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　舟

屋子里的人聽到剎車聲，都急忙地往外奔，像房子里面發(fā)生了危險，忙忙地趕快逃。那剎車聲長長的，空氣中彌漫著一種緊張。接著就是一聲凄慘的狗嚎聲，狗叫聲很短。

“來事了，來事了”。

幾個村民跑到國道上時候，一臺白色的小車，車窗玻璃搖下來了，司機大約已經(jīng)回過神，也察看完了，準備就那樣開車走人。那狗本來就又瘦又臟，壓得已經(jīng)像一個纖維袋子，血肉模糊，壓在車輪子下。司機看到是一條這樣的狗，估計可能是一條流浪狗，認為不會有什么事情。只看到后輪鋼圈上濺了一塊血，粘著壓碎的幾點皮毛，很臟，想著，等下又要去洗車。

司機把車正準備要啟動，幾個村民竄到了車的前頭，一點都不害怕司機已經(jīng)把車都給發(fā)動了。

“你就走??？你就走??！”村民中有人顯得憤怒。

“停車！停車！”有人命令，顯得一個惡的樣子。

“你下來，你人給我下來?！庇腥孙@得一點也不憤怒，不惡的樣子，好像一個知書達理的人慢條斯理的要講一篇大道理出來。

司機根本就不想下車。“麻煩你們讓讓，我事情要緊呢！耽擱不得??！老鄉(xiāng)！”司機把關(guān)上一半的玻璃，不搖上也不放下來，就那樣透過一半空窗子說話。

“下來！你給我下來！”

有村民透過玻璃，看到后面還坐著一個女人。

“下來！”那個隱約看到女人的村民忽然很兇，像司機欺負了他，他要報復！

“嘭嘭！”村民用拳頭擂了兩下車門。

“下來”村民有些失去理智了。

“你壓死了一只狗，你看到?jīng)]有！”

“我看到了，就是一只狗啊，你們攔著我干什么？讓開一下！”

“看到了還這樣兇？還要不要講道理？”

“下來！”

有人在車上踹了幾腳。

“你們不要踢我的車，我告訴你們，你們不要踢我的車！到時我報案，你們賠不起呢！”司機還嘴硬起來。

因為路上人越聚越多，把整個路面都給塞斷了，路上還有人急急的往國道上趕，好像那只撞死的狗就是他家的。

司機還不肯下車。

“老鄉(xiāng)，你們自己說，撞了一只狗，你們這樣攔著我，有什么意義？你們無非是想打幾個錢的主意噻！那我就賠五十塊錢！看是哪家的狗，你們叫他來拿去。再多了我也出得不舒服，你們也沒有必要來難為我，你們以為我是蠻遠的外地人么，就是鄰縣的?！彼緳C坐在車上，就是不下車，從錢包里掏出來一張五十塊人民幣，一只手伸出來，搖晃著，“你們叫人出來接咯！”。

“你什么話？”沒有哪個理會司機手里五十塊錢。

“你有錢了不起，是不？有錢也要下來！”

