赴四川災區(qū)的志愿者是130萬人次，這種井噴式的集體道義讓我們看到了人性的善美，足以讓一個民族欣慰，讓人類精神閃光。

5天打壞3部電話

一“震”激起千層浪……

汶川大地震牽動了億萬中國人的心，他們密切關注災情，人們?yōu)槭転耐鴷円共幻?，他們?yōu)樗离y者淚流滿面，人們的心在滴血，他們思索如何伸出救援之手給予力所能及的幫助？

在汶川地震后，究竟曾有多少志愿者奔赴災區(qū)?

據(jù)新華網(wǎng)6月21日報道，截至記者發(fā)稿時，已經(jīng)有130萬人次的志愿者來到地震災區(qū)參加抗震救災工作。從5月12日起，汶川地震發(fā)生當晚，第一支志愿者服務隊就趕到都江堰災區(qū)，搭建帳篷協(xié)助醫(yī)院收治傷員，5月13日，四川省團委通過電臺、電視臺、報紙、網(wǎng)絡面向社會不間斷播出志愿者招募公告，大量志愿者迅速向災區(qū)匯集，由于報名者踴躍，四川省團委的4條招募熱線，5天打壞了3部電話。

在成都一家公司工作的何全明5月16日到團省委報名擔任志愿者，到了團省委門口一看，他驚呆了：門口人山人海，全是來報名當志愿者的。他擠進去找到退伍軍人志愿者報名處，在那里排隊報了名。但因為報名者實在太多，他只是先在那里登記了一下。要到災區(qū)去，必須等候通知，分批前往。他聽說如果以團隊的組織形式并且隊員具有一定的專業(yè)知識，被先行安排的可能性要大一些，這樣就可以快一點到災區(qū)去。很快他聯(lián)絡了十多個人，大部分是退伍軍人，還有具有野外救援知識的登山愛好者，組成了一個團隊，再次到報名處重新登記……

另一位志愿者蔣新兵，畢業(yè)于中國人民解放軍電子工程學院，曾任西藏軍區(qū)司令部通信處副處長，2001年轉業(yè)，現(xiàn)為緣升智能技術有限公司董事長。5月13日，他來到共青團成都市委報名參加志愿者救援行動。到報名點一看，報名者已經(jīng)把平時“門可羅雀”的團市委門口塞得滿滿的?！凹词故菆F市委旁邊的一個偌大的停車場內(nèi)，都擠滿了情緒高漲的志愿者。雨下得很大……匆匆趕來的志愿者們，很多人由于沒有帶雨具，渾身已經(jīng)被大雨澆透，但這絲毫也沒有減弱志愿者們高漲的熱情……”

有人把這稱之為“井噴式”的熱情！

不知從什么時候開始，現(xiàn)場有號召力的人，開始大張旗鼓地組建有各自特色的團隊。復轉軍人由于受過專門訓練，很快成為各個團隊爭“搶”的對象。現(xiàn)場很快成立了各種志愿者團隊，有大學生志愿者隊、農(nóng)民工志愿者隊……最令人注目的是“老兵突擊隊”和“復轉軍人隊”。他們穿著清一色的迷彩服，高昂的士氣和嚴密的組織紀律觀念、協(xié)調(diào)有力的管理指揮，極為團市委志愿者組織部門所看重。于是，有重大的突擊性強的任務，首先考慮這兩支隊伍。由于在行動中，這兩支隊伍經(jīng)常交叉作業(yè)，同時人員也都與“兵”有關，大家協(xié)商后兩隊合成一隊，統(tǒng)一使用“老兵突擊隊”稱號?！袄媳粨絷牎笔侵驹刚哧犖橹幸恢貏e能吃苦、特別能戰(zhàn)斗、特別守紀律的隊伍，它也名“震”地震災區(qū)。

130萬人次，這是一個多么驚人而龐大的數(shù)字！為了核實這個數(shù)據(jù)的準確性，我在寫作前又致電四川省團委志愿者工作處詢問赴四川災區(qū)的志愿者究竟是多少人次？

該處張義先生的答復是：從地震截止到當年底，到各級團委報名登記的志愿者有118萬余人，由團委直接派出參與救援行動的有18萬人，至于自行前往的人，根本無法統(tǒng)計。另據(jù)不完全統(tǒng)計，赴災區(qū)的志愿者有178萬余人次。

問卷調(diào)查表明，擔任志愿者的有來自全國包括北京、上海、廣州等各個城市、各個行業(yè)、各種職業(yè)的人—退伍軍人、學生、醫(yī)生、教師、農(nóng)民、下崗工人、職業(yè)經(jīng)理人、公司總裁、作家、詩人、演員……

為了不被“絕望”壓死

張基忠先生是最快給我提供問卷調(diào)查答案的幾個志愿者之一。他是北京一家民營企業(yè)—北京弘泰匯明能源技術有限責任公司的總經(jīng)理。該公司位于北京中關村科技園，已有11年歷史，專門從事熱力系統(tǒng)節(jié)能方面的業(yè)務。1984年畢業(yè)于西安交通大學動力系的張基忠，先是在北京某設計單位工作，后到外資企業(yè)做銷售人員，1997年創(chuàng)辦了自己的企業(yè)。

張先生的主要業(yè)余愛好是學習中國古老的文化，1995年皈依佛門作了居士，并從1998年開始吃齋。除了辦好公司，他熱衷于弘法利生，回報社會。

在回答“去災區(qū)前究竟是什么觸動了你”這一問題時，他說—

此次地震一開始我在廣州出差，沒有引起我很大的重視，因為以前也有過類似的震感，危害不是很大。但是后來的幾天，通過各種消息，知道是個傷亡非常慘重的地震?？措娨暎c人交談，淚如雨下。

5月17日上午，看著陰沉沉的天空，捐款已經(jīng)幾次了，心里還是不踏實。我想我還能做些什么呢？還是親自去災區(qū)慰問一下，或者幫助干點實事吧！我在網(wǎng)絡上看到了“自駕網(wǎng)”和“大旗網(wǎng)”等10家網(wǎng)媒發(fā)起的“千里馳援”志愿救災活動，就決定參加。

我的父親很支持我，他也是居士，叫我去為災區(qū)人民做點事。我的太太和孩子也很支持我。所以我的阻力是最小的，動力是最足的。但看得出來，他們都為我的安全擔心。我跟他們說：雖然我不能確定我能為受災的同胞做些什么，但是，將心比心，如果我被壓在廢墟下，看到的是人們的冷漠和自私，那么，我首先被絕望壓死。相反一個雖然不能立刻挖出我的人，如果他奔走呼喊，也能加強我堅持下去的決心。還有，如果我犧牲在志愿救災的過程中，那也是我對祖國的一種回報，也是我對孩子的最好的教育。

我?guī)Я俗约旱膭e克商務車，由于駕車需要兩位司機，我問了我的同事溫長友先生，他非常堅決地表示也跟我去救災，而且全家都支持。

我們的自駕車救援隊，共有16輛小車和三輛大貨車，48人。小車坐人和裝些小件物資。大貨車裝滿了捐贈的物資，大約40噸左右。18日清早4點半出發(fā)，當晚宿陜西渭南。第二天一早5點出發(fā)，下午3點到達目的地綿陽市。途中由于新手替換駕車，經(jīng)驗不夠，導致我們的車隊在山西省的大運高速公路上左右畫龍，幾乎釀成車毀人亡的大禍……

為了災區(qū)人民不被“絕望”壓死，張先生決定親赴災區(qū)。他的話簡直比哲學家的警句格言還要精彩。這是出自他肺腑的心聲。

與溫總理比年齡

在抗震救災老兵突擊隊中，有7位非?！疤厥狻钡睦媳?，他們都曾參加過自衛(wèi)還擊戰(zhàn)并且全都負過傷，全都有傷殘等級證書。5月14日，汶川地震發(fā)生過后的第三天，他們相約在江蘇泗洪民政局捐過款后，每人帶上一件軍大衣、一塊塑料布，來到了災區(qū)。有的老兵出來時已經(jīng)把“遺囑”寫好放在口袋里：“如果有了不幸，望全家不要找組織的麻煩，因為我們是志愿者?！?/p>

這7位傷殘老兵的名字是：李紹平、付玉珍、陳福祥、李平東、臧慶權、程憲章、夏書關。

5月16日凌晨1點多，七位老兵到了成都，天沒亮他們就到了成都軍區(qū)。在役時他們多數(shù)都隸屬成都軍區(qū)，所以，當他們說明了救災來意后，軍區(qū)有關同志就把他們介紹給了負責組織安排志愿者的成都團市委。

