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 燕

摘要“寬嚴相濟”刑事政策是我國當前一項重要的刑事司法政策,對于構建和諧社會具有重要意義。而我國現(xiàn)有的死刑政策則是和諧社會的一大障礙,死刑的執(zhí)行常會帶來副作用,并產(chǎn)生新的社會矛盾,同時也有害于國家在國際上樹立良好的形象。因此,對死刑案件如何正確貫徹落實“寬嚴相濟”刑事政策顯得尤為必要。

關鍵詞寬嚴相濟死刑刑事政策

中圖分類號:D920.0文獻標識碼:A文章編號:1009-0592(2009)05-029-02

2004年12月22日,中共中央政治局常委羅干同志首次指出:“正確運用寬嚴相濟的刑事政策?！必P 2006年10月,十六屆六中全會通過《中共中央關于構建社會主義和諧社會若干重大問題的決定》并正式提出“要實施寬嚴相濟的刑事司法政策,盡可能化消極因素為積極因素,促進社會和諧?！必Q一時間,“寬嚴相濟”成了司法界的熱門話題。

如何在辦理死刑案件中貫徹“寬嚴相濟”刑事政策,這是一個值得深入探究的問題。死刑作為最冷酷的、以剝奪犯罪人生命為手段的極刑,一直位列諸刑之首,其血腥與恐怖性深深印在了人們的腦海之中。在我們倡導和諧社會的今天,死刑由于其殘酷性、不可糾錯性受到了越來越多的質(zhì)疑。因此,我們有必要把死刑問題與“寬嚴相濟”刑事政策緊密聯(lián)系在一起,正確理解“寬嚴相濟”刑事政策,充分發(fā)揮死刑的預防作用,更好地懲罰犯罪和保障人權,促進和諧社會的構建。

一、“寬嚴相濟”刑事政策概述

(一) “寬嚴相濟”刑事政策的含義

“寬嚴相濟”刑事政策是我國在構建和諧社會背景下確立起來的刑事司法政策,其基本含義的核心是寬嚴區(qū)別對待,即通過對不同的刑事犯罪行為人,采用嚴格依法區(qū)別對待的原則,從而更加合理地做到罪責刑相適應。

(二)死刑案件中適用“寬嚴相濟”刑事政策的必要性

第一,實施“寬嚴相濟”的刑事司法政策,有助于和諧社會的構建。我國正處于經(jīng)濟高速發(fā)展時期,社會問題比較復雜,社會矛盾也較突出,為起到威懾、安撫作用對某些嚴重犯罪仍需適用死刑?！皩拠老酀毙淌抡邚娬{(diào)要根據(jù)社會形勢和犯罪分子的不同情況區(qū)別對待,這就有利于減少不和諧因素,促進社會和諧。一方面,通過寬緩的處理方式避免死刑適用,符合刑罰輕緩化的世界潮流;另一方面,對嚴重危害國家的犯罪予以從重打擊,能夠更好地維護法律的權威和尊嚴,維持社會穩(wěn)定與和諧。

第二,實施“寬嚴相濟”刑事司法政策,有助于樹立尊重和保障人權的基本理念?，F(xiàn)代社會人權意識高漲,死刑政策最為人詬病之處在于其不人道性。死刑廢止論者認為,死刑違反人道主義,會助長人性的殘忍。貫徹“寬嚴相濟”刑事政策將有助于樹立尊重和保障人權的基本理念。堅持以人為本的發(fā)展觀,特別是對那些社會危害性較小、悔罪態(tài)度較好的死刑犯罪分子,可盡量適用輕緩刑事政策。既可以使他們充分體驗到社會的寬容和溫暖,積極改過自新、回歸社會,同時也是對憲法保障人權精神的落實。

第三,實施“寬嚴相濟”刑事司法政策是對“嚴打”刑事政策的反思。“嚴打”的作用畢竟有限,打造和諧社會不能僅靠從重從快打擊刑事犯罪來保障,還需要靠寬嚴相濟調(diào)節(jié)一下。因此,應本著與時俱進的精神,調(diào)整并實行“寬嚴相濟”的刑事政策。對于具有法定或酌定從輕、減輕或者免除處罰情節(jié)的罪犯,無論是否屬于“嚴打”對象,都要依法予以從寬處理。只有堅持寬嚴相濟,才能產(chǎn)生積極的、正面的社會效果,才能最終實現(xiàn)打擊犯罪與保護人權的有機統(tǒng)一。

二、“寬嚴相濟”刑事政策的形成及其對我國死刑立法的影響

“寬嚴相濟”刑事政策作為我國當前的刑事政策有較長的形成過程,歷經(jīng)“鎮(zhèn)壓與寬大相結(jié)合政策”、“懲辦與寬大相結(jié)合政策”后逐步演變發(fā)展成為“寬嚴相濟的刑事政策”。

抗戰(zhàn)時期,毛澤東同志在《論政策》一文中提出“鎮(zhèn)壓與寬大相結(jié)合” 的思想。豏在“鎮(zhèn)壓與寬大相結(jié)合”政策的指導下,1948年1月毛澤東在《關于目前黨的政策中的幾個問題》中明確指出:“必須堅持少殺,嚴禁亂殺。主張多殺亂殺的意見是完全錯誤的?！必S概括起來就是“少殺、慎殺”的政策,這一死刑思想延續(xù)至今。