“嘭嘭！”不曉得又是誰在車上踹了兩腳。

“我告訴你們不要踢我的車！我要報案！”司機把手機掏出來，喂喂喂的叫喚了一陣。

“嘭嘭！”有人故意頑皮樣要逗司機生氣。

“你下來咯，我們就不踢你的車?！庇腥颂岢鼋粨Q的條件。

司機頓了頓，又聽到兩聲“嘭嘭”，招呼圍著車的人退開一下，他打不開車門。司機下了車，對車里那個女人招呼一句說，“你不要下來咯！坐在車上等我?！?/p>

司機下來，想鄉(xiāng)里人不就是要幾個錢，再多給個五十，也只這么大的事情。

“一百！你們不要再跟我來纏了，我給一百，你們不要那我就只好等交警來了?！?/p>

“三百你就走人！”不曉得是哪個在人群外面這樣喊了一聲。

“你們自己憑良心說話，一條這樣的狗要三百，你們自己摸良心講，哪里就值得三百?！彼緳C情緒壞起來，很激動的。

“只有一百！”司機很堅定的。

“三百不少一分！”這聲音比司機的話還堅定。

“嘭嘭！”司機把臉轉(zhuǎn)過去說話，又響了兩聲。

“誰個踢車！誰個踢車！”司機一個兇樣，好像這兩腳是踢到他胸口上?！拔艺f賠一百！你們要三百那就等交警來，看他如何說?！?/p>

警察人還沒有來，倒是來了另外幾個得消息早的人，歪脖子，左撇子，魚快活，這三個。他們一個人一臺摩托，老遠就聽到他們摩托車高速奔馳的聲音。到隔人堆很近了，他們才來個急剎車。人群馬上在他們?nèi)齻€來的方向裂開一道口子，有熟識的人還在這樣的招呼，萬爹，左大少、于漢。還有人歡欣鼓舞起來。

“萬爹，這家伙開頭還不下車呢！”歪脖子還在停車，就有人告狀。

歪脖子把摩托車停好，鑰匙都沒有拔，一步一擺地走進這個人群裂開的路，走近了車，才問。

“哪個是車主過來咯，我也來認識一下。”

“我就是，我怎么稱呼您呢？”司機看著歪脖子，身胚子高大，黑胡子長了半張臉，細細密密的，手里抓著一部大腦殼手機。司機心一落，忙掏煙出來給歪脖子，還有跟在歪脖子后面的左撇子、魚快活兩個人。歪脖子把煙接過來，往嘴里一含，司機想給點火，歪脖子不讓，自己掏個火機出來，一個清脆的聲音，煙就燃上了。

這個時候，一聲巨大的喇叭聲把歪脖子的話都蓋住了，沒有一個人聽清楚他是說了什么。歪脖子把臉一揚，對司機說；“你先把車開到旁邊去，不要把路給堵死了。”

司機急忙把車移到路邊，國道很快就恢復了暢通。

歪脖子抽完了一根煙，司機又掏出煙來要給點上。歪脖子不接，一根煙伸到他的面前，他好像沒有看見似的，只顧著說話。

“這個事情也好辦，不大，我看你也不是一個沒有碰到過事情的人，就爽快些，大家也都爽快些，剛才你也說了，不是外地蠻遠的人，一定要抓著你洗劫一個么子名堂也沒有必要，說到底只是一只狗，常說的是人喂養(yǎng)的一條畜生。只是，畜生也是一條命，再個喂一條這樣大的狗也是不易。就看你自己先說個價，我們看也還相安，你也好早點走人，莫在這里久耽擱了，我們也沒有時間來陪你磨?！蓖岵弊右粋€輕描淡寫的腔調(diào)。

司機顯得很固執(zhí)，伸著手給歪脖子張煙，歪脖子說完話，一個不耐煩的樣子把煙給接了，一個毫無知覺的樣子把煙點上，兩個嘴皮子夾著，吐一口煙出來，叼在嘴里的煙就閃一下。一雙眼睛瞇瞇地帶著關(guān)切的神態(tài)望著司機，又好像在催司機快點，好像他不能久等，別的地方還有事情。

司機自己把煙點上，抽完一口，說話了；“我說呢，您看，在您沒有來之前，我就說賠五十塊錢，他們嫌少了，我又加到了一百，他們還不依，您看，既然您也是來了，就看著您的面子……”

“不要看我面子！你自己說話?！蓖岵弊舆@話聽上去蠻平常，聽起來就有些讓司機發(fā)冷。

“那我說，”司機的心再落了一下，一個不放心的眼光望了望歪脖子，心里在暗暗估算到底開個什么樣的口適合。“那我說賠兩百，這樣還是可以了吧？”

司機說完話，一對眼睛怔怔地望著歪脖子，既像在觀察歪脖子的反應，又像是在等歪脖子發(fā)話出來。這個時候，歪脖子偏偏望都不望司機，好象他撒手不管這事了。

“呃——”司機就不記得如何稱呼歪脖子了，望了一陣，司機想自己應該主動說話，其實，司機心里一直都在想要說話，想探到歪脖子心里到底是一個如何的了斷。“您，您老看，我說的就兩百塊錢，把事情就這樣斷了，麻煩你發(fā)一個話，我也好趕回去，確實是我屋里還有事情?！彼緳C話說得像一個小人，在歪脖子面前裝下。

