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淑華　熊艷娥

摘要：胡宏的文學思想基本受其理學思想影響，信奉“斯文”即“斯道”，認為斯道即堯舜孔孟之遭。斯文的重點和目的在于道之傳，而不在于文之飾。論文尚道、尚實，反對空言，極為輕視鄙薄詞章之學、詩賦之藝。

關(guān)鍵詞：胡宏；文學觀念；斯文：斯道

中圖分類號：1109文獻標識碼：A文章編號：1004-7387(2009)02-0165-04

胡宏作為南宋一個卓有成就的理學家，其文學思想主要體現(xiàn)于他的“斯文”即“斯道”的文道觀。

一、胡宏“斯文”即“斯道”的含義

胡宏的文道觀比較完整的見于《程子雅言前序》：“獨吾夫子窮不得居天位。道德之積與天地同大。道德之發(fā)與日星并明……亦庶幾堯舜文王之功矣，命也。及顏氏子死，夫子沒，曾氏子嗣焉。曾氏子死?？鬃又畬O繼之。于其沒也。孟氏實得其傳。孟氏既沒，百家雄張，著書立言，千章萬句。與六經(jīng)并駕爭衡。其間最名純雅，不駁于正統(tǒng)者。莫如荀、揚。然茍氏以不易之理為偽，不精之甚也；揚氏以作用得后為心。人欲之私也。故韓子斷之日：‘軻之死，不得其傳?！瓎韬?甚矣，夫子之窮也。夭于斯文，何其難哉!或曰：‘然則斯文遂絕矣乎?大宋之興，經(jīng)學倡明，卓然致力于士林者。王氏也，蘇氏也，歐陽氏也。王氏盛行，士子所信屬之王氏乎?曰：王氏支離。支離者。不得其全也。曰：歐陽氏之文典以重。且韓氏之嗣矣，屬之歐陽氏乎?曰：歐陽氏淺于經(jīng)。淺于經(jīng)者不得其精也。曰：蘇氏俊邁超世，名高天下，屬之蘇氏乎?曰：蘇氏縱橫?？v橫者，不得其雅也。然則屬之誰乎?曰：程氏兄弟。明道先生，伊川先生也。或者笑曰：其為言也不文。世人莫之好也?！唬貉灾晃?，乃發(fā)于口而門人錄之。傳先生之道。澤及天下，是其樂也；傳之其人，又其次也。修飾辭華以矜愚眾。非其志也……雖然，唱久絕之學于今日，變?nèi)殇ㄣ糁?，使天下之英才有所依歸，歷古之異端一朝而謬戾見，比于孔子作《春秋》、孟子辟楊墨，其功大矣!叩群文意，胡宏認為，三代之道見于堯、舜、禹、湯、文王，到孔子，泯然將絕，于是作六經(jīng)以傳斯道。孟子死，大道不傳，斯文遂絕。直到宋代，經(jīng)學昌明，王安石、歐陽修、蘇軾各有成就。但也各有缺陷。大道復振的真正收功者是程顥、程頤兄弟。程氏兄弟的文章雖然缺乏文采，但大道之傳，重在澤及天下，而不在于修飾文采夸耀于世人。從這篇文章可以看出。胡宏至少表達了三個方面的意思：一是斯道即堯舜孔孟之道。二是斯文即是斯道，三是斯文的重點和目的在于道之傳。而不在于文之飾。這里需要解釋的是，“斯文”一詞本是孔子術(shù)語，出于《論語·子罕》篇：“子畏于匡。曰：‘文王既沒，文不在茲乎?天之將喪斯文也，后死者不得與于斯文也；天之未喪斯文也，匡人其如予何?”朱熹《論語集注》解釋“斯文”：“道之顯者謂之文。蓋禮樂制度之謂。不日道而日文，亦謙辭也?！睆垨颉墩撜Z解》曰：“文也者，所以述是道而有傳也?！币?，在儒家道統(tǒng)里。斯文是斯道的外顯形式，朱熹稱之為禮樂制度，張栻稱之為傳道之文，其實這兩者是一回事，因為儒家所謂載道之文即是指儒家經(jīng)典，而儒家經(jīng)典其實是儒家禮樂制度的載體。胡宏早在朱張之前已經(jīng)將這種觀點表達無遺：“自堯舜之盛。暨乎孔子。風氣浸漓。上無明王，下無賢佐，至道泯然其將絕。茍非載以文而指示焉。則后世雖有間氣英明之士，亦且惑于異端，天下幾何其不流而人于禽獸也。圣人有憂之。為之作六經(jīng)。六經(jīng)指道之大路，而語孟又指人六經(jīng)之關(guān)要也?！眹}里的“至道”即指堯舜之道，所謂“文”則是指載道之文，具體是指六經(jīng)，即儒家的《詩經(jīng)》《尚書》《禮》《樂》《易》《春秋》，這些正是儒家典章，而這些典章所記載的莫不是儒家的禮樂制度。再如：“斯文施設乎二帝三王之政。筆削于孔子孟軻之書。其教亦備矣。然軻沒未幾而遭焚坑之禍。歷兩漢。涉魏晉，至唐、五代，緝之者不足以藥瘡孔。補罅漏，大為異端之所薄蝕。斯文之氣奄奄欲盡?！边@里的“斯文”即是“斯道”，具體是指曾經(jīng)施用于二帝三王的禮樂制度，而這些制度以文字的形式保存在孔孟之書中。胡宏的“斯文即斯道”的觀念在文章中有多處表述：“孟子有師諸侯之德，斯文所系。”“尼父之志不明。孟氏之傳幾絕，顏回克己。世鮮求方，孔僅論中，人希探本，棄漆雕之自信，味端木之真聞。干祿仕以盈庭。鬻詞章而塞路，斯文掃地，邪說滔天?！薄八刮木昧嚷?，我欲問蒼天。蒼天默無言。復欲問古先。古先群圣人，去我三千年。紛紛儒林士，章句以為賢。問之性命理。醉夢俱茫然?！贸谭蜃?。一線通天泉?！鄙鲜鲆谋砻?。胡宏反復感嘆古代圣賢皆是“斯文”所系，而當今時代則是“斯文寥落”。“斯文掃地”，表示“仁者”要以“斯文”為己任。