前來救災的志愿者們站了滿滿一操場等待分配。很多人沒有被批準參加救災，因為除了考察身體狀況還要嚴格核對身份。和這些人一樣，七位老兵也在操場上呆了半天。正好碰上了“老兵突擊隊”隊長趙立，就向他要求參加“老兵突擊隊”。趙立先是沒有同意。“ 為什么不讓我們上？”七位老兵拿出自己的各種證件，找趙隊長“理論”了好多次，但趙隊長就是不肯。到了中午，幾個老兵又“纏”住趙隊長，再問為什么？趙隊長說： “你們年齡太大，又都有傷殘，我們沒有安排過傷殘兵參加救災，怕你們自己有閃失，不好對你們家人和地方政府交代?！?老李一把拉過趙立，說：“趙隊長你是不是看不起我們啊，來來來，我們來掰手腕，看看我們能不能到一線去?”一位電視臺的女記者采訪他們，問老兵老付：“你們都是傷殘兵，為什么要大老遠地從江蘇趕來救災？”老付說：“我們雖然是傷殘兵，但傷殘等級都不高，不受影響的。”女記者還是有點不解： “但是你們確實年齡太大了啊。”老付說：“我們年齡再大還有我們的好總理溫家寶大嗎？他都六十多歲了，還親臨救災一線，我們最大才五十多歲，為什么不行？！”

話音剛落，周圍馬上響起了熱烈的掌聲和喝彩聲。原來，周圍很多待命的志愿者都在看著他們，也都為他們執(zhí)著的精神感動了。

趙立無話可說，而后來這些傷殘老兵在救災中的突出表現(xiàn)，也證明了這7位老兵的確個個都是英雄好漢！

想起了災區(qū)孩子的微笑

蔡鵬先生與張基忠先生身份有點相近，也是一家民營企業(yè)的總經(jīng)理。他是北京鵬程萬里國際汽車俱樂部的創(chuàng)始人，從小酷愛旅行，曾經(jīng)在1988年單人背包，攜帶300元徒步28天旅行四川。2001年，他組建了自己的汽車俱樂部。他的人生追求是“幸福莫過做行者”。多年來，他都是用一半時間工作，一半時間在路上。他說：“行萬里路勝讀十年書。在行走中我增長了閱歷，悟出了很多的人生道理。勿以善小而不為，堅持自己想做的事永不放棄?！?/p>

發(fā)生地震那天，他當即打電話向四川的朋友了解情況。朋友似乎知道的情況不多，沒有說到有人員傷亡。傍晚，突然從他家樓下傳出撕心裂肺的哭聲，原來，鄰居家保姆的孩子在都江堰遇難了。他感到了地震災害的嚴重性。當晚在網(wǎng)上查不到更詳細的信息。直到14日，從各種媒體的報道中，他才確信這是一場特大的災難?？吹匠砂偕锨У暮⒆佑鲭y，他心如刀絞。他說他特別喜歡地震發(fā)生地區(qū)的那些孩子，他駕車在四川旅行時，曾多次經(jīng)過地震發(fā)生的區(qū)域，每次經(jīng)過那里，孩子們都會站在路邊非常友善地向他微笑揮手。他覺得山里的孩子特別淳樸、可愛、懂事。14日當天，他就想開車過去，去救那里的孩子。他說：“我沒有想太多，只想能盡快地救他們。”父母和女友對他的想法都很支持。母親拜佛多年，心地善良，只是提醒他：“你要注意安全。我在家念佛，保佑你們大家平安，保佑那里的孩子。”女友說：“多干少吃，不要給那里的救援部隊和政府添亂?！?/p>

既然是去救人，就得帶救援物資。他和幾個網(wǎng)站的朋友商量后立即開始采取多種方式為災區(qū)募集物資。真是一呼百應，數(shù)不清的車輛把物資源源不斷地送來。17日晚上裝車時，不知從哪里“冒”出一百多號人，幫助他們裝車。東西裝了整整三卡車，總共約56噸，有棉被、睡袋、衣物、食品、照明器材、帳篷等。18日凌晨貨車出發(fā)。凌晨4點，他和朋友們開著14輛小車向災區(qū)飛馳。他們隨身帶的物品有：帳篷、睡袋、防潮墊、野戰(zhàn)頭盔、軍常服、幾百副醫(yī)用膠皮手套、線手套、口罩……還有大量的消毒液，防蚊蟲的外用藥和治療外傷的急救包以及干糧、野外車輛救援和維修工具，還帶了小型發(fā)電機。

被“震”醒的“逃犯”

在什邡災區(qū)，有一個叫董維壘的上海來的志愿者，由于表現(xiàn)出色被什邡市抗震救災指揮部授予“抗震救災榮譽證書”。他不僅是一個普通的志愿者，還是有組織能力的一支志愿者隊伍的領隊。因此，大家都親切地叫他“董隊長”。災民和志愿者都知道他在上海一家賓館當大廚，卻不知他的本名叫雷震宇，是至今還被公安部門通緝的逃犯。

在他告別災區(qū)和志愿者戰(zhàn)友時，大家一定要他留下通信地址，他開始支支吾吾搪塞，被大家纏得沒有辦法了，他才把真相告訴了大家。他原是四川珙縣沐灘鄉(xiāng)人。家境十分困苦。父親做農(nóng)活不慎摔斷腿落下殘疾。19歲的雷震宇棄學到筠連縣城打工，掙錢幫家里減輕經(jīng)濟上的重負。 1997年1月15日，雷震宇接到妹妹的電話，說明天就是臘月初八，要雷震宇回去，有錢的話，就割兩斤肉帶回家。

割肉帶回家？這給雷震宇出了一道難題。他在外面不但沒有掙到什么錢，反倒欠下別人幾百元的債務，身無分文，哪來的錢割肉？除非去偷去搶！沒有錢乘車，雷震宇只好步行回家。走到騰達鎮(zhèn)時，他看到一輛大貨車正在路邊加油站加油，驀地，惡從膽邊生，心想不搞點錢割塊肉帶回家，怎么有顏面見妹妹和父親？他捂著肚子對駕駛員說：“師傅，我肚子痛，行行好，帶我一段路。”心軟的駕駛員就同意他上了車，坐在副駕駛的位子上。途中，在一個看不到行人的地方，他“嗖”地掏出隨身攜帶的水果刀，威逼駕駛員將車停下，將駕駛員雙手反綁起來，從他身上搜出了890元現(xiàn)金。他揣著890元不義之財逃之夭夭。

他沒有想到的是，這一來，他不但不能割肉回家，還得遠走他鄉(xiāng)，以躲避公安部門的追捕。為了區(qū)區(qū)890元，他不得不成了一個亡命天涯的逃犯。

2002年，警方將雷震宇列為網(wǎng)上通緝嫌犯，在全國予以通緝。雷震宇化名“董維壘”逃到上海打工。他悄悄通過一個貼心朋友，了解到自從他逃離家鄉(xiāng)后母親氣得臥床不起，還有人找上門去，要他父母賠償損失。他父母實在受不了白眼，一家人不知遷到哪里去了。 為了890元不義之財，拖累得父母也跟他一樣流落他鄉(xiāng)。為了結束當“逃犯”的惶惶不可終日的生活，也曾想過回去投案自首，但終因沒有勇氣而放棄。為了生存，他決定靠自己的奮斗在上海立足。2004年7月，他考出了二級廚師資格證，在上海外灘一家西餐廳當上了糕點師，每個月也有了不菲的薪酬。更幸運的是他有了一位來自江蘇的戀人。

是一場突然襲來的汶川大地震，把雷震宇“震”醒了。他從電視熒屏上看到滾動播出的災區(qū)新聞，不禁淚水直流。他想到了他下落不明的父母，想到了小時候曾給予他很多溫暖的鄉(xiāng)親。他從銀行里取出1萬多元現(xiàn)金，踏上了回家的列車。開始，他并沒有想到去當志愿者。他只是想找父母，看鄉(xiāng)親。他對“志愿者”這個詞匯還比較陌生。在火車上，他遇到了許多攜帶救災物資的旅客，都說他們是去災區(qū)當志愿者，幫助災區(qū)人民渡過難關。他又一次被感動了。于是，他決定也去當一名志愿者。車廂里一共有12位志愿者。雷震宇算年長的，大家就選他當隊長。

時代把他推上了展現(xiàn)自己人性善美一面的舞臺。他決心通過汗水心血的付出，救贖自己曾犯下罪惡的心靈。

背負9萬元債務去災區(qū)

家住山東冠縣煙莊鄉(xiāng)五岔路村的51歲的許林山是地地道道的“面朝黃土背朝天”的農(nóng)民。由于5月12日村子里停電，13日晚上11點他從地里干活回來，從電視上才知道四川發(fā)生了大地震。他當即決定赴災區(qū)參與救援工作。當時，他隨身帶了家中僅有的準備用來買肥料用的1300元錢。許林山共有5個兒女，為了供養(yǎng)孩子生活、上學，日子過得相當艱難拮據(jù)。他除了種20畝地，還起早貪黑養(yǎng)了十多年的雞，后來雞飼料一再上漲，雞蛋價格卻不斷下跌，養(yǎng)雞不但不賺錢，還要虧本。他又改為趕集賣蔬菜和水果。在他決定去災區(qū)時，家里還外欠9萬元債務。