忽然，停在路邊上的車打開了車門，那女人下來了，女人看上去不是長得很漂亮，戴著一副大大的粉紅色有色眼鏡，穿扮是不用說的很顯眼，已經(jīng)是四月的天，女人穿著黃色的休閑褲子，腰開得很低，一雙腿襯托得修長秀美，肚臍都露在外面，圓圓光滑的小腹出盡了風頭，低胸衣的開領處也吸引了蠻多眼睛。女人下來，胸口抱著一只狗，狗毛長長的，白白的。魚快活走近去，跟女人搭腔。女人一個高傲，眼睛瞟都不瞟一個邋遢樣子的魚快活，徑直朝司機走來。走到近處問，“還要好久？一個這樣的小事情，問他們要好多，出了走人?！闭f完，女人又站到一邊去了。

歪脖子一對眼睛也是望著女人，對司機變成一個愛理不理的樣，“你曉得你有事情，這個事情就不是事情了，那你如果要這樣看，那我告訴你，那大家今天就只陪得你，你如果就是這樣一個態(tài)度不轉(zhuǎn)彎，那我答應了，大家也不會答應?！蓖岵弊影涯抗鈴呐松砩鲜栈貋?，又望司機，“你自己看，你說兩百塊錢，不要我來說多了少了，你自己先看看，也不說對得起站在這里的這么多的人不？只要對得起壓死的那只狗！在你們城里，要是壓死這樣一只狗，你自己說，是兩百可以收場不？你壓死的是鄉(xiāng)里的狗，就不是狗了，你自己講?！闭f完，歪脖子把眼睛又轉(zhuǎn)到那個抱狗的女人身上。

聽了歪脖子的話，司機感到像一根冰激凌插到胃里，這個時候司機才意識到，麻煩來了，還很大。一邊很恨站到身邊的這個女人，埋怨女人下什么車，還抱著那狗！此刻，司機看到那狗，忽然憎恨了。憎恨狗后又想，這女人真不聽話，只會添亂。司機心情壞了起來。

“還是老兄你出個價錢來！”司機強作一個笑臉。

“我不出，你自己出！”歪脖子很平靜的聲音。

司機左右為難起來，不曉得要出個什么數(shù)字才好。心里定不了準，就一陣時間說不上話來。

魚快活說話了：“老兄吶，你也不要久拖了，事情是明擺在這里的，也不是一個大事情，今天要是你撞了一個人，那我說，你就還真是脫不了身。算你還走運，回去以后，到你家門口的廟里多燒把香，感謝菩薩老爺保佑你，拿一條狗來給你擋了一個災禍。燒香的時候就不要帶女人去，不然會沖犯了神仙的眼睛，反惹一個報應。”

“我去不去廟里拜菩薩關(guān)你什么事？你那張臭嘴不要來損我！”女人把粉紅色眼鏡轉(zhuǎn)向魚快活。司機很厭煩女人答腔，就對女人說，“你上車去！”

女人不去。魚快活受了女人的話還顯得很開心，“她站在這里又不礙事，我感覺天氣都不顯得熱了?！?/p>

“你也莫煩躁！”左撇子接上話來，“我們是好心給你提個醒，你自己信不信那還是要你愿意買香，愿意去拜的。我們只講這里，狗呢是一只狗，是不假，也不要你賠個豬的價錢，按照狗的價錢賠，你也不要久想久想的，我也說個明白的話，你們自己也是養(yǎng)狗的，也曉得行情，你要說你的狗貴氣些，我們也認帳。你什么一百兩百的來談，我們也不是來跟你買小菜，我是這樣想，也是勸你，再開口就一次性到位，大家好都不耽誤，我是要撒尿了，剛才在那里喝啤酒，褲襠里尿漲起來了。”左撇子說完，還真就尋地方撒尿，什么尋地方，就是轉(zhuǎn)個身，站在馬路邊上對著綠油油的田野放開來。有在旁邊的姑娘們都臉紅的轉(zhuǎn)身，那個女人背對著左撇子，臉上顯示出來的是鄙視的表情。

