另外一個背景是,三股勢力仍然在局部地區(qū)比較猖狂?！按蟮男蝿萑匀惶幵谝粋€高峰震蕩之中?！?/p>

適度的安保

8月20日22時30分,北京地鐵13號線五道口南廳,發(fā)生了一起乘客拒不安檢并毆打安檢員的案件。王大偉的一位同行在唏噓的同時,表示這種事情似乎很難避免。他說,很多安檢員在工作中都與乘客發(fā)生過爭執(zhí)。有些乘客認為,國慶安保的無處不在,已經(jīng)嚴重地干擾了他們的生活。

王大偉認為,在國慶安保問題上,評價工作好壞的標準只有一個,就是不出事,不死人。在這個前提下,努力做得更人性、讓民眾更滿意些。

努力的方向之一,王大偉認為,是對中國的安全形勢進行客觀的評估。他說,評估是我國安保最弱的環(huán)節(jié)。而評估的作用,是要讓牽涉面甚廣的安保方案適得其所。

他說,按照西方慣例,評估過程一般可分解為五步:第一步,盡可能收集信息;第二步,對信息分析解讀,將信息升格為情報;第三步,制定對策;第四步,貫徹實施;第五步,要有評價體系。

王大偉認為,在這幾個步驟中,最為重要的是第五步,它是這個評估體系的糾錯機制?！巴话l(fā)事件不是偶發(fā)的,而是一種常態(tài)。那么在其發(fā)生后,我們就要尋找預案中的漏洞,并迅速補上這些漏洞?！?/p>

王大偉說,這一過程進行的前提,是要有一套預警機制。它一方面在事前按等級發(fā)預警,一方面在事后評估成果,同時督促其進行修正。

他說,自己多年來一直呼吁成立一個中央突發(fā)事件研究機構(gòu)。他認為這一機構(gòu)應該承擔三方面的任務:一是解決理論上的問題;二是給各級公安機關(guān)拿出可操作性的預案;三是在評估出現(xiàn)漏洞的時候,找到補丁迅速把它補上。

但中國人民大學一位社會學者分析指出,中國的安全評估機制由于以預警作為前提,必然觸及中國官場長期以來形成的“報喜不報憂”的慣性思維,必然遭遇很大的阻力?！熬S穩(wěn)在中國處于一種特殊的地位,而報憂則被認為可能會影響穩(wěn)定?！薄?/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