1300元錢，對于一個富翁來說只是一根汗毛?？墒?，對于許林山，其重要性不亞于一個老板的1300萬元的流動資金。

5月14日一大早，他趕到聊城火車站，去南方的火車剛剛開走?！盀膮^(qū)群眾的生命正在經(jīng)受煎熬，早到一刻就有可能多救一條命！”他毅然決定到北京坐飛機去四川。到了北京，已是晚上10點多，他打了一輛出租車趕赴機場。這是他平生第一次坐出租車，花了107元錢。不料，到機場后班機也沒有了。次日，他終于坐上了去成都的火車。在火車上顛簸了兩天兩夜。許林山形容自己當時的心情是“心急如焚”、“恨不能插上翅膀飛過去”……到成都后他加入了“老兵突擊隊”。他的事跡是因為陜西省扶風縣的農(nóng)民楊浩儒打電話告知山東冠縣宣傳部，經(jīng)《大眾日報》報道才廣為人知。

一個生活異常艱辛的農(nóng)民，是什么動力驅使他不顧一切地奔赴災區(qū)救人？在回答筆者的提問時，許林山說：“我是一個共產(chǎn)黨員。我們都生活在共產(chǎn)黨的領導下，生活在五星紅旗下，是共產(chǎn)黨帶領我們奔小康。毛主席說吃水不忘挖井人，國家有難我們理應去支援?！?/p>

他的女兒在他回答我的問卷調(diào)查答卷上，寫了一段非常感人的話：

……當時我爸去了四川，家里種著兩大棚的豆角。兩個大棚一共有150米長，而且豆角通常都是四五點起來摘，早點去賣，可能會賣個好價錢。我爸這一去，家里就只有我媽一個人了，可想而知，作為一個小學一年級都沒上完的婦女來說，這是多么難得的品質??！我佩服我的媽媽，也為我的爸爸而驕傲。我爸爸去四川還有另外的一個意義，就是給我們姐弟五個人做了榜樣，給青少年做了榜樣。在和平年代我們更應該好好學習，給現(xiàn)在經(jīng)濟正在快速發(fā)展的國家添磚加瓦，貢獻自己的一份力量。我爸是一個黨員，他的思想，他的行動，都在詮釋著他是一個真正的黨員。

從許林山女兒的這段話中，我讀出了許多文字尚未表達出來的內(nèi)容。這是一個生活異常艱辛的家庭，但又是一個溫馨幸福的家庭。幸福并不取決于擁有多少財富。

另有一則對唐山農(nóng)民志愿者宋志永的報道，可與許林山的行動相互映照—唐山農(nóng)民宋志永5月12日晚6點多通過電視獲知四川地震，他于當晚8點多即從唐山坐火車到鄭州。本打算乘飛機去成都，但因氣候原因鄭州飛成都的航班取消了，為了以最快的速度趕到災區(qū)，宋永志作出一個驚人的決定：打車去北川。13日下午5點打車，14日上午8點到了離北川縣城30公里的地方，因公路上為給搶運傷員和物資的救災車輛讓道，不讓社會車輛通行。宋永志下車，改打“摩的”趕往北川……

打車費用：4600元。

在車速130邁上的“詩歌朗誦會”

地震剛發(fā)生時，詩人瀟瀟沒有想到會有這么嚴重。第二天她聽四川的朋友說災區(qū)死了三千多人，她不相信是真的。后來看到電視中對災區(qū)的滾動報道，災區(qū)的慘狀和救援者的奮不顧身，她忍不住哭了，那些天都是在淚水中度過的。每天一打開電視，心都被生與死的場面強烈地沖擊著、震撼著，從來沒有這樣面對自己的同胞，感到揪心地痛，心真正在流血。

女詩人瀟瀟是四川妹子，現(xiàn)居北京。1983年開始寫詩，發(fā)表作品。1988年獲首屆“探索詩”獎。1993年主編了中國現(xiàn)代詩編年史叢書《前朦朧詩全集》、《朦朧詩全集》、《后朦朧詩全集》、《中國當代詩歌批評全集》。1998年就讀于人大中文系中國現(xiàn)當代文學研究生班，1999年長詩《另一個世界的悲歌》被評為九十年代女性文學代表作之一。2005年出版詩集《樹下的女人與詩歌》。2006年獲“中國第三代詩歌功德獎”。曾多次被北大、清華、人大等大學邀請去開作品朗誦會。1995年與已故作家王小波、詩人兼劇作家鄒靜之等作為嘉賓參加錄制了中國首次電視讀書節(jié)目。這期節(jié)目開創(chuàng)了中國電視讀書欄目的先河。

筆者覺得瀟瀟最好的詩歌作品，是她自己。她的形象氣質比她的詩歌更美。不過，還是不要稱呼她為“美女詩人”，因為“美女作家”這個稱謂現(xiàn)在已經(jīng)不是對一個作家的褒稱。

除了捐贈，她不知道還能為災區(qū)做什么？正在這時，她看到中央電視臺有一則中國婦聯(lián)招募心理輔導志愿者到災區(qū)的廣告，覺得有機會親自去災區(qū)為災民做點事了。她把當志愿者的想法告訴了自己很信任的一個朋友，他非常支持，鼓勵她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她馬上撥通了中國婦聯(lián)的電話要報名去災區(qū)，可中國婦聯(lián)工作人員說報名具體事項歸四川省婦聯(lián)管。于是她要了號碼，立即撥通了四川省婦聯(lián)的電話，省婦聯(lián)的人說，他們招募的心理輔導者都是四川的志愿者，而且報名的人非常多，你在北京，離災區(qū)那么遠最好還是不要去。她很著急，心里一旦決定要去災區(qū)，在北京就一刻也呆不住了。正好由中國自駕網(wǎng)、大旗網(wǎng)等網(wǎng)絡媒體發(fā)起，中國少數(shù)民族文化藝術基金會和民政部緊急救援促進中心授權，由廣大網(wǎng)友志愿者積極響應和參與的“不拋棄，不放棄，抗震救災愛心行動”，正組織志愿者自駕車往災區(qū)運送抗震救災物資，于是她報名參加了這支隊伍。這一天是5月17日。當天下午，她就到堆放物資的建外SOHO，加入了搬運救災物資裝車的隊伍中。

晚上10點半，救災物資基本全部裝上卡車，她才回家吃晚飯，準備去災區(qū)的衣食物品等。這支隊伍一共15輛車，18日早晨5點從北京出發(fā)，一輛車為一個小組，瀟瀟所在的小組五人約好早晨4點半在華威橋西北方河南大廈門前先集合，然后再與大部隊會合向災區(qū)開拔。

因為回到家已經(jīng)很晚，商店幾乎都已關門，而出發(fā)時間在即，她匆匆吃了點東西，就到24小時營業(yè)的小商店購買去災區(qū)的食物，她買了許多牛奶、面包、餅干、火腿腸、花生等食品，這是她一生中為出遠門第一次帶了這么多的食品，足足有一背包吃的喝的。因為她知道，到災區(qū)再準備食物就困難了，絕不能增加災區(qū)的一點負擔。準備的時間太緊張，她又住在北四環(huán)，要在早晨4點半趕到南城的華威橋與小組會合，必須3點就出發(fā)，她已沒有時間睡覺了，等把所有的東西準備好，已經(jīng)是出發(fā)的時間了。臨走前，她特意帶上了她為汶川創(chuàng)作的詩歌手稿《汶川，祖國的心與你一起跳動》，她想，像這樣的詩歌是可以給災區(qū)的民眾帶來鼓勵和溫暖的。她們小組的自駕車是白色別克商務車，車主名叫張基忠。車隊18日天不亮從北京出發(fā)，19日下午就到達了綿陽。一路上，志愿者們雖然以前大都不認識，但是個個都像兄弟姐妹似地互相關心，互相鼓勵。在翻越秦嶺，穿越隧道時，由于地震引起的山體變形，地質改變，一些隧道開始漏水，滴滴答答的水珠打在汽車擋風玻璃上，感覺就像隧道隨時都有可能垮塌下來。車隊以最快的速度穿越了漏水的隧道。連續(xù)馬不停蹄地趕路，志愿者們雖然精神上都很高昂，但身體卻很疲憊。這時志愿者們通過車上的無線步話機（手臺）更加緊了頻繁的聯(lián)系，每一輛車都換著花樣講著故事，唱著歌曲，喊著各種加油的號子來激勵大家。有時，這輛車與那輛車還PK誰的更精彩。一路上，志愿者們不顧一切往前趕的斗志把疲憊拋出了車窗。大家的情緒高漲起來。在路上，與瀟瀟同車的幾個志愿者知道了她是一個詩人，并先后傳閱了她為汶川大地震寫的詩歌手稿。這時，同車的一個志愿者拿著對講機高聲激動地向車隊喊話，讓她給大家朗誦詩歌《汶川，祖國的心與你一起跳動》，于是，車隊的所有車輛都把對講機調(diào)到一個接收頻道聽她朗誦。她坐在車速130邁飛馳的汽車上，左手拿著詩稿，右手緊握對講機，把氣提到嗓子眼，開始飄飄忽忽地在車上朗誦起來—

