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子桐
徐小閑偏著頭,倚著車窗,仔仔細細地數(shù)著路邊的一排路燈。那一盞盞路燈發(fā)出黃澄澄的光,顯得極為高大,但上半身卻彎曲著,像是在給誰鞠躬。
這條路上車堵得很厲害?!澳切┬腥丝偸遣痪o不慢地閑逛?!毙煨¢e的爸爸坐在駕駛座上非常不耐煩地大聲抱怨。
本來徐小閑是極不愿意這個時候到城里來的,離開家的時候都快七點了,動畫片馬上就要開播了。再者說,如果和父母去城里玩,尚且還有些勁頭兒,可這次是要去買輔導書,讓她興致索然。不過這些念頭僅在徐小閑的頭腦中閃了一下,沒敢多停留片刻。徐小閑的班主任常說:“父母是不會害你們的,他們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你們好。所以絕對要聽父母的話。”老師每次講“絕對”二字時,總是把聲音提得老高。徐小閑雖不出眾,可絕對是個乖孩子。父母的話猶如圣旨,不可違背。
徐小閑爸媽的辦事效率很高,八點鐘不到就把書買好了。其實買起來很簡單,只要按照家教老師開的單子,很快就找齊了。只是在徐小閑看來,這短短的一個小時里,自己卻仿佛迷失在了大大小小形形色色的書海中。她開始覺得無聊了,卻從沒想過是否可以提出反對意見。
一出書店大門,徐小閑一眼便注意到了門外圍成圓圈的人群。她趕忙抱著懷里的書跑步上前,只見人群中間站了一位畫素描的老人,他正在給一個小男孩兒畫像。
徐小閑從人縫中鉆進去,踮了踮腳,瞅到了老人正在做最后加工的畫像,又偏過頭去瞧瞧小男孩兒?!罢嫦瘢 毙煨¢e心里贊嘆道。
“小閑,走啦!”
“徐小閑,有沒有聽見你媽媽的話?快點兒過來!”
徐小閑的身子猛地顫抖了一下,抬頭慌張地望著略帶怒氣的爸爸,有點兒不情愿地晃了晃身子,頭沉沉地低下。開始起風了,裝在大大的外套里的徐小閑顯得單薄極了,似乎一觸即倒的樣子。在一米八零的爸爸嚴厲的目光下,她顯得更加渺小。
“你這孩子真是越來越不懂事了,大人說話也不聽了。下次得跟你們班主任好好說說了?!毙煨¢e的媽媽終于說話了,“算了,我給你二十塊錢,你也讓他給你畫一張得了??粗c你的書,千萬別亂跑,我跟你爸爸就在這兒等你。”
徐小閑猛地把頭抬起來,瞪大眼睛看著媽媽,拼命地點著頭,然后小心翼翼地接過媽媽手中的二十塊錢。她甚至覺得有些不認識眼前這個嚴厲慣了的母親,突然覺得母親就是個老了些的天使。徐小閑嘴角露出了一絲不令人察覺的笑意,卻讓人覺得笑到了心底。
她飛奔到了畫像的老人身旁,把二十塊錢遞了上去。老人扭頭看了看她,接過錢,朝不遠處指了一下:“就站在那兒吧!”
徐小閑昂著頭站在了老人指的位置,一副自豪極了的樣子。她不清楚為什么,卻有種勝利的喜悅。
老人的聲音有些沙?。骸半S意點兒就好了,不要太緊張。”
徐小閑臉紅了一下,卻很聽話地“隨意”站在那兒。
老人開始著筆,徐小閑便觀察起了老人。
老人作畫很認真,他頭發(fā)半白,眉頭微鎖,大而粗糙的手在紙上迅速地移動,很熟練地換著不同型號的鉛筆。老人時不時地抬起頭看她一眼,徐小閑突然從老者的眼神中看出了一種別樣的味道,像是親人一般。徐小閑為自己這個想法感動了一番,因為這是個很好的作文題材。
“好了?!崩先税旬嬒襁f給她看,“要不要再給你添個簽名,就是再加點錢。”徐小閑有些不好意思地柔聲道:“我沒有錢了。”
她拿著畫像愛不釋手地欣賞起來?!巴ο竦穆?!還美化了我一番。咦?我剛才好像沒笑?。俊?/p>
徐小閑正樂著呢,周圍的燈光一下子暗了下來。她轉過身才發(fā)現(xiàn)父母已經沉著臉站在身后。
徐小閑收起了笑容,戰(zhàn)戰(zhàn)兢兢地把畫藏到了身后。
“好了,現(xiàn)在可以走了吧,趕緊回家看書去。”爸爸生硬地說著。
徐小閑低下了頭,如同即將西下的太陽,掙扎了兩番,最終還是無奈地沉下。
回家的路上,媽媽一邊看著畫像,一邊揶揄著:“那老頭兒還真以為自己是誰呢,簽名還要收錢。畫得根本就不像嘛,笑得那么怪!”
徐小閑接過畫像又認真看了一遍,發(fā)現(xiàn)媽媽說的的確有道理,心里便開始恨起那老頭兒來,把原先準備好的贊美之詞也拋之腦后了。
徐小閑的爸爸駕著汽車飛馳在公路上,兩旁的路燈齊刷刷地向車里的人鞠躬,用昏黃的燈光目送他們遠去。
那張畫像雖然最終掛在了徐小閑臥室的墻上,但她卻無暇再顧及。
(指導老師張克中)
(責任編輯賈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