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秀華

讀《紅樓夢》有多少遍,自己也說不清楚,家里有的讀本都被歲月磨的棱角不明了,上學(xué)的時候從圖書館里借著讀,參加工作后就自己買著讀,看到有新的讀本就壓制不住自己,要買回家。朋友戲說我是紅蟲。《紅樓夢》里曹老先生塑造了眾多栩栩如生、個性不同的人物,那些人物個個鮮活的可以和我們對話,與我們共舞,但我最喜歡的還是史湘云。

史湘云這一形象,正是我們現(xiàn)代人所應(yīng)具備的,她素質(zhì)高,有才氣,有思想,性格開朗,身體素質(zhì)好,善于表現(xiàn)自己。

史湘云有超逸的才情和敏捷的詩思。蘆雪庭聯(lián)句、凹晶館聯(lián)句以及每次詩社賽詩,湘云的詩來得最快,也來得最多,并且表現(xiàn)出了她那瀟灑迭宕的風(fēng)格。詠白海棠,她來遲了,在別人幾乎已將意思說盡的情況下,她竟一連作了兩首,且新穎別致,另有意趣,贏得了眾人的贊嘆和激賞。蘆雪庭聯(lián)詩時,由于她吃了鹿肉,飲了酒,詩興大作,爭聯(lián)既多且好,竟出現(xiàn)了寶琴、寶釵、黛玉共戰(zhàn)湘云的局面。眾人都笑道:“這都是那塊鹿肉的功勞?！?/p>

湘云身體素質(zhì)好。有天清晨寶玉前去看黛玉、湘云, 只見姊妹兩個尚臥在衾內(nèi)。那黛玉嚴(yán)嚴(yán)密密裹著一幅杏子紅綾被,安穩(wěn)而和睦。湘云卻一把青絲,托于枕畔;一幅桃紅綢被,只齊胸蓋著那—彎雪白的膀子,胳膊撂在被外,上面明顯著兩個金鐲子。寶玉見了嘆道:“睡覺還是不老實(shí)!”…… 通過兩人睡態(tài)的描寫,表現(xiàn)了兩個人迥然不同的身體狀況,并且將黛玉的處事精密與湘云的大而化之作了鮮明的對比。第六十二回“憨湘云醉眠芍藥圃”,那是一首青春的贊歌,生命的樂章,寫得筆酣墨飽,熱鬧非常,而史湘云則是其中最活躍的分子。大家劃拳猜枚,飲酒賦詩,滿庭中紅飛翠舞,玉動珠搖。玩了一回,散席時卻忽然不見了湘云,正說著,只見一個小丫頭笑嘻嘻的走來,說:“姑娘快瞧,云姑娘吃醉了,圖涼快,在山子石后頭一塊青石板凳上睡著了?！北娙寺犝f,都笑道:“快別吵嚷?！闭f著,都來看時,果見湘云臥于山石僻處一個石凳子上,業(yè)經(jīng)香夢沉酣,四面芍藥花飛了一身,頭上和衣襟上皆是紅香散亂。手中的扇子在地下,也半被落花埋了,一群蜜蜂蝴蝶鬧嚷嚷的圍著。又用鮫帕包了一包芍藥花瓣枕著。眾人看了,又是愛,又是笑,忙上來推喚攙扶。湘云口內(nèi)猶作睡語,說酒令,嘟嘟嚷嚷說:“泉香而酒冽……醉扶歸,卻為宜會親友。”……這是畫,是詩,是詩情畫意化的史湘云。面對這樣一個人物,誰不覺得可愛呢?誰不為之傾倒呢?林黛玉有弱癥,屬于病態(tài)美,薛寶釵有熱癥,離不開冷香丸,屬于冰美人,只有史湘云是健康美。