隨著我國社會形勢的發(fā)展,這一政策逐漸發(fā)展為針對所有犯罪分子的“懲辦與寬大相結(jié)合”的政策。1979年頒布制定的《刑法》第1條明確將“懲辦與寬大相結(jié)合”的刑事政策確認為刑法的制定根據(jù)。作為新中國成立后頒布的第一部刑法典,1979年刑法對死刑秉持著非常謹慎的態(tài)度,將可判處死刑的罪行由刑法統(tǒng)一加以規(guī)范。在總則中設專節(jié)對死刑做了規(guī)定,對死刑的適用范圍進行了限定,并規(guī)定了嚴格的死刑核準程序及死緩制度。分則中規(guī)定的死刑條文總計15條,其中反革命罪占到所有死罪的一半以上。上述規(guī)定無疑都體現(xiàn)了“少殺慎殺”的政策。

然而自1983年開展“嚴打”以來,重刑主義思想一度成為主流,在應對犯罪時忽視了從寬的一面,這顯然偏離了“懲辦與寬大相結(jié)合”的基本精神。據(jù)統(tǒng)計,自1981年至1995年,我國最高立法機關制定的25件單行刑法中,規(guī)定死刑罪名或?qū)δ承┓缸镅a充規(guī)定適用死刑的就有18件。死刑罪名急劇膨脹,可處死刑的犯罪由1979年刑法規(guī)定的28種猛增到90余種。豑我國的死刑政策正逐步呈現(xiàn)出擴大死刑的政策性傾向。

為改變上述情況,中共中央反復提出:“既要堅持嚴打,又要重視依法從寬。”在總結(jié)嚴打刑事政策經(jīng)驗教訓的基礎上,在建設社會主義法治社會的背景下,“寬嚴相濟”刑事政策應運而生。

三、死刑案件中如何適用“寬嚴相濟”刑事政策

司法工作必須正確貫徹落實“寬嚴相濟”刑事政策,死刑案件關乎人命尤當如是。因此探討“寬嚴相濟”刑事政策在死刑案件中的適用,首先要將“寬嚴相濟”政策中“該嚴則嚴,當寬則寬”的要求落實其中。

(一)合理運用嚴格刑事政策

1.嚴格規(guī)范死刑適用條件

根據(jù)“寬嚴相濟”刑事政策,嚴重犯罪處以嚴厲刑罰,輕的犯罪處以輕的刑罰。死刑是剝奪人的生命的刑罰,是最嚴厲的刑罰,因而只有最嚴重的犯罪才能規(guī)定死刑。而我國刑法只規(guī)定死刑適用于“罪行極其嚴重”的犯罪分子,并未對其作進一步的明確解釋,使得司法實踐中在如何認定上有較大的任意性。按照《關于保護面臨死刑的人的權利保護措施》的規(guī)定:“最嚴重的罪行是指有致死或者其他及其嚴重后果的故意犯罪?！必U因此,這里所指的有致死后果的暴力犯罪實際上是指嚴重暴力犯罪,同時,由于《保護措施》將“其他極其嚴重后果的故意犯罪”與危及他人生命權利的暴力犯罪并列,因此,所謂其他極其嚴重后果的故意犯罪應該是犯罪所侵害的價值不低于人的生命價值的犯罪。就憲法規(guī)定的各種權利而言,生命權是最高的,出于對生命權利的尊重,死刑只能適用于故意殺人或在實施其他犯罪行為過程中故意致使他人死亡的犯罪行為;必須造成他人死亡的結(jié)果,這是適用死刑的客觀要件,沒有造成死亡結(jié)果,不論情節(jié)多么嚴重,手段多么殘忍,都不應適用死刑;同時犯罪分子還必須具有嚴重的主觀惡性,即使造成了死亡的結(jié)果,如果犯罪分子主觀惡性不大的,也不能適用死刑。只有這樣才能真正堅持罪刑等價原則,減少并限制死刑的適用范圍。

2.嚴格證據(jù)審查

首先,堅持證據(jù)完全排他性要求。就死刑案件來說,由于其不可逆轉(zhuǎn)性,必然要求案件的證據(jù)除了要證明案件事實以外,還要求排除一切合理懷疑。在審判中,常常遇到證據(jù)存疑的情況,也就是說證據(jù)、事實的認定缺乏排他性,可作這樣的認定,也可作那樣的認定。面對模棱兩可的存疑證據(jù),法官應立足于無罪推定,從有利于被告人的方面去理解和認定存疑證據(jù),堅持“少殺、慎殺”政策。這不僅是對被害人負責,也是保障犯罪嫌疑人合法權利的需要,同時也是死刑案件特殊性的必然要求。其次,堅持排除非法證據(jù)。目前,我國最高司法機關雖然對非法取得的言詞證據(jù)予以排除,但對非法取得的實物證據(jù)則沒有規(guī)定排除采信,實踐中往往將其作為證明犯罪的證據(jù)予以采信。我們認為,死刑作為剝奪生命權的最嚴厲的刑罰,其使用應當慎之又慎。在辦理死刑案件的過程中,為防止刑訊逼供等現(xiàn)象產(chǎn)生,無論是言詞證據(jù)還是實物證據(jù),只要是通過非法手段收集取得的,都應一律予以排除,以使各種非法取證方法止步,從而在司法實踐中嚴格控制死刑的適用。