二、胡宏“斯文即斯道”觀的表現(xiàn)

胡宏主張“斯文”即“斯道”，但他又不得不面臨著現(xiàn)實生活中“文”與“道”為兩途的存在。用他的“斯文即斯道”的觀念，來評價現(xiàn)實社會中“文”與“道”的關(guān)系，胡宏表現(xiàn)出兩種明顯傾向。

第一，極端鄙薄詞章之學、詩賦之文的重道輕文傾向?！摆w幼翁言學，胡子日：‘學道者，正如學射，績持弓矢。必先知的。然后可以積習而求中的矣……若志不在于的。茍欲玩其辭而已，是謂口耳之學，曾何足云?夫滯情于章句之末。固遠勝于博奕戲豫者，時以一斑自喜。何其小也?”胡宏認為，玩弄辭彩只是“口耳之學”，不是根本之學；“章句”只為“末”技，而那些“滯情于章句之末”者，胡宏很為之惋惜?！昂纹湫∫?”“若直守流行于世數(shù)卷紙上語，而不得其與天地同體、鬼神同功之妙，則非善學矣。其合于天地、通于鬼神者。何也?曰：仁也。人而克仁，乃能乘天運，御六氣，贊化工。生萬物，與天地參，正名為人。若徒掇拾章句，馳騖為文采，藉之取富貴，緣飾以儒雅，汲汲計升沉，領光景以快情遂欲，夸妻妾而耀鄉(xiāng)里者，是吾棄我經(jīng)天緯地，建三才，各萬物，至大至妙，不貲之身于一物之小也。其不仁孰甚焉?”這里，作者將“掇拾章句，馳騖為文采”者視為自棄。是不仁之舉。是對人本身經(jīng)天緯地之才的放棄?！敖裰逭撸茖W文藝、干仕進之心，以收其放心而美其身。則又何古人之不可及哉!父兄以學文藝，令其弟子、朋友以仕進相招，往而不反，則心始荒而不治。萬事之成，成不逮古先矣?！备傻撌艘杂?，鬻詞章而塞路。斯文掃地，邪說滔天。愚弄士夫如偶人。驅(qū)役世俗如家隸。政時儒之甚辱。實先圣之憂今。這里，胡宏將“學文藝”與“干仕進”看作斯文掃地的表現(xiàn)，認為這是當時儒者的兩大侮辱，也是后世不及古先的根本原因。在他看來，真正的儒者應該是：“續(xù)孟氏不傳之學以待有司之舉，發(fā)六經(jīng)精微，論百家得失，陳當世要務?！边@樣也就不難理解胡宏對建安七子的反感：“作文發(fā)妙理，經(jīng)國厲遠圖。游目建安中，才子足歡娛……悠悠彼七子，流光失其孚。飛觴宴婉孌，鼓瑟吹笙竽。主人敬愛客，徒爾相揚揄。魏祚竟不長，詒謀止斯須。逡巡數(shù)十年，劉石橫八區(qū)。所以漢高帝，慢罵輕文儒。”在胡宏看來，建安七子盡管“作文發(fā)妙