從5月12日，天崩地裂那一刻起

祖國，我們故鄉(xiāng)的家園

在這一次毀滅性的天災中坍塌了

死亡的牙齒，緊緊咬住了

廢墟中的每一個人的喉嚨

祖國的心臟集體被8級的震動

擰成了苦難的亂麻，胸口開始滴血

千家萬戶淚水漣漣

最揪心的時候

才感覺到那只最溫暖的手

祖國用愛與死神開始了接力賽跑

從政府到民間

從總書記、總理到幼兒園的小阿姨

從海、陸、空、武警部隊到邊遠的學生

從工人到農(nóng)民，從老人到孩子

在炫耀的死亡面前

他們用一顆顆悲憫的愛心

筑成了一堵堵生命的銅墻鐵壁

讓加速的死亡也放慢了腳步

汶川，我們正在受苦、受難的同胞們

我們血肉相連的兄弟姐妹

咬緊牙關，挺過去

祖國人民的心臟與你們一起跳動

在高速公路上，她朗誦的詩歌以更高的速度同時抵達每一輛飛奔的車中，志愿者們靜靜地聽著，她感覺到了她朗誦的聲音和著汽車的馬達聲，與大家的心臟一起跳動。

“我的‘親人在那邊出事了”

電視里不停播放的震區(qū)畫面，讓她的正常的生活次序完全顛倒了。她幾乎幾個晝夜沒有困意。她心中感受到了一種難以壓制的撕裂感—“我的‘親人在那邊出事了……”

從余震不斷的災區(qū)反饋而來的無數(shù)感人的事跡如潮水般訇然撞擊著這位年青女性的心扉。她按捺不住了。

隨后，他們源源不斷接到各種抗震救災的任務……他們的汗水有地方流了，力氣有地方使了。

看到爸爸穿著迷彩服要去災區(qū)當志愿者，平時總要纏著他的小女兒說：“爸爸，你要多救幾個娃娃出來。電視上那些娃娃沒有爸爸媽媽好可憐哦！”

集結號在耳邊吹響

5月14日凌晨，山西郇陽市一家童裝店的店主王建平，在店里給在廟上小學教書的妻子留下了16字的一張紙條：“四川地震，我心亦震，我去汶川，履行職責”，然后，把“急切的心情”裝進簡單的行囊，踏上了去四川抗震救災的征程。

王建平35歲，是嵋陽鎮(zhèn)柳村人。1993年12月應征入伍，先后在部隊擔任公務員、班長、排長，并三次立功受獎。2005年11月轉業(yè)回家鄉(xiāng)，在等待安置期間開了這家童裝店。

看著電視里滾動播出的地震災害的畫面，廣播里不斷播出的抗震救災的聲音，他的心在顫抖……他不停地捫心自問：黨和國家領導人、解放軍、武警、公安和醫(yī)護人員都在奔赴一線，面對這一切，作為一個退伍老兵，作為一名共產(chǎn)黨員，我該怎么辦？

從5月12日下午到5月13日夜里，他一直沒有合眼。蒙蒙中他似乎聽到了“集結號”的聲音在耳邊吹響?！拔也荒苄涫峙杂^，我要去沖鋒！”

……

到了運城火車站后，他才知道因地震的破壞，去成都的鐵路不通了。他當即決定先到達州，再轉車去成都。他乘坐的火車，一路上不停地避讓前往災區(qū)救援的部隊列車，走走停停。他心急如焚，輾轉難眠。他吃完了自帶的干糧，經(jīng)過兩天兩夜的“煎熬”，才到了成都。他來到團市委，報名參加了由35名退伍老兵組成的突擊隊—“疾風突擊隊”，被分派到龍泉區(qū)救災物資倉庫幫助搶運救災物資……

唐山下崗女工與“唐山精神”

面對電視機屏幕上震區(qū)慘不忍睹的畫面，韓艷麗的淚水順著臉頰不停地流出……

在回答問卷時她說：

在唐山大地震生與死的考驗和全國人民無私的支援中，造就了唐山人勇敢、博愛、感恩的抗震精神，這種精神代代傳承，使唐山人民具有無私奉獻、樂于助人的高尚情懷。我能為災區(qū)做些什么呢？這個問題，時時在我腦海里出現(xiàn)。

韓艷麗原在唐山市灤南縣百貨大樓工作，2003年5月因體制改革下崗。下崗后她做了一段時間的小百貨生意。2005年至今，一直待業(yè)。離異，有一女兒隨父親生活。雖然，經(jīng)濟上并不富有，但生活得很快樂。平時，她樂于助人，信奉的是“給別人快樂就是自己的快樂”！

5月15日，她正在家看電視，以前的同事、好朋友邱蘭梅打電話來說要去災區(qū)參加抗震救災。她一聽，正好跟她想的一拍即合。于是，兩個人就見面商量做些什么準備。雖然災區(qū)傳來余震不斷的消息，但沒有動搖她們奔赴災區(qū)的決心。

家人對她的行動，有的支持，有的反對，有的沉默。

5月16日，她和邱蘭梅帶上衣服、自購的藥品、手套、口罩等生活用品和救災用品，到北京火車站準備乘去成都的7次特快列車。她們看到候車室里的乘客，幾乎都是回川的旅客，一個個表情凝重，有的低聲飲泣……在即將檢票時，一位三十多歲的四川來京務工的男子，說身邊的錢不夠買回家的票，韓艷麗問他缺多少？他說需要200元到車上補票。韓艷麗沒有猶豫，立即掏出200元錢給了他。

經(jīng)過38小時的顛簸，來到成都，顧不上吃飯，她們就加入了志愿者黃絲帶行動，去機場搬運救災物資。

“我不去叫誰去啊，這還用思考么？”

“其實做這些事情，我根本就沒有思考的閑暇，哪來的那么多的考慮？一個中國的青年，正值壯年，黨員，剛退役，我不去叫誰去??？這還用思考么？”

王雪建是四川師范大學美術學院油畫系的學生。1984年12月出生于山東博興縣陳戶鎮(zhèn)陳戶村。讀到大二時應征入伍，當了兩年兵，退役后回到學校繼續(xù)讀書。在很多人的眼中，他屬于“憤青”一類的青年。

他說：我能不憤怒么？

從部隊退役后，他本來應該得到一筆自主創(chuàng)業(yè)基金的補助，可是縣民政局就是不發(fā)給他。（這是一件讓筆者感到很奇怪的事情）。

他認為，對“80后”的青年不能一概而論。有的“80后”生在城市，生活優(yōu)越，活得舒服。而他也是“80后”，生在農(nóng)村，從小就生活得非常艱辛，吃過很多苦。不要用有色眼鏡看“80后”。在這次地震中，“80后”用自己的肩膀向世人證明，他們能扛起中國這面大旗。

地震發(fā)生時，他所在的大學也產(chǎn)生了強烈的震感。樓房晃得很厲害，墻壁上出現(xiàn)了裂縫。同學們處在一片恐慌之中。王雪建決定去團市委報名參加志愿者，到災區(qū)去。他幽默地說：“與其在學校里跟大家一起恐慌，不如到災區(qū)去跟災區(qū)人民一起恐慌?！彼邥r沒有向班級輔導員報告，如果報告了，學校出于安全的考慮，可能就不會同意他去了。媽媽有高血壓，也不能跟她說，跟她說了，血壓一下“躥”上去咋辦？到了團市委正好碰上退伍老兵組織一個突擊隊，他毫不猶豫就參加了。

在去災區(qū)的車上，大家都不說話，瞇著眼睛打盹，積蓄體力好在下車后有力氣干活兒。不一會兒，就到了青城山的后山，一下車余震就發(fā)生了，人站立不穩(wěn)像跳搖擺舞。一位來自映秀的幸存者告訴他：地震時，他逃出來后，身體被一股力量彈到了一米多高……

“沒有錢就出最大的力吧”

黎森，這是一個化名。這位貴州的志愿者不希望他的真實姓名出現(xiàn)在我的文章中。對于他的職業(yè)、經(jīng)濟狀況等背景情況，他在我的問卷中都沒有回答。