(二)注重貫徹寬松刑事政策

1.充分運用死緩制度

死緩制度,即判處死刑緩期二年執(zhí)行,其本身體現(xiàn)著人道性的價值。它是“寬嚴相濟”刑事政策從寬方面的刑罰制度,所以羅干同志在談到“寬嚴相濟”刑事政策依法從寬的一面時特別指出:“有條件的可適當多判一些緩刑”。⑦但在司法實踐中,死緩作為我國特有的一種法律制度卻未能充分發(fā)揮其積極作用。在一般社會公眾的心目中,死緩似乎不算是一種死刑,而是輕于死刑的另一種刑罰;司法機關也往往在“可殺與可不殺”的情況下偏向于“殺”。因此,我們應當從司法上充分發(fā)揮死緩制度的作用,盡量避免死刑的實際執(zhí)行。

根據(jù)刑法第48條的規(guī)定來看,死緩的適用必須滿足兩個條件:一是以應當判處死刑的犯罪分子為對象;二是不是必須立即執(zhí)行的?？梢?對于應當判處死刑的分子是否立即執(zhí)行是限制死刑的關鍵問題。但刑法對適用死緩的條件界定為“不是必須立即執(zhí)行”,這是一種模糊的規(guī)定,不利于司法實踐中具體適用。實際上,按照我國刑法規(guī)定死緩制度的立法精神,對所有判處死刑的犯罪分子,都應當慎重考慮適用死緩的可能性,只有確實“罪行極其嚴重”,必須立即執(zhí)行的才能考慮判處死刑立即執(zhí)行,否則即使是觸犯了最高刑是死刑的犯罪,按照主客觀相一致的原則衡量,該犯罪并沒有達到罪行及其嚴重程度、必須立即執(zhí)行的,一律優(yōu)先考慮死緩的適用。因此,我們應該這樣理解48條規(guī)定的內(nèi)容:(1)如果不立即執(zhí)行死刑的,則無法控制該重大犯罪人對社會造成的新危害的;(2)如果不立即執(zhí)行死刑,則可能引起社會震蕩的。具備這兩個條件之一的,應當判處死刑立即執(zhí)行;反之,不具備這兩個條件之一的,都應當適用死緩。⑧另外,也可以通過司法解釋等形式明確、具體地規(guī)定死緩的適用范圍。對“不是必須立即執(zhí)行”的情形加以具體的表述,以指導各地法院對死緩制度的實際運用,從而充分發(fā)揮死緩制度的作用使死刑立即執(zhí)行的數(shù)量減低至最小。

2.重視死刑案件中的法定或酌定從寬處罰情節(jié)

從“寬嚴相濟”刑事政策中的“當寬則寬”來講,雖然死刑案件行為人的罪行十分嚴重,但其具有自首、立功等法定或酌定情節(jié),一般可不判處死刑立即執(zhí)行。這不僅有利于被告人改過自新,更有利于和諧家庭、和諧社會的構建。法院能否正確適用量刑情節(jié),不僅涉及罪責刑相適應原則是否得到體現(xiàn),而且直接關涉被告人之合法權益能否得到切實的保障。因而量刑情節(jié)的司法適用密切關系到“寬嚴相濟”刑事政策的貫徹落實程度。對犯罪情節(jié)輕微或具有從輕、減輕、免除處罰情節(jié)的,依法從寬處罰。唯有如此,才能使刑事司法真正貫徹體現(xiàn)“寬嚴相濟”的刑事政策。但是,實際情況千差萬別如何運用并不易掌握,問題即關鍵在于司法者應當在“寬嚴相濟”刑事政策的指導下,牢固樹立慎用死刑的觀念,充分認識到死刑是在迫不得已的情況下才能采用的最后的刑罰手段,應當正確運用自由裁量權嚴格限制死刑的適用。

注釋:

①http://review.jcrb.com/zyw/n124/ca514495.htm.2009.1.20.

②http://www.sd-taishan.gov.cn/sites/heze/yuncheng/articles/D00000/1/580201.aspx.2009.1.20.

③馬克昌.寬嚴相濟刑事政策芻議.人民檢察.2006(10).

④毛澤東選集.人民出版社.1991年版.第725頁.

⑤王一帆.中國死刑制度的現(xiàn)實選擇.中州學刊.2002(3).第21頁.

⑥趙秉志,肖中華.論死刑的立法控制.中國法學.1998(1).

⑦http:// www.cpd.com.cn/gb/newspaper/2006-02/21/content_564516.htm.2009.1.20.

⑧賈宇.罪與刑的思辨.法律出版社.2002年版.第251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