司機在心里邊捉摸著這幾個地方“老爺”的話，一邊自己催自己趕快下結(jié)論，真的再拖不了，再拖只怕就收不了場。司機腦子里忽然蹦出一個狠心來，出五百，是的，不就是五百塊錢，自己圖個輕松好走人。司機這次語氣就不是商量了，一個很大方的口氣，說，“那這樣吧，我還是認了這個賬，出五百，這樣剛才幾個兄弟說的倒也是，不久拖了?！彼緳C把話說完，就準備掏錢，還只以為這些人肯定可以認同了，一只狗五百塊錢的天價，就是到飯店里去吃一只完整的狗火鍋也不會有五百。

司機把五百塊錢掏出來了，伸到了歪脖子的面前，歪脖子一個視而不見的樣子，抽他的煙。

左撇子走過來，把錢接到手里，認真的數(shù)了一遍。在左撇子接錢數(shù)錢的時候，司機一個希望平息的心，劇烈的抖動起來，他感覺自己真像一只被逮住了的兔子。左撇子錢數(shù)完，把臉對著司機，說，“這里是五百，沒有錯。你，”左撇子把話停下來，把臉轉(zhuǎn)到歪脖子的臉上望，歪脖子不望左撇子，但是，左撇子能知道歪脖子知道自己在望他，左撇子又裝一個茫然的樣子來，再來望司機，一個很理解同情的外表。

“我說呢，看你的身架子，在城里只怕也是一個老板，秘書都是跟著走，莫顯個吝嗇鬼樣子。五百塊錢，虧你也拿得出手！”

“我不是她的秘書，是他的朋友！你們不要亂講話?！迸松贽q。

“一樣的一樣的?！濒~快活站在車子旁邊，一個嬉皮笑臉對著那個女人，“我曉得，現(xiàn)在名字多，隨便喊?！?/p>

“你這話是什么意思？”女人不僅是臉不紅，反而生氣了，聲音冷冷的。

“什么意思？你問你那男的，我不曉得你們什么意思，壓死一只狗就不出錢。”魚快活還是嬉皮笑臉的。

司機給聽懵了，回答不上話來，一雙眼睛六神無主的望著左撇子。

“砰！砰！”忽然兩聲。一聽就知道是踢車的聲音，司機急了，本能的叫出一聲：“誰個在踢車？！我說過了不要踢車！”

“砰砰！”又是兩個連環(huán)聲。

“你們也是大男人吧，就說個數(shù)字出來噻。這樣拖的什么意思??？耽誤我的事?！迸孙@得不耐煩，狗在她身上有些吵，邊說話女人邊把臉輕輕貼在狗身上安慰。

司機只去關(guān)心踢車的人，看見是魚快活，語氣不是那么兇，強作出一個笑臉來，說：“您，我，說好不踢車的，怎么又踢我的車?！?/p>

“不是的呢，我是用腳試試你的車子，看外殼還經(jīng)得踢不?！濒~快活像耍細伢子，話裝得很當真。又用拳頭在這里打打，用手故意用力使勁的拉車門拉手，邊拉邊說，“這車拉手還真耐事的?！?/p>

司機急得亂竄起來，一會兒跑到歪脖子面前，求歪脖子發(fā)話，歪脖子一個毫無辦法的樣子，還惋惜的口氣。

“你要我說，我還好開口要鄉(xiāng)親們莫踢么？我說過的話兌不了現(xiàn)，他們又怎么信服我說的話咯，那不都給當狗屁話了，你自己不配合，你不給我面子下來，我還有么子面子來說這個話？”

司機又一會兒跑到左撇子面前，要左撇子說個話，說：“你收了我五百塊錢，就求說句話，不要再踢我的車了?！?/p>

“砰砰砰！”魚快活顯得更起勁了，透出一個報仇雪恨的氣憤來。司機看著歪脖子和左撇子兩個臺面上的人沒有一個幫自己說話，魚快活在那邊不停的踢車發(fā)牢騷，司機又急忙奔到魚快活面前，求魚快活不要踢車了。魚快活這次就不是嬉皮笑臉的聲音了，而是一個兇狠的樣子。