理”，但無救于曹魏，無益于亂世，因此劉邦輕慢文儒是很有道理的。類似的輕視文辭的言論還不少。如：《送游人歸荊南》“心恥文俳似班馬，眼看青紫白頭旋?！薄凹娂娙辶质?，章句以為賢。問之性命理。醉夢俱茫然?！薄罢卵娂娝剖缐m，一番空誤一番人?！苯^旬五首：“少年宜若厲。詩酒勿留連。”因為對文辭的極度鄙薄和否定，胡宏在《中興業(yè)》自然提出了“罷經(jīng)藝詩賦之選，立孝廉經(jīng)術(shù)政事之科?！钡闹鲝?。

第二種傾向，論文尚道尚實，反對空言。這種傾向又可以從三個方面透視。首先，可以從他盛贊道學家之文看出來。二程有重振孔孟道學之功，胡宏對其樸素平淡之文高度贊美：“然其言質(zhì)素而不華，理平淡而無奇，無文之言，猶璞玉也，雕琢者在于玉工。吾能存之而已。無欲之理。天理也，非存純粹精一之心，操弘大毅然之志。未易得也，我則行之。”二程因做了大量的理學文章。且又有“語錄為文”的傾向，其文章常被冠以“理學腐儒”的帽子。胡宏將二程的“無文之言”卻抬得很高。視為璞玉，與“無欲之理，天理也”相提并論。胡宏并不認為一切無文之言均為璞玉。而是因為二程之文是“稟真元之會，紹孔孟之統(tǒng)。振六經(jīng)之教”。很明顯，胡宏認為對于文而言，道為本，文為末，道高，則文雖質(zhì)，仍為璞玉。同樣，對于周敦頤的《通書》，胡宏推崇備至：“今周子啟程氏兄弟以不傳之學，一回萬古之光明，如日麗天，將為百世之利澤，如水行地。其功蓋在孔孟之間矣。人見其書之約也，而不知其道之大也；人見其文之質(zhì)也，而不知其義之精也；人見其言之淡也，而不知其味之長也?！痹谶@里，首先，對于《通書》，胡宏與世俗的著眼點截然不同，胡宏看到道之大、義之精、味之長。世俗只看到書之約、文之質(zhì)、言之淡。其次。胡宏認為道之大、義之精、味之長的意義遠遠蓋過書之約、文之質(zhì)、言之淡的缺陷。再次，也反映胡宏對于載道明道之文的欣賞角度與俗迥異，世俗崇尚華辭繁飾，胡宏對言語簡約而論道明暢正大、文辭質(zhì)樸而義理精辟、言語平淡而意味深長的文章頗為欣賞。而胡宏自己的文章也秉承這一原則，具有言約義精的特色。