地震時，遠在貴州的他感受到了輕微的震波。在網(wǎng)上，他看到一個網(wǎng)友的博客，說地震時他正好在災區(qū)，馬上就投入到救災中去了。他想：這時候我也應該在災區(qū)啊！我沒有錢，那就出最大的力吧！可是，這時網(wǎng)上、電視上提醒人們不要盲目地去災區(qū)，不要給災區(qū)添亂，不要增加災區(qū)的消耗，不要把去災區(qū)的路給堵了。他又有點猶豫不決了。這時，一個退伍軍人朋友來電話說他要去災區(qū)，他馬上脫口而出：“我也要去！”

下定決心開始行動時，他奇怪自己為什么感到手腳發(fā)麻？是因為即將面臨的危險嗎？對此，他已經(jīng)有了充分的思想準備?？墒沁€是感到全身軟綿綿的沒有一點力氣。他到商店里買來了背包、雨衣、電筒、一大袋藥品……等到他拿到火車票的那一刻，忽然“手腳發(fā)麻”、“軟綿綿”的感覺一下子消失了。他躲躲閃閃地避開母親的視線，說是去貴陽玩幾天，就背著包出了門。等到了車站，他的情緒感到分外鎮(zhèn)靜，已經(jīng)沒有一絲一毫緊張感了。

他看到候車室里，有一位四五十歲老板模樣的人在打電話，他說他正在火車站候車，馬上去成都，給災區(qū)送帳篷。他感到自己并不孤單，有很多人跟他一樣奔流著沸騰的熱血……

在沒有空調(diào)的火車硬座上，他度過了不眠之夜。他在自己的博客中寫下了當時自己真實的感受。看得出他是一個具有相當文字功力的人—

在清晨霧蒙蒙的晨光中、在火車不知疲倦的咣當咣當聲中，我透過車窗看見了四川灰蒙蒙的天，我想這是多難的母親滄桑浮腫的眼。天空中飄揚的毛毛雨掠打在行進的列車窗戶上串成斜線，我想這是母親還在為她陣痛中的兒女悲嚎、哭泣。我抬起車窗露出一絲縫隙，一陣清涼迎面撲來，我想這是母親堅韌、蒼涼的嘆息。這呻吟是那樣地低沉，久久地久久地回蕩在空曠的田野，追隨著呼嘯前行的列車，回旋在我的心底，直至匯集成一首嘹亮的號角。一聲聲、一聲聲充盈在我周圍的世界里……

“災情就是命令”

在給筆者寫調(diào)查問卷時，寫到中途倪忠誠說他“頭疼起來了，再也寫不下去了……”因為，一回憶起在災區(qū)的經(jīng)歷，他就心潮難平。所以，他把在縣里組織的抗震救災先進事跡報告會上所作的演講稿發(fā)給了我，其內(nèi)容基本上回答了問卷提出的問題。

31歲的倪忠誠是四川廣安鄰水縣人，在軍營服役12年，因公傷殘于2007年回到家鄉(xiāng)，在一家煤礦企業(yè)上班。家中有體弱多病的父母，還有才3歲的小兒。妻子是小學教師。這顯然是一個生活很清貧的家庭。但他說：“家庭過得很幸?！?。父親雖然腦溢血，母親患腰椎間盤突出，但二老盡力幫助倪忠誠操勞家務，減輕他的負擔。

地震發(fā)生時，他所在的縣城也有較強烈的震感。看到人們恐慌的場面和電視里播出的災區(qū)的慘狀，他忍不住流淚了。他想：我是一個剛剛退伍的老兵，又是黨員，我該為災區(qū)人民做點什么？曾在部隊參加抗洪搶險的他明白一個道理：災情就是命令，時間就是生命，災區(qū)人民需要我們……

5月13日清晨，他和兩位戰(zhàn)友急匆匆跑到縣有關部門報名要求去救災，但接待的同志卻告訴他們：“縣里組織的第一批救援人員已滿，只有等下一批了。”他心里感到很失落。回到家，看著電視畫面，他坐立不安，就跟家人說，不能等了，我一定要去災區(qū)。欣慰的是他的想法得到了妻子的支持，妻子一邊幫他收拾好他當兵時用的戰(zhàn)備包，一邊不停地叮囑：“到了那邊，自己一定要注意安全，我和兒子在家等著你早點回來?！?4日，幾經(jīng)周折，他趕到了成都市團委，被批準參加“老兵突擊隊”……

在災區(qū)他付出了不亞于一線救援部隊和醫(yī)護人員的辛勞，并差點獻出自己的生命。

“志愿者，不需要動因”

21歲的河北承德青年孫海彬，是一個月工資只有1000元的臨時工，就這樣，他因為去災區(qū)連臨時工也丟掉了。

這個只有高中學歷的臨時工，卻有著“唐吉訶德”式的建造“理想國”的夢想，甚至是一種“癡想”。

談到他去災區(qū)前對周圍環(huán)境的認識，他坦言：“我個人對周邊的環(huán)境和對社會的認識是不認可的，也就是說存在著分歧。我的人生價值觀也很簡單，我要做一個好人，具體怎么樣的好呢？這個我也不太清楚，大概就是做一個俠義忠膽的人吧？我把挽救這個世界的不平等和消弭罪惡災難作為我人生的目標，你應該聽說過‘理想國吧！雖然那是不能實現(xiàn)的，但是我覺得人類有必要向大善的一面發(fā)展，把人類本身的欲望和貪婪拋之腦后。（這個目標很不符合實際，對我來說那簡直是不可能的，但是我放棄不了）。”

說到去災區(qū)的動因，他回答：“志愿者，不需要動因！”

可以這樣說，沒有什么觸動了我，假如你要問我為什么要去災區(qū)，我可以這樣告訴你，我為了生命的價值，為了生命的榮譽，這樣的榮譽不是別人給的！而是你自己發(fā)自內(nèi)心，自己給自己的榮譽！很讓人自豪和驕傲，當然，只是自己去自豪和驕傲了，我想，作為中華民族的一員，作為一個中國人，我有必要去也應該去。出發(fā)前，我也猶豫過彷徨過，但是那些只給人帶來遺憾的字眼都被年輕的熱血給淹沒了！對于在災區(qū)可能遇到的困難和危險，我沒有詳細地考慮過，困難和危險肯定是有的，但是我做了最壞的打算，因為我去之前并未和家人商量，我只是告訴我義兄，要是10天聯(lián)系不到我，可能我就“白”在那了，請幫我照顧我的父母！ 我們那也不算什么單位，我也不是什么正式工人，我去的時候只跟少數(shù)幾個朋友說了！大多數(shù)反對我去。

他是5月13日到當?shù)厥姓堅傅模墒窃谀抢餂]有人組織志愿者活動，沒有什么人支持他們的要求，最后只有他和一個老鄉(xiāng)還在堅持，他們兩個打算當天晚上走，就這樣他倆分頭去籌錢，他賣掉了他最值錢的摩托車，又向他的朋友借了1000元。對于他這樣的臨時工，身邊基本沒有什么積蓄。他們當天晚上坐火車到北京，然后在北京西坐直達成都的火車。他們在北京西遇到了分別從唐山和滄州來的志愿者。他隨身帶了大約40公斤的東西，水和壓縮餅干、常備藥物、紗布、繃帶、口罩，還備有防穿刺靴子。聽說四川很熱，還帶了叢林帽，預備了兩身軍服：一身迷彩，一身美軍海戰(zhàn)陸戰(zhàn)隊的軍服。衣服比較厚，穿上很熱，但很結實，在災區(qū)很實用。

我沒有問他：從哪兒搞來的美軍海戰(zhàn)陸戰(zhàn)隊的軍服？

“流浪漢”：捐了307元中的300元

地震發(fā)生時，鄒偉是成都市失業(yè)的“流浪漢”。他老家在四川內(nèi)江。中專學歷。24歲。原來在成都市一家房屋小中介公司打工。但由于交易量不斷下降，“小中介”倒閉了，他也只好重新再找工作。

他的爺爺、奶奶在農(nóng)村老家，母親因病去世，父親跟隨在深圳務工的姐姐生活在一起。他在成都是“一人吃飽，全家不餓”的單身漢。他感到生活對他來說是那樣艱辛，連維持自己的基本生存也很困難。沉重的生活壓力使他喘不過氣來。

地震發(fā)生那天，他看到人人都在捐錢捐物?？墒?，他當時身上僅有307元錢。他沒有猶豫，拿出300元捐了出去。剩下的7元錢他買了一把干面，維持了兩天的生活。對于一個身邊只有307元錢的失業(yè)者，捐出去的300元錢，僅就數(shù)額與大款、歌星的數(shù)十萬、幾百萬或許無法相比，可是其承載的情感的分量，是無法用數(shù)字來衡量的。

當晚，他看到很多從都江堰送到成都西區(qū)醫(yī)院的受傷的學生，心里很難過。他的心里總是惦記著災區(qū)的百姓，感到不去災區(qū)幫他們一把，心里就不踏實。他看到很多志愿者紛紛從外省市趕到四川來，就更在成都呆不住了。14日，他到團市委報名擔任志愿者，加入到由三十多位退伍軍人組成的搶險突擊隊……