“么子來的！我長這么大了，還從來沒有哪個敢當面瞧我不起，你給錢給他，不給我，就是打我于神仙的嘴巴！你這樣瞧人不起，是的不？好，那你就瞧不起，老子今天也不要你瞧得起！”魚快活一腳一腳的，踢得越來越兇，越來越重。司機走上去拉扯開魚快活，想把魚快活拖開些。司機手剛碰到魚快活，魚快活就朝司機胸口一拳，打得司機胸口隱隱的作痛，魚快活變得更加兇的吼，“你還打人??！你還來打人??！好！你有種！”

魚快活又跑到路邊找到一塊石頭，朝車子就砸下去了。司機看到了，這個時候，已經(jīng)是失去了理智，跑到一個圍觀的人身邊，順手奪過一條扁擔，就朝魚快活沖，第一扁擔沒有砍到，第二扁擔又來，還是沒有砍到，這個時候，警車“嗚哇嗚哇”開過來了，看到司機拿著扁擔在打人，喊話了，“放下兇器！放下兇器！”

司機聽到喊話，停下來了，望著警車近來，心里想的是這下好了，終于來警察了，司機想自己可以開車走人了，錢就打算是那五百。司機從圍觀的村民手里搶來的扁擔還抓在手里。

警車上跳下來三個同志。都不約而同地拿眼睛在那個車上女人身上停留了一下。第一句話就是：

“你把扁擔放下來，想斗毆是不？把兇器放下來！”

“他用石頭砸我的車！”司機一個氣憤至極樣子，說話聲音很大的，好像在喊冤。

“你先把扁擔放下！”警察先不管冤。

“放下！”另外一個衣服敞開的兇兇地命令。

司機把扁擔扔下，一個很不情愿的樣子。

歪脖子說話了：“他壓死了一只狗，想跑，大家給逮住了！”

“我賠了五百塊錢！給他！”司機伸出右手朝左撇子指，等轉(zhuǎn)身，已經(jīng)是找不到左撇子了，看不到人影，司機伸個手，轉(zhuǎn)個身子四處尋找著，想找回來。警察問給哪個了，你有收據(jù)為證沒有。

“沒有！”司機說，接著又補充，“他用石頭砸了我的車?！?/p>

“他先無緣無故跑來打我，還用扁擔砍我！”魚快活一個老實人說真話的樣子。

“你在那邊踢車！”司機顯得底氣足了。

“先不說砸車！”敞開衣服的警察說。

“你說給了五百塊錢，那你看當時還有誰看到?jīng)]有？要一個人出來作證也可以?！绷硪粋€警察接著說。

“剛才你不是說石頭砸車，怎么又是踢咯？”一個年紀輕些的警察忽然問。

敞開衣服的警察對說踢車的說，“你不要來跟我打岔，我在問五百塊錢?！?/p>

司機馬上把身子轉(zhuǎn)向歪脖子，正要開口說他也看見了，看著歪脖子一個土匪的樣子，濃眉一橫，雙眼直射寒光，司機把剛要說的一句話沒有說出來，知道說也是白說。他轉(zhuǎn)過身，一雙眼睛對著圍觀的其他人，一個求求大家的樣子，其實大伙也都懂得司機眼睛里的意思，可就是沒有一個人站出來說話。想著，有歪脖子他們在，我們這些人都是看的了，哪里還輪得說得上話。

過了一陣，警察催起來，問司機：“你給錢的時候，你記得有誰個在場么？還可以認出這里的這些人哪個當時看到了么？”

司機沒有做聲，司機又要憤怒了，但是，看著警察和周圍的這些人，他忽然感到了孤單，感到自己真的是在外面，由不得自己的性子！要是在自己的縣城里，哪里受得這豬頭氣。

“你再仔細看看，能認出誰個來不？”警察打斷司機在心里的思想。

司機又轉(zhuǎn)過臉，看抱狗的女人，想她是看到了的應該可以做證。就說：“她看到了，當時也在場?！?/p>

“要我看到什么了？”女人一個不耐煩的壞樣子。

“你剛才看到他給錢給哪個了?。拷o了多少？”敞開衣服的警察很嚴肅地問抱狗的女人。

“那人我怎么認得呢？他又沒把錢給我看，我聽他說五百吧，應該是五百吧？不曉得?！迸苏f的話就像是一件掛在風里的衣服，搖搖擺擺的晃個沒有定準。

“你再想想看，說個落實的話?！本鞂ε斯膭钪?。

“我剛才說了，還要怎么說咯，哪個接了錢就站出來，你們問我干什么？”女人來調(diào)子了，把臉又貼到狗的身上。

司機再次對女人說要她上車。聲音變得很壞的，“你上車去，好不！”