其次，還可以從胡宏對孔莊之文的褒貶看出來。“孔子定《書》，刪《詩》，系《易》，作《春秋》，何區(qū)區(qū)于空言?所以上承天意。下憫斯人，故丁寧反復三四不倦。使人知所以正心、誠意、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之本也?！薄扒f子之書。世人狹隘執(zhí)泥者，取其大略亦不為無益。若篤信君子。句句而求。字字而論。則其中無真實妙義，不可依而行也?！笨鬃又闹卦趯嵱?。且其用心高遠，“上承天意，下憫斯人”。其著作文章。是“正心、誠意、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之本”。因此，雖然“丁寧反復三四不倦”，卻不嫌噦嗦重復?！肚f子》之文，從內(nèi)容而言，“大抵寓言，人物土地，皆空言無事實。而其文則汪洋辟闔，儀態(tài)萬方。晚周諸子之作，莫能先也?！焙陞s認為《莊子》只對“世人狹隘執(zhí)泥者”有用。對于“篤行君子”則“無真實妙義”。沒什么作用。這里，胡宏基本是從尚道和尚用角度，對《莊子》持否定態(tài)度，而其文彩，胡宏則根本忽視。

再次，還可以從胡宏的“學文藝”之法中體現(xiàn)出來。在《胡宏集》中只有一處提及關(guān)于“學文藝”之法：“又聞有相從欲學文者。須依東坡之法令，熟讀左氏、兩漢、韓、柳之文。則他日所成就必大有可觀者。因是虎變亦未可知也?！边@里東坡之法令當是指東坡八方受敵讀書法，但為何偏向“左氏、兩漢、韓、柳”之文，在胡宏文集中找不到其它說明，不好確斷，但恐怕也與胡宏的“斯文即斯道”觀相關(guān)。胡宏繼承二程洛學的道統(tǒng)觀，認為孔子所傳二帝三王之道，經(jīng)曾子、孔假、孟子而絕，到二程復張，從這個道統(tǒng)觀中可以窺見胡宏傾向“左氏、兩漢、韓、柳”之文的玄機，那就是“左氏、兩漢、韓、柳”都是道統(tǒng)承傳上的關(guān)鍵環(huán)節(jié)。首先來看《左傳》?！蹲髠鳌繁缓笫酪曌鳛椤洞呵铩纷鱾?，司馬遷說：“魯君子左丘明懼弟子人人異端，各安其意。失其真，故因孔子史記，具論其語，成《左氏春秋》。”胡宏之父胡安國以治《春秋》而著稱，視《春秋》為“圣人傳心之要典”，因此，胡宏從尊崇儒家道統(tǒng)的觀念出發(fā)，重視《左傳》也是當然。再來看兩漢之文。在胡宏文集中找不到任何對兩漢文的具體評價，但胡宏對兩漢之道和兩漢之史卻頗多肯定，如前引《程子雅言前序》，認為儒家道統(tǒng)至孟子而絕，但漢代楊雄的功勞“不駁于正統(tǒng)”；另外，在胡宏的歷史觀中。胡宏崇尚二帝三王，對秦以后多持否定態(tài)度，唯獨對漢代不少制度卻持肯定態(tài)度，如肯定漢初分封同性王的做法；再如漢代的官僚獎懲制度，胡宏認為值得南宋朝廷借鑒，他在《中興業(yè)·官賢》的政論文章中寫道：“有用未當其才者則易之，用未盡其量者則外之，有稱職者，頒告天下，用西漢法。增其祿秩而勿徙郡縣。守令政治卓然者。如東漢法，守人為三公，令升為刺史?！痹诤甑挠^念里。二帝三王的先王之道是最理想的藍圖，而漢代畢竟離上古之世較近。而且漢代獨尊儒術(shù)，對上古先王禮樂制度有最大的接近和繼承。而后世則是越來越遠。而對韓愈、柳宗元的欣賞自然也和他們的儒學成就相關(guān)。宋代理學的道統(tǒng)說基本是承韓愈而來。韓愈在《原道》、《重答張籍書》，提出了著名的道統(tǒng)論，“斯吾所謂道也，非向所謂老與佛之道也。堯以是傳之舜。舜以是傳之禹，禹以是傳之湯。湯以是傳之文武周公。文武周公傳之孔子?？鬃觽髦陷V。軻之死，不得其傳焉。”程頤則繼承了這一道統(tǒng)說：“周公沒，圣人之道不行；孟軻死。圣人之學不傳?！本船F(xiàn)代學者錢穆說：“治宋學必始于唐，而以昌黎韓氏為之率。”至于柳宗元。也是儒學復興的重要人物，且其獨特的關(guān)于“道”的思想與胡宏經(jīng)世致用觀有共鳴之處。柳宗元從解救“生人之患”出發(fā)，強調(diào)“輔時及物”之道。他認為“道之及，及乎物而已耳”“意欲施之事實。以輔時及物為道。”這和胡宏理學重視經(jīng)世致用有契合之處。胡宏認為，“萬事萬物，性之質(zhì)也；因質(zhì)以致用，人之道也?！薄案`惟古圣人之言，無不入時事者?！焙苊黠@，胡宏也強調(diào)輔時及物致用，胡柳顯然有共同之處。