筆者在寫此稿時，給鄒偉打電話核實有關情況。他已回到內(nèi)江農(nóng)村老家過年。他說：“至今還沒有找到合適的工作”。

逃離“死神”再入“虎口”

老家在河南鄭州，正在四川出差的程相朋，親歷了地震時的驚魂時刻。

時年僅23歲的他，是河南華夏牧業(yè)公司旗下獸藥制藥廠的銷售員，負責四川、云南、重慶等地的銷售業(yè)務。

12日這天上午他從成都到都江堰辦事，辦完事下午兩點坐車離開都江堰去崇州。剛剛離開都江堰城區(qū)，地震發(fā)生了。車子劇烈晃動，司機把車停下，他從車窗看到外面的地面就像波浪一樣起伏，路兩邊的山體不停地抖動。那情景就如在好萊塢災難大片中看到的世界末日似的……持續(xù)了幾分鐘后，車子繼續(xù)開往離都江堰不到30公里的崇州。終于，安全地到達了崇州。地震讓所有的手機、電話網(wǎng)絡中斷，他無法與外界聯(lián)系。到了晚上六七點，手機開始有點信號，這時，不間斷地收到遠在河南鄭州的家人及親友、公司的同事發(fā)來的短信和打來的電話，了解他的安全情況。因為他們知道，他正好在震區(qū)出差。余震不斷，晚上只能睡在大路上，家人打電話讓他趕緊回去，他勸他們不用擔心：“我會照顧好自己?！?/p>

筆者感到驚奇：小小年紀，在大災發(fā)生時，居然表現(xiàn)得如此鎮(zhèn)靜！

晚上，從電視上他看到了比他親眼看到的更為慘烈的情景：一幢幢樓房轉眼成了廢墟，不知有多少鮮活的生命在瞬間被活埋。一條條道路被山體滑坡的泥石流堵塞，有的道路嚴重開裂如同張開的血盆大口，是那樣猙獰可怖，新聞播報的死傷人數(shù)不斷上升。他的心情“一次又一次為之震撼，為之沉重，”他“不敢往下看，卻又不能不看”。

第二天，他到了樂山。辦完事后，他本應返回河南。但他作出了一個決定，去成都報名做救災志愿者，為災區(qū)人民做點事。他覺得“國難當頭，前線正需要人的時候，我身為一名中國人，要為災區(qū)做點力所能及的事”。14號他到成都報名，發(fā)現(xiàn)如果沒有專業(yè)技術（如醫(yī)生、司機），很難被派到前線去。正好，他發(fā)現(xiàn)“老兵突擊隊”正在下達任務，靈機一動，打電話給當過兵已經(jīng)復員的一個朋友借用“退伍軍人證”。他憑著借來的“退伍軍人證”，加入了“老兵突擊隊”。

一封“特殊公函”

中共陜西省扶風縣委宣傳部：

貴縣城關鎮(zhèn)南宮村楊浩儒同志，在5?12汶川大地震發(fā)生以后，自發(fā)自費自愿趕來抗震救災第一線……

…………

我們向楊浩儒同志在抗震救災中表現(xiàn)出的無私奉獻和大無畏的革命精神致以崇高的敬意！

共青團成都市委

2008年5月24日

如果不是扶風縣委宣傳部收到這封“特殊公函”，無人知道45歲的農(nóng)民楊浩儒在抗震救災中的英雄事跡。

“汶川，太慘了！我要去救人?！?/p>

5月12日14時28分，正在西安群眾藝術館陪姐姐楊慧玲展出姐姐手工布藝和刺繡工藝品的楊浩儒，突覺展館搖晃，眼前發(fā)昏，“地震呢！”三字隨口脫出，他們迅速撤離到安全地帶。

有關大地震現(xiàn)場一幕幕慘景的報道，特別是都江堰市聚源中學師生被埋的慘景讓他萬分心痛！災區(qū)人民群眾期待救援的目光讓他心急如焚！溫家寶總理一線指揮，反復強調(diào)的“要救人，要不惜一切代價地救人”的話語讓他心動！

“我要去救人！”

決心下定后，他于5月14日悄悄地買了火車票，在沒有告訴家人的情況下懷揣500元錢，晚上8時啟程趕赴四川。途中，經(jīng)過幾次艱辛的倒車，于15日晚到達成都火車站。下車后，他在火車站詢問一位值勤民警時，這位民警告訴他：“你要當志愿者，要去救人，就到團市委去?！?晚上9時30分，他乘車趕到了團市委，在團市委大院左邊停車場設立的志愿者集結點，楊浩儒被分到成都市抗震救災“老兵突擊隊”。

“為拯救生命盡一份力”

在成都從事法律工作的陳濤，在談到是什么觸動了他去災區(qū)做志愿者時，發(fā)來了他在地震發(fā)生時在QQ群上的原始聊天記錄，這是他當時內(nèi)心真實感受的反映：

陳濤（328710177） 17:30:29

地震！大家注意安全。

陳濤（328710177） 17:31:27

大家都沒事吧！

陳濤（328710177） 17:45:23

又發(fā)余震一次！大家鎮(zhèn)定，小心。

陳濤（328710177） 17:48:38

來不及跑的，到衛(wèi)生間等空間較小的地方躲，在外或在底層的到空曠地，最好無大樹，無電桿等的地方躲。

陳濤（328710177） 17:50:41

地震發(fā)生就幾分鐘！逃生時間就幾十秒！

陳濤（328710177） 21:15:57

可以考慮組建一支小分隊，到汶川參與救災！可能那里很需要。

陳濤（328710177） 21:16:57

大家想想有無可能！

陳濤（328710177） 21:18:12

8級，汶川可能慘不忍睹！

陳濤（328710177） 21:43:01

剛才又一次余震發(fā)生，明顯晃動！

陳濤（328710177） 22:16:47

又一次余震發(fā)生！

陳濤（328710177） 22:48:45

四川地震災區(qū)已發(fā)現(xiàn)死亡人數(shù)達到7651人，還有一些地區(qū)情況目前沒有統(tǒng)計到。災情嚴重！都江堰不少房屋倒塌！

陳濤（328710177） 23:30:44

大家?guī)仙矸葑C，到各處獻血點獻血，為拯救生命盡一份力。

陳濤（328710177） 23:35:52

災情嚴重，傷亡眾多！提議大家想想，怎樣為救災盡一份力！

陳濤（328710177） 23:51:27

如身體健康，先去獻血！最新報道已造成8533人死亡！都江堰災情嚴重，汶川情況不明，救援人員還未進去，路斷了，通信聯(lián)系不上。

陳濤先后到災區(qū)去了四次。歷時15天。有時是自己搭車去，有時是參加團隊一起去。到了災區(qū)他發(fā)現(xiàn)困難和危險超過了他的預想。途中不斷遭遇余震、路斷、滑坡、飛石，有時要繞行很久，危險隨處都有，通信聯(lián)系非常困難。

“如果不叫我去四川，我恨你一輩子！”

參加志愿者從四川震區(qū)歸來后，在山西省大同市靈丘縣城管辦工作的李宏強徹底改變了對社會的認知。

33歲的他對自己小家庭的生活似乎很滿足。其實，他的收入并不高，一個月才1490元，與下崗工人的最低保障收入也差不了多少。妻子沒有工作，在街上賣點小食品，收入很微薄。有一個很乖的可愛的三歲的小女兒。但他擁有一筆令他為之驕傲自豪的“財富”—他的爺爺李首銘是一名老紅軍，老共產(chǎn)黨員，戰(zhàn)斗英雄。從懂事起，爺爺就教導他怎么做人，還經(jīng)常給他講他自己親身經(jīng)歷的抗日戰(zhàn)爭的故事。爺爺?shù)氖论E曾被人寫成一本書，名叫《鎖子的故事》，記述的是他爺爺孤身一人用一把門鎖勇斗敵人的故事。

地震發(fā)生時，他正好在大同市一醫(yī)院陪護感冒發(fā)燒的女兒。醫(yī)院的大樓突然搖晃起來。幾分鐘后搖晃停止，一名大夫說晉南那邊地震了。當時他沒有在意，因單位有事第二天早上回到單位里，等忙完事情以后已經(jīng)是下午3點多。他回到家里打開電視看新聞才知道是四川汶川發(fā)生了大地震。當時新聞24小時滾動播出，他一直看到第二天早晨5點多，看了17個小時的新聞流了17個小時的眼淚。