史湘云活潑好動,精力充沛,嬌憨豪爽,心直口快。她是一個極愛說話的人,是有名“話口袋子”,對人對事都表現(xiàn)出熱情。香菱要學(xué)詩,不敢麻煩寶釵,向湘云請教,她“越發(fā)高興了,沒晝沒夜,高談闊論起來”。為此,寶釵批評她“不守本分”;“不像個女孩兒家”。她表里如一,心直口快,說話不防頭兒。一次看戲,鳳姐兒指著戲臺上的一個小旦說:“這孩子打扮起來活像一個人?！北娙硕贾励P姐所指是何人,恐怕得罪人,只是不肯說出來,湘云卻直言不諱的說:“我知道,像林姐姐?！睘榇说米锪肆主煊?也與寶玉發(fā)生了矛盾。有一次,她勸寶玉走“仕途經(jīng)濟(jì)之道”,讓寶玉下了“逐客令”。有人說,這表現(xiàn)了湘云封建意識濃厚。其實(shí)并非如此,而恰恰說明她的天真幼稚。讀者一閉上眼睛,這個人物就活蹦亂跳地出現(xiàn):身著男裝,大說大笑;風(fēng)流倜儻,不拘小節(jié);詩思敏銳,才情超逸;說話“咬舌”,把“二哥哥”叫作“愛哥哥”……這是一個富有浪漫色彩的、令人喜愛的人物。在大觀園中,史湘云的身世既富且貴,雖因家道中落、不復(fù)為富,卻也不端著貴族的空架子。她既無視高低貴賤,又不拘于男女之別,與人相交一片本色、無功利之心。

在塑造史湘云這一形象時,不僅使這一美麗的少女有“咬舌”小疵,而且讓她于撫媚中雜染了一些風(fēng)流倜儻的男風(fēng)。她在穿著上總是喜歡男裝。一次下大雪,她的打扮就與眾不同:身穿里外燒的大褂子,頭上戴著大紅猩猩昭君套,又圍著大韶鼠風(fēng)領(lǐng)。黛玉笑她道:“你瞧,孫行者來了。他一般的拿著雪褂子,故意妝出個小騷達(dá)子的樣兒來?！北娙艘残Φ?“偏他只愛打扮成個小子的樣兒,原比他打扮女兒更俏麗了些?！彼c寶玉、平兒等燒鹿肉吃。黛玉譏笑他們,湘云回?fù)舻?“你知道什么:‘是真名士自風(fēng)流,……我們這會子腥膻大吃大嚼,回來卻是錦心繡口。”就是寫詩,她也會吟出“蕭疏籬畔科頭坐,清冷香中抱膝吟”的詩句,儼然以隱女自居。俏麗撫媚雜染些風(fēng)流倜儻,使史湘云這一形象更富有魅力了。

史湘云是樂觀主義者。她具有樂觀的生活態(tài)度,在紅樓夢人物中,史湘云的身世與林黛玉頗為相似,甚至比林黛玉還要孤苦。自小父母雙亡,叔叔、嬸嬸顯然沒把她放在心上,家道中落,自然免不了要夜夜做活到三更,而且不得有任何抱怨。但是,史湘云與林黛玉的命運(yùn)卻有很大的不同,這不能不歸因于她們不同的性格。林黛玉的性格如何呢?史湘云曾經(jīng)對林黛玉這樣說過:“你是個明白人,何必作此形象自苦。我也和你一樣,我就不似你這樣心窄,何況你又多病,還不自己保養(yǎng)。”史湘云在這里指出了林黛玉性格中的兩個特征:自苦和心窄。而史湘云“英豪闊大寬宏量”,“不自苦”,活得健康而樂觀。史湘云有這樣的詩句:清冷香中抱膝吟。看著清冷這樣的字,卻有香,有抱膝的悠然,有吟詩的心境,透著一個樂觀主義者的生活姿態(tài)。

史湘云因?yàn)椤坝⒑篱煷髮捄炅俊?因此“從未將兒女私情略縈心上”。她說話待人均出自真心,毫無遮攔,心直口快。她說演戲的小旦“倒像林妹妹的模樣兒”,也不管黛玉生不生氣,又嘲笑寶玉在黛玉面前低聲下氣,直言快語不怕得罪人。當(dāng)黛玉取笑寶釵為寶玉執(zhí)拂繡花時,她環(huán)顧左右而言它,不肯與黛玉一起取笑。

湘云嬌憨可愛、爽直快樂,她自然得像一滴露水——純潔晶瑩,又像一縷陽光——溫暖閃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