三、胡宏“斯文”即“斯道”觀念的淵源

從上述分析可以看出，胡宏“斯文”即“斯道”的文學觀仍不出于道學家重道輕文文道觀的軌轍，介于周敦頤和二程文道觀之間。周敦頤對文道關(guān)系有過明確界定：“文所以載道也，輪轅飾而人弗庸。徒飾也，況虛車乎?文辭，藝也。道德，實也。篤其實而藝者書之，美則愛，愛則傳焉。賢者得以學而至之，是為教。故曰：‘言之無文，行而不遠然不賢者。雖父兄臨之，師保勉之，不學也。強之，不從也。不知務道德而第以文辭為能者。藝焉而已?！边@里，周敦頤將“道”規(guī)定為“道德”，將“文”規(guī)定為“文辭”，并強調(diào)了“道”的第一性。但周敦頤并不完全忽視文辭的作用。美則愛，愛則傳，傳則成教，文辭之美有助于道統(tǒng)之傳。胡宏繼承了周敦頤“文辭，藝也。道德，實也”的觀念，視文辭為“口耳之學”，以“章句”為“末”技，但周敦頤“美則愛。愛則傳”的文辭之美有助于道統(tǒng)之傳的觀念，胡宏并沒有繼承?？梢姾暝谥氐垒p文方面比周敦頤走得更遠。二程的文道觀與周敦頤一脈相承，但在輕視文的方面走到了極端。首先，二程的“斯道”即儒家“圣人不傳之道”。程頤在《明道先生墓表》中提出：“周公沒，圣人之道不傳，孟軻死，圣人之學不傳。道不行，百世無善治；學不傳，千載無真儒。無善治，士猶得以明乎善治之道，以淑諸人，以傳諸后；無真儒，天下貿(mào)貿(mào)焉莫知所之，人欲肆而天理滅矣。先生生千四百年后。得不傳之學于遺經(jīng)。志將以斯道覺斯民。”這一斯道觀正是胡宏所本，基本為胡宏繼承；其次。二程對文章或文學的看法走到了極端。在回答“作文害道否?”的問題時。程頤明確指出：“害也。凡為文不專意則不工，若專意則志局于此，又安能與天地同其大也?《書》云：‘玩物喪志，為文亦玩物也。”他認為詩文“非止為傷心氣也，……不止贅而已，……則離真失正。反害于道必矣”從“作文害道”的觀念出發(fā)，二程將文與道尖銳的對立起來?！稗o賦之中，非有治天下之道也。人學以取科第。積日累久，至于卿相。帝王之道。教化之本，豈嘗知之?”因此。他對文士極端輕蔑：“今之學者岐而為三。能文者謂之文士，談經(jīng)者疑為講師，惟知道者乃儒也?！薄敖駷槲恼邔照戮?，悅?cè)硕?。既務悅?cè)恕７琴絻?yōu)而何?”胡宏因為對二程有著極端的推崇，他在《程子雅言前序》中明確表示了歸依洛學的思想傾向：“予小子恨生之晚，不得灑掃于先生(指二程)之門，始集其言，行思而坐誦。息養(yǎng)而瞬存。因其言而得其所以言，因其言而得其言之所不可及者，與侍先生之坐而受先生之教也。又何異焉?”因此，胡宏也繼承了二程對文辭的輕視。表現(xiàn)為對文章之學，詩賦之藝的鄙薄，對“滯情于章句之末”的不屑和可惜，將“學文藝”和“干仕進”看作斯文掃地的屈辱。但胡宏對文辭的輕視并沒有走到二程之極，至少他并沒有直接說出“作文害道”的言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