“你對我兇什么？自己給錢給誰不記得了就來找我出氣么？”女人聲音更壞，更加難聽。

司機眼睛在女人臉上停了幾秒，忽然一落，把頭扭開，低低地對警察說兩個字，“沒有！”

警察聽到?jīng)]有兩個字，問司機沒有是什么意思。是沒有給錢還是沒有找到證人。

“沒有給錢！”司機的聲音同樣是低低的。

“那你怎么開頭說給錢了呢？你前面的話是什么意思？我們是警察，代表法律來處理你這個事情，案也是你報的吧？你怎么撒謊？”

“是我報案的，是我報案的！”司機連說了兩遍?！暗牵彼緳C又沒有把話說完，“那我現(xiàn)在怎么辦？你們是警察，你們說我現(xiàn)在怎么辦？我在這里耽擱兩個多小時了，錢也出了五百塊錢。車還被他給砸壞了一塊地方！”司機顯得極度不耐煩起來，好像自己報案喊來的警察，就是要專門給他服務的。

“你剛才說什么？五百塊錢？你到底出了還是沒有出？出了是給的誰？你先把這個事情說清楚！”警察敏銳的逮到了司機不小心說出來的五百塊錢?！罢f咯，說清楚咯?，F(xiàn)在我們要你說，你自己又說不出來?！本斓脑捓锿赋鲆环N威嚴，不容狡辯和猶豫來。

司機再次犯難了，只后悔自己怎么就這樣的大意。眼睛一會兒望警察，一會兒望歪脖子魚快活兩個，一會兒望站在周圍看熱鬧的人群。司機邊望，心里邊在思忖，自己到底是說給了五百塊錢，還是自己吃了這個明虧算了，問題是現(xiàn)在車給他們砸壞了，這個就真是心痛?，F(xiàn)在他們只要問五百塊錢，說給了就要找個證人來，那自己就得找個人，這樣就不曉得要磨好久的時間了；自己吃個虧算了，幸虧剛才那家伙石頭不大，也沒有正砸下去，也可能是他沒有下毒手砸，只在旁邊劃了一點點油漆，也懶得跟他們來細算，圖個早些脫身走人，人世間的虧還吃得盡么？。司機極力的來安慰自己，壓住自己要發(fā)作的憤怒。司機干脆直接問警察自己要如何才可以走人，車子劃破了油漆自己也不找他們了，這樣壓死一只狗只看要怎么樣才可以了結(jié)事情。

警察不說了結(jié)，只說這個容易，是后面的事情，先要司機說五百塊錢是怎么一回事情，一時說給了，一時說沒有。

司機急了，就對警察說自己給了也不去追問了，要警察只當作沒給來處理，只是很想求把事情快快的了結(jié)，他實在是不想這樣拖著了。司機的話說得很焦急，一個煩躁的樣子。

警察要司機情緒不要這樣的不平穩(wěn)?！笆虑檎麄€還是不大，你也不要這樣的沉不住氣，我們既然來了，就得把事情依照法律公平公正的解決好。你說不追問五百塊錢是你帶情緒的心情。我們也相信你不在乎五百塊錢，這樣大的老板，是不是??？現(xiàn)在的問題是，你在我們面前敘述事情經(jīng)過的時候，說了兩種話，涉及到你一個態(tài)度的問題，五百塊錢說到底只是這么大的事情，問題不是你說不追問五百塊錢，是我們必須問清楚到底你回答問話時候有多少真實性。五百塊錢你說不要了那是可以的。我們再來處理，這個易得辦?！?/p>

司機聽得頭都大了，像進了一腦殼的水，干脆是什么都不想了，也什么也想不出來了，就來個老實的回答，“我是出了五百塊錢！那人看見你們來了就悄悄地溜走了。當時大家都在場，都看到了，你去問他們，他們所有人都看到了的！”司機說話的情緒明顯更加的失控，激動起來。