他已經(jīng)不記得什么時候流過眼淚，可是現(xiàn)在他卻無法控制自己。當時，他就萌發(fā)了去四川救災的想法。后來當他又打開電腦，搜索到五、六個孩子被預制板壓在下面的圖片時，他感到徹底崩潰了，“那就是我的孩子啊，我必須去，我必須去救我的孩子！”他站起身，流著淚，收拾了兩件換洗的衣服，又拿了家里面僅有的8000元錢，坐上開往市里的汽車。到了市里他先去醫(yī)院，把他去四川的想法和妻子一說，妻子哭著說，“孩子住醫(yī)院你都不管了？”他一時不知該如何向妻子解釋，如何說服她？后來找到孩子的主治大夫，大夫說孩子可以出院回家慢慢療養(yǎng)了。聽醫(yī)生這么一說，他馬上辦理了孩子出院手續(xù)，陪妻子女兒一起回到了在大同市的岳母家。家里人對他的想法一片反對之聲，說那里余震不斷，非常危險，隨時都有死亡的可能。而他卻鐵了心，一定要去災區(qū)。

5月15日早晨，他把妻子叫到面前說，“慧慧（他妻子的小名），如果不叫我去四川我恨你一輩子！”聽到這句話，妻子哭了。妻子說：“你去吧，一定要注意安全！”他親吻一下還在睡夢中的女兒就出發(fā)了。在大同訂上太原至四川的飛機票，然后坐班車去太原再轉飛機，當晚11點抵達成都雙流機場……

追隨那“從天而降”的戰(zhàn)友……

上海弘和信息技術有限公司年輕的總經(jīng)理徐勤雷的血管里也流淌著軍人的血液。

現(xiàn)年33歲的徐勤雷，老家在山東沂蒙山區(qū)。1993年12月入伍，當兵5年，1998年12月退伍應聘進入青島海信集團，2001年辭去海信集團河南分公司銷售經(jīng)理職務，到上海應聘進入日本SANKEN企業(yè)，做銷售經(jīng)理，2006年自己創(chuàng)業(yè)成立了現(xiàn)在自己的公司。

他說—

我小時候的理想就是成為一名軍人，長大后實現(xiàn)了自己的理想，一直是個熱血青年，我們部隊是空降兵，從剛入伍我就想跳示范傘，為此寫過血書，后來1998年部隊參加抗洪搶險，我也寫了血書，但這兩次都因為種種原因而未能如愿，這成為我從軍生涯的遺憾……

從電視直播里，他看到那些被埋在廢墟中的小學生的鏡頭，看著那些零零散散破落的帶血的文具盒、書包、書本、鞋子，他感到心就像被刀割一樣，眼淚一直在眼眶打轉。在上班開車時，聽到廣播中播報，救援隊每救出一個孩子，不管生死，一大群孩子的家長都要圍過去看看是不是自己的孩子。按照當?shù)仫L俗，人死了要放鞭炮，那里鞭炮聲不斷……他的視線開始模糊，為了不影響開車，他趕緊用衛(wèi)生紙擦掉淚水……“這么小的孩子，就被無情地奪去了生命，他們每個人都是自己父母的一片天空，天塌地陷，這些孩子的父母怎么活？”

晚上，從網(wǎng)絡上，他看到一條消息，某空降兵部隊戰(zhàn)士強行冒著暴雨在震區(qū)上空跳傘，有四人犧牲，十多人失蹤……當時他并沒有注意這條消息的真實性問題：“啊！這可是我的老部隊”，他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為之驚愕不已！他禁不住淚流滿面。因為，有著空降兵服役經(jīng)歷的他，對這樣的跳傘，他知道意味著什么。他知道， 美國最早的傘兵部隊，曾在諾曼底登陸戰(zhàn)、二戰(zhàn)、越戰(zhàn)、阿富汗戰(zhàn)爭和伊戰(zhàn)中擔任主力，裝備的高科技程度傲視全球的王牌軍第82空降師，他們在Katrina颶風肆虐了新奧爾良之后幾天才投入營救工作。整整三天！加上出發(fā)前的整編和準備時間8小時，總共是80個小時！這意味著什么？就是那些被壓在颶風吹倒的房屋下的傷員，本可以生還的，80個小時后，很多都爛掉了！

大地震過后仍下著暴雨的汶川山區(qū)，相比臺風過后持續(xù)大風和降雨的新奧爾良，其強行空降的難度更甚，但我們的空降兵部隊，新中國的第一支傘兵部隊，戰(zhàn)士們在不到二十四小時的時間里就毅然踏上了運輸機。

他們中有多少人會不幸被卷入江水中？有多少人會被叢生的林木割破身體？有多少人會遭遇到地震和暴雨后的山體滑坡？又有多少人會在營救過程中遭遇樓房的再次坍塌？還會有多少人吸入震中的有毒氣體，感染上災后的流行疫病……會有多少人受傷？又會有多少人死去？平原上惡劣氣候狀況下強行跳傘的傷亡率就接近三成，何況還是在山區(qū)，何況還是在地震后的山區(qū)？他不敢去計算那個可怕的死亡幾率，只能和所有人一樣，在心里默默地為他們祈禱。

看到這些，他給還在部隊服役現(xiàn)在是軍務科參謀的戰(zhàn)友打電話，他告訴他現(xiàn)正在機場送戰(zhàn)友登機。他了解到這次負責空降的是他的老部隊，此前應該從沒有訓練過山地空降，而且沒有一個國家軍隊會做這樣的訓練，因為做這樣的訓練很容易導致大規(guī)模傷亡，誰都不敢冒這樣的風險。他還聽說4500直屬空降兵第一梯隊是全部寫好遺書去的。他為曾經(jīng)服役過的部隊而驕傲，為現(xiàn)在這些模樣尚顯稚嫩的年輕戰(zhàn)友們驕傲！

他在這一刻決定追隨年輕的戰(zhàn)友們到災區(qū)去，為災區(qū)人民盡一份力。當他決定去做這件事的時候，親人、朋友都阻止他。他自己也感到有很不好的預感—比如他昨晚睡覺的時候做噩夢，夢到很多毒蛇咬了他的嘴和臉。他做好了最壞的準備，想想那些被壓在廢墟下的人、想想那些孩子們、那些年輕的戰(zhàn)友，他已經(jīng)顧不上考慮任何后果?！拔乙欢ㄒ獮槟抢锏娜恕獮膮^(qū)的人做點事，即使搬搬石頭；哪怕只給災區(qū)人民帶去幾瓶礦泉水、幾包方便面，也算表達了我的心愿！我不怕也不屑別人說我什么。因為，我心里還有個秘密，我想彌補我原來的一個遺憾，所以我一定要去，若我真的遇到危險，或者被傳染了什么瘟疫，我只希望‘飛能理解我……”

16日晚他乘飛機到達成都，因起飛時間延誤，當晚近12點才到達成都雙流機場。一下飛機他感到很奇怪，沒有出租車，只好坐機場大巴。大巴上有不少人也是來做志愿者的，大家就聊起來，他結識了一個從北京來的小伙子、一個從深圳來的和他年齡相仿的年輕人，都是為了同一個心愿。他們相互留了電話，相約第二天一起去災區(qū)。第二天早上他6點鐘就醒了，忙給另外兩個打電話，他們說剛起來準備去四川省團委報名，電話打不通，要打車過去，就約好到四川團委集中。到了團委他發(fā)現(xiàn)人太多了，還了解到大多數(shù)人去不了一線，災區(qū)最緊迫的是需要兩種人：一種是去前線抬尸體的和去機場搬運救災物資的，也就是身強力壯的；另一種是有醫(yī)護知識的去照顧護理病人。他只能屬于第一種，但整個操場的人太多了，根本排不上他，他和負責協(xié)調(diào)的團委工作人員不停地軟磨硬泡但還是不讓他去。他趕緊和老部隊聯(lián)系，電話打不通，就給一個戰(zhàn)友發(fā)短信。一會兒，一個戰(zhàn)友來電話了，讓他馬上到省軍區(qū)招待所見面。見到闊別許久的戰(zhàn)友，激動、興奮自不說了，不過很快他又陷入了失望中，戰(zhàn)友告訴他現(xiàn)在部隊很緊張，是不可能讓非編人員隨部隊行動的，他勸告說：“你回去吧，那邊泥石流、山體滑坡很嚴重隨時都有危險，另外有的死尸都腐爛了很臭，很可能會發(fā)生大的瘟疫……”他知道部隊的規(guī)定，一時也感到無可奈何。

就在希望要破滅的時候，他又遇到了一個讓他感激不盡的人—沈玲，沈老師是部隊一個資深的攝影記者，中國攝影家協(xié)會會員，大校軍銜。她和他所在的部隊師長關系很好，她聽說他從上海連夜坐飛機過來很感動，就幫忙協(xié)調(diào)讓他跟她一起去災區(qū)，車子是當?shù)匾粋€志愿者提供的，同行的還有《南方都市報》的記者何三畏，加上他和兩個戰(zhàn)友一行5人，從成都往什邡開去……

