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子(約公元前372~前289)是最杰出的孔子學說的繼承者和發(fā)展者。在孟子的有關著作(語錄體)中完全可以了解他的一些學說和觀點,這些學說精湛地論述了他的音樂思想以及音樂與社會、政治、倫理、哲學之間的關系。
音樂美感觀。孟子認為人的本性是善的,故“仁”、“義”、“禮”、“智”便是人的天賦善性的具體體現(xiàn)。①“口之于味,有同嗜也”?!澳恐谏?,有同美焉”,“耳之于聲,有同聽焉”,是人的本體屬性,同時人又有與生俱來的天賦善性,故人對于富有美感的音樂就如同對美味、麗色、音聲的喜好一樣,是人的普遍共性。這不僅從人性論的角度肯定了人們對音樂審美的欲求,而且指出了人們對音樂的感知有著共同的美感基礎,這是符合人類客觀實際的。所以孟子提出的美感共性問題,無疑在我國美學史上是具有相當重要意義的。②“凡同類者,舉相似也”。這又進一步指出這種美感共性是人類主體區(qū)別于動物主體的根本標志。③“至于聲,天下期于師曠,是天下之耳相似也”。則更進一步指出了這種美感的共性,是建立在感官的共同性和生理感應的共同性之上的?!笆ト?,與我同類”,這是一個光輝的命題,它客觀上包含著“圣人”也是人的觀點,并不神秘,而且明確地指出,常人與圣人一樣具有審美能力,兩者只有先后,而無賢愚之異。但孟子猛烈抨擊統(tǒng)治者的“獨樂”,高揚“與民同樂”的思想主張,這在當時濁浪滔天、物欲橫流、天下無道的歷史環(huán)境下,當是難能可貴的。
音樂普及觀。在音樂普及問題上,孟子尤為重視、高揚“與民同樂”,猛烈抨擊“殘賊”、“一夫”的“獨樂”與“少樂”。“臣請為王言樂。今王鼓樂于此,百姓聞王鐘鼓之聲、管龠之音,舉疾首蹙額而相告曰:‘吾王而好鼓樂,夫何使我至于此極也,父子不相見,兄弟妻子離散?!裢跆铽C于此,百姓聞王鐘鼓之聲、管龠之音,舉疾首蹙額而相告曰:見羽旄之美,舉疾首蹙額相告曰,‘吾王之好田獵,夫何使我至于此極也,父子不相見,兄弟妻子離散?!藷o他,不與民同樂也。今王田獵于此,百姓聞王鐘鼓之聲、管龠之音,舉欣欣然有喜色而相告曰:‘吾王庶幾無疾病與,何以能鼓樂也?!裢跆铽C于此,百姓聞王車馬之音,見羽旌之美,舉欣欣然有喜色而相告曰:‘吾王庶幾無疾病與,何以能田獵也’,此無他,與民同樂也。今王與民同樂也,則王矣?!贝朔瑢υ捒芍^進一步闡明了孟子的音樂本體觀。即孟子認為音樂的存在是對“仁”、“義”之喜樂的存在與表現(xiàn),所以這種喜樂是“樂以天下”、“與民同樂”的自然之情的表現(xiàn)。反之,“獨樂樂”與“少樂樂”則是對“與民同樂”的“仁”、“義”之樂的背離與反動,認為人的藝術鑒賞或娛樂不是獨占和排斥他人,而恰恰是與民共賞,只有與民共賞,才能產生情感交流與共鳴,得到更大的審美愉悅,從而實現(xiàn)其“群”的社會功能。而把統(tǒng)治者獨享鐘鼓之樂、田獵之樂而使民“疾首蹙額”、“父子不能相見”、“兄弟妻子離散”這種建立在多數(shù)人痛苦之上的樂,視為“殘賊”、“一夫”的暴政之樂,是禍國殃民、危身亂國的根源。所以,孟子竭力推崇“與民同樂”。
樂舞觀?!叭手畬?、事親是也,義之實,從兄是也,智之實,知斯二者弗去是也。禮之實,節(jié)文斯二者是也,樂之實、樂則生矣,生則惡可已也,惡可已,則不知足之蹈之,手之舞之”(見《孟子》)。就這段話來看,孟子是從孔子的“禮樂”引伸而來的,其中也包括了政治、倫理的內容。以“事親”“從兄”的“仁義”為主,而“智”是說要懂得這個道理,“禮”是說要對這兩者加以節(jié)文。樂之不已,于是手舞足蹈,便產生了歌舞。孟子認為樂舞因對仁義感到快樂而產生的,即:仁義—樂(快樂—樂舞)。由此可知,孟子認為樂舞是人的喜樂之情的表現(xiàn)。在孟子看來,樂舞的產生是完全依附于這種感情的,也是服從于政治倫理需要的?!胺惨粽?,生于人心者也,樂者通倫理者也”(見《禮記》卷37《樂記》)?!暗抡咔橹艘?,樂者德之華也。金石絲竹,樂之器也,詩言其志也。歌詠其聲也,舞動其容也。三者本于心,然后樂器從之,是故情深而文明,氣盛而化神,和順積中而英華發(fā)外,唯樂不可以為偽”(見《樂記》)。由此可以看出,詩歌舞是構成樂的三要素,而這三要素是無假于自身以外的客觀事物的,是從人的內心發(fā)出來的,故情深而文明。乃詩歌舞是說文明從人生命的根源向生命逐漸與客觀接觸的層次流出時,皆各具有明確的節(jié)奏形式。樂器的演奏再配上人體隨之起舞的優(yōu)美動作,經發(fā)揚光大,這潛伏于人們深處的情,便得到了充實。孟子從審美的主體來說,樂舞主要表現(xiàn)的是快感與美感。從審美的客觀來說,樂舞主要表現(xiàn)的是喜樂之情,在孟子的樂舞觀中,仁義也并不是先驗的,孟子始終把仁義放在人際關系中來論述,放在社會生活中來考察?!靶掠H仁也,敬長、義也”(《孟子·盡心上》),“仁者,愛人”(《離姿下》),孟子所說的“仁政”、“仁人”、“仁術”等無一不聯(lián)系到各種社會關系。
孟子的樂舞美學思想,在某些地方超越了前人,甚至有些方面達到了升華的地步。但在當時急需變革的大潮中,他只強調了樂舞美感的共同性、普遍性,而忽視了事物的個性與差異,以及戰(zhàn)國時期階級矛盾的沖突和變異。對于這些孟子是站在統(tǒng)治階級的立場上,要求統(tǒng)治者用樂舞的形式來“與民同樂”,用這樣的手法緩解其統(tǒng)治者滅亡的速度,并為其服務,如果說孟子的樂舞美學思想“與民同樂”是為廣大人民群眾著想的話,也是一種烏托邦式的空想,他根本沒有設身處地地為廣大勞苦大眾想一想,當時的君王可否坐下來與民眾同享樂舞快樂。
注 釋:
①王志成:《孟子的仁政論及其音樂美學觀》,《晉陽學刊》,2003(1)。
②陳四海:《孟子樂舞美學思想述略》,《天津音樂學院學報》,1994(1)。
③李澤厚:《中國古代思想史》,北京:人民出版社,1986年版。
(作者單位:鄭州師范高等??茖W校音樂系)
編校:鄭 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