警察再次和藹的勸導司機：“同志，你不要激動，有話慢慢地說清楚，激動解決不了事情，我們也不能拿著你情緒中的話去四處取證，還莫說你所說的給錢，那個時候我們沒有一個在場！你說是不是？我們當然不可能就聽了你一個人的話說給了就給了，何況你剛才還一句說沒有給，一句又說給了，我們都被你弄暈了，我們希望你能理解我們，我們也是在例行公事，除非你開頭沒有打電話，我們沒有來。那我們就不過問，我們也是還要回去交差?！?/p>

歪脖子發(fā)話了，“你剛才說我們都看見你給錢給誰了，還堅決的說我們大家都看到了，這當然就包括我了，那我問你，你給的時候，喊我看沒有，要我做證數(shù)錢沒有？你這樣說話不負責任，我告訴你，你說話要小心，注意些！”

司機也才不小心注意了，就說：“那人還是跟你一起來的，騎的蘭色摩托車，你自己總認識吧？”

“你說他，是不？左少爺！”歪脖子一點也不惱?！澳呛?，我打電話給他，你自己問?！?/p>

歪脖子掏出手機，給左撇子打電話來。通了電話，歪脖子對著手機一頓下流話，什么嫖啊妹子啊過癮啊，又是什么春香樓的柳柳，什么小胖胖，什么肚子上，什么翹屁股，什么腿洗干凈，又是撒尿，又是豬娘養(yǎng)的，什么不得好死，什么拉坨屎放在她臉上，什么撕開那張皮，什么四十歲的。歪胖子只說的嘴里冒臭氣。司機站在一旁臉色越來越不好看，一陣紅一陣白，看得出，司機情緒在劇烈的動蕩。

“你問他五百塊錢咯！”

“你問他五百塊錢咯！”隔兩句司機就提醒歪脖子一句，后來提醒的頻率越來越高。

末了，歪脖子才提一句，“你今天在石家鋪國道上是收了五百塊錢么？”然后就把電話掛了。歪脖子邊掛電話邊對司機說：“他說沒有?！蓖岵弊佑謱煺f，“左少爺說他沒有收五百塊錢，他說他先頭在和順，現(xiàn)在又到騷姐那里喝酒去了，問大家去不?！蓖岵弊舆呎f，邊拿眼睛望車上下來的女人。

兩個警察圍著司機，一個說話一個站在旁邊聽?！澳憧丛趺礃?，剛才他打電話又說沒有收你五百塊錢。你自己先記清楚，看是不是在別的地方出了事故，給了五百塊錢?！?/p>

這個時候的司機巴不得警察不要再糾纏五百塊錢了，他自己都已經(jīng)不想那五百了，心里已經(jīng)只想要找人打一場架。我還認個輸，咬著牙出個五百，再一分不多了，出了好走人。司機聽到警察提醒他五百塊錢莫非是他記錯了時候，他急忙說：

“是的，是的，是的，哦，我記錯了，是昨天的事情?！?/p>

“是的啦！我看你老是反復的，一時說給誰，一時又說沒有給，我們拿著你這樣說話不定主，實在是不好處理。你昨天出的事故是私了的，還是通過了交警部門？”

“通過了交警部門。”司機為了讓警察相信自己說話定主，馬上回答。

“昨天是什么事情？是哪里的交警？看看罰單收據(jù)。”警察又是不急不慢的辦事腔調(diào)，顯得很有修養(yǎng)和水平。

司機說的第一句話是說沒有，接著馬上補充：“沒有帶在身上?！?/p>

“昨天你是在哪里？什么原因受的罰？”

司機這就頓了一下，回答不上來了，司機意識到，自己必須迅速回答，不然又有懷疑了，他把自己妻子的家鄉(xiāng)地名說出來了，他想幸好自己找的妻子是農(nóng)村的，就說；“長沖?！彼緳C又補充了妻子所在的那個縣名。

“這是昨天什么時候的事情？你到那里去干什么？”

“我妻子是那地方的人，我送她去娘家?！?/p>

“我問什么時候的事情？”