“我有退休工資，不要報酬?！?/p>

為了成為志愿者，她把自己的年齡縮短了一個年輪。

已經(jīng)60歲、辦了退休手續(xù)在家休息的語文女教師郭江，在地震發(fā)生后一直關注著災區(qū)的災情，心里也一直想著如何為災區(qū)盡自己的綿薄之力。

她的出生地是四川江油，她對故土有著特別的感情。但如何幫助災區(qū)人民？她沒有在很短時間內(nèi)想出好的辦法。她知道，從廢墟下扒人或搬運沉重的救災物資，不是她的體力能夠承受的；至于救治、護理傷員，更非她所長。

5月底，她的女兒張巍在互聯(lián)網(wǎng)上看到江油帳篷學校招募中小學教師志愿者，她感到為災區(qū)人民服務的機會來了。她即刻撥通江油聯(lián)系人手機：“你是肖林老師嗎？我是上海一名退休的語文教師，想報名去你們學校支教，能不能介紹一下學校的情況？”

“我們這有中、小學，是帳篷學校，沒有工資福利?！?/p>

“我知道，我有退休工資，不要報酬！”

“你準備來多長時間？”

“只要需要，可以長做下去?！?/p>

“好啊，歡迎你！”

為災區(qū)孩子上課，這正是她夢寐以求的。她出身于教育世家，外祖父尉益新是舊中國教育界的知名人士，不幸在去西北辦學的路上遇難于車禍。她的父母也都一輩子做教師。

她立即著手準備行裝，去教育書店購買必備的教學參考書，將手機、相機、充電器等一股腦塞進行囊，匆匆于6月2日晚登上去成都的252次特快列車，于4日一早到達江油。她沒有去市志愿者登記處報名，而是與聯(lián)系人接上頭后，于第二天就開始給學生上課。過了一段時間，她才發(fā)現(xiàn)如果沒有登記，手頭沒有一張志愿者證書，會給生活工作帶來很多不便。于是，她來到團市委接待處，年輕干練的女團市委書記問：

“郭老師，您多大年紀？”

“59歲?！彼桃馍僬f一歲，心里有些慌亂，擔心因為她年紀大，被他們勸退回去。

“災區(qū)余震不斷，環(huán)境異常艱苦，你到這來，家里人放心嗎？”

“是孩子給我報的名—年輕人都想來災區(qū)服務，但工作忙脫不開身，我就替她們來了，我生在江油義不容辭……”

團市委書記立刻指示：“給郭老師發(fā)個證書！”

……

她在災區(qū)一共服務了1224小時，直到7月25日才返回。期間，由于過度勞累，有一天頭暈目眩，渾身疼痛，尿血……

沒有人退出的“自負協(xié)定”

我正在進行地震志愿者問卷調(diào)查時，新疆紅十字會“環(huán)塔志愿者救援隊”副隊長魏義建出差路過上海，他來看我，我招待他吃便飯，邊吃邊聊他去災區(qū)的經(jīng)歷和感受。

炎炎的夏日，他腳上仍穿著旅游鞋，背上背著厚厚的行囊，似乎是一個永遠在路上行走的人。

他現(xiàn)在是中國石油東方地球物理勘探公司北疆經(jīng)理部2133隊的職工。從他的自我介紹看，他的興趣愛好真夠廣泛的：從小喜歡畫畫，先自學水彩畫，后在老師指導下學畫國畫和書法。此外，還學習過貝司和通俗演唱、舞蹈、圍棋、廣告設計……特別喜歡戶外運動，2003年至今在克拉瑪依市從事戶外運動推廣指導工作，是經(jīng)過中國登山協(xié)會認證的助理戶外指導員和助理攀巖教練員。自從熱愛上戶外運動，他就一直致力于建立全面有效的災害應急救援體系。汶川大地震發(fā)生時，他的第一反應是懊悔自己對應急救援的研究還不夠：

如果不去災區(qū)救災，我自己都無法原諒自己。因為第一我有基本的救援能力，第二我懂心理救援，第三我此時是工休時段，第四我有一定的經(jīng)濟實力。如果去救災，我將面臨以下問題：一、以團隊還是個人的方式？二、以什么身份去災區(qū)？三、如何獲取災區(qū)信息？而可以確定并應該做到的是：一、必須自帶全套戶外裝備及安全技術裝備，救災整個過程不占用災區(qū)資源；二、服從國家救災指揮，全力完成目標任務，同時占用社會資源最小化；三、無條件為災區(qū)服務，自費救災；四、確保自身安全，不給災區(qū)增加負擔……

他說他去災區(qū)的動因有三：一、救災；二、學習救災知識，積累救災經(jīng)驗，在之后快速建立不同層面上的災難應急體系，為下次救災做好充分的準備；三、合理運用整合戶外資源。

他立即與有關部門和熟悉的人聯(lián)系：先聯(lián)系他的前任領導，后又聯(lián)系克拉瑪依團市委以及烏魯木齊紅十字協(xié)會救援隊等。5月17日，他開車帶著妻子逸秋從克拉瑪依趕到烏魯木齊郊外。下午，新疆環(huán)塔紅十字救援隊召開會議，決定孫克武為隊長，魏義建和馬慶為副隊長。隊員大多有戶外救援的經(jīng)驗。從他們帶的裝備看，真夠齊全的，有些物品的名字筆者從未見識過：生馬甲、長袖體恤、快干長褲、coolmax襪子及備份襪子、套鞋、重型徒步鞋、腰包、GPS對講機、手機、備份電池、充電器、信用卡、3000元現(xiàn)金、駕駛證、身份證、組合刀具、食品和水、營養(yǎng)品、應急食品、過濾水壺、LAKE開水壺、頭燈、背包、睡袋、帳篷、防潮墊、地席、水袋、沖鋒衣褲、防水袋、電池、爐頭、套鍋、筷子、防風板、護膝、呼吸器、口罩、藥品、消毒液、防蚊藥、醫(yī)療急救箱、擔架、運輸包、鐵锨、頭盔、安全帶、主鎖、扁帶、地圖……

好家伙，隨帶物品如此之多，不愧是一支有戶外救援經(jīng)驗的隊伍。

5月18日，魏義建帶領先行隊8人飛抵成都雙流機場……

新疆紅十字會“環(huán)塔救援隊”的成員大多都有自己的網(wǎng)名：無常、孤獨、荷馬、茄子、歸隱、代代、糖糖、拖三、面條……

他們平時相互招呼時，都習慣稱呼對方的網(wǎng)名。

“無?！钡恼婷兄軒r。他與魏義建一樣也是一名戶外運動的愛好者。今年36歲，是新疆阜康冶煉廠電解車間的工人。他之所以喜歡戶外運動，是因為在戶外的交往中很容易結交到知心的朋友。參加戶外運動的人有責任心，有環(huán)保意識，大多性格開朗，熱愛生活。

去災區(qū)是什么觸動了他呢？他回答說“或許是電視鏡頭吧，為了自己不老是對著電視落淚，看到有去災區(qū)的救援活動，沒有多想就報名了?！?月15日下午，他看到礫石戶外活動網(wǎng)站發(fā)布了去四川救援的帖子，就與“孤獨”（后來的救援隊長）取得聯(lián)系，咨詢?nèi)ゾ仍木唧w細節(jié)?！肮陋殹憋@然很忙，讓他到他的辦公室面談。第二天一早，他就去了“孤獨”的辦公室。去前他沒有跟家人說，因為不能確定能不能去成，這個救援隊對報名者要經(jīng)過審核，符合條件的才能加入。先是接受“孤獨”的面試，“孤獨”問了一些問題，會的，不會的，他都說會。去過的，沒有去過的，他都說去過。并且夸張地說自己會緊急救治。面試過關了，就讓他填表……

隨后，他領到了一件馬甲、兩件T恤、一頂帽子。因為身份證和照片都不在身邊，他就匆匆忙忙地回阜康家中去取。當然得向妻子匯報自己的計劃。妻子不同意他去。但他去意已決，妻子的態(tài)度是無法使他動搖的。只是身份證在妻子手中，他費了很多口舌，妻子才流著眼淚拿出了他的身份證，他一邊接過身份證，一邊給妻子擦淚。夜里，他聽到妻子還在悄悄地抽泣……

5月17日下午6時，救援隊開會。先是宣布正式入選人員的名單，然后所有隊員都要簽一個“自負協(xié)定”。簽了這個協(xié)定意味著你的一切后果都要自己負責，意味著你的生命已經(jīng)無條件地交給了災區(qū)。所有人都知道這意味著什么，每個人臉上的表情都是那樣凝重。

“孤獨”隊長說：“我們這次去四川救援是去干活的，對前面勸退的驢友希望你們理解。” 對準備簽協(xié)定的人，他說：“希望你們有充分的心理準備，給你們一點時間，你們再考慮一下，現(xiàn)在你們還可以選擇退出……”

沒有人選擇退出，大家都按次序無聲地簽下了自己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