“昨天下午吧！”

“你曉得那里隔我們這里是多遠不？”警察忽然把聲調(diào)一轉(zhuǎn)，“你現(xiàn)在還在撒謊！如果是真開了罰單，那你肯定有收據(jù)在身上，拿出來！”

司機慌神了，恨自己怎么撒謊都這樣不小心呢？“我，我們當時是私了的，看見事情不大?！彼緳C又馬上改口，這次說話還顯出一個很老實認錯的樣子。

“什么事情！你老實些回答。”

“……”司機開口想要說什么，馬上意識到，自己再不能亂說話了，急忙止住了。他看到剛才壓死的那只狗，就回答說，“撞死了一只狗，也是?！?/p>

“也是的？狗！你老實交代！”

“真的是一只狗，黑狗，忽然跑到路中間，我就給了五百塊錢，他們說要五百塊錢，我就給了五百塊錢?！?/p>

“那相信咯！那你怎么當時不報警呢？”警察似乎是相信了司機昨天也是撞死了一只狗，還是一只黑狗。

“我看見他們說要五百塊錢，人還好說話，就給了他們五百塊錢?！彼緳C看見警察相信自己的話了，說話也順暢起來。接著就問“警察同志，你看今天這事怎么處理了，我想麻煩快些不，我真的是有事情，我在這里已經(jīng)耽擱兩個小時了，他砸了我的車我也不找他算帳了?！?/p>

“剛才我還聽說，你在開始的時候，還堵塞了交通個把小時，是不是這樣的?！本彀凑账约盒睦锩嫣幚硎虑榈某绦蛞粋€問題一個問題的來開始處理。

“是的,沒有那樣久，還沒有十幾分鐘。”司機老實回答，馬上又解釋著，“是開始這些當?shù)氐娜藝?，他們怕我跑了，我沒有辦法把車移到路邊上去?！?/p>

“你跟他們說把車停到路邊上，他們也不同意？?！本煊殖鰡栴}來了。

“我說了，他們不同意?！?/p>

“哪個不同意？你指出來?！本煊忠緳C指人。

司機又是只望望，沒有做聲，好像剛才的人全走了，又像是自己在撒謊。司機靜下來的情緒又作怪了。像早晨的霧，從山腳下慢慢升騰起來。

“車還是我來的時候叫他把車移到路邊去的?！蓖岵弊诱境鰜碚f話了，“我路過這里，看到這里圍一群人，整個國道都堵了，兩頭堵起了好遠，汽車喇叭響個不停，我看到了就馬上停下來，要他把車先開到路邊，莫堵路上，他可能是，想用堵路的方法迫使周圍人讓開，他就好跑咯?！?/p>

“你撞死了狗，你不主動下來賠禮道歉，還用這樣極端的方式想跑，你這是在報復社會，問題嚴重了呢！”警察話語里一股子威嚇。

“我真的沒有，我是想停下來，我想就是一只狗，不是一個什么大事情，我愿意賠幾百塊錢。這我要跑干什么？”司機話里夾著情緒?！拔遗芨墒裁?？我問你，我跑干什么？當時圍的人太多，他們不讓開，我就停不到路邊上去，你問他們咯，看我想跑不咯！”司機學要警察自己去調(diào)查。

“你不想跑？”歪脖子又說話了。“他們要你下車來說個話，賠個理，道個歉，你都不肯，坐在車上動都不動，還顯得是蠻大的人物樣，你下車來說句話，賠個不是，還等到現(xiàn)在么？我就是看不慣你們這號口袋里裝了幾個臭錢就感覺了不起的人，你有什么了不起的，了不起就出錢噻，又比誰都摳門！我來了要你賠錢，你還久磨久磨。我是看不順你那個臭樣子，你人老實些，態(tài)度好些，我們也不會找你什么麻煩，人都是怕一個道理二字?！?/p>

歪脖子不像是憤怒，是在伸張正義。

司機心里明白事實不是這樣的，但是，自己找不出話來辯白，心里想這家伙說話有本事。一張臉對站在身邊的兩個警察有冤無處申的樣子。

“不是的，我沒有想逃，我出不……是他們圍著我靠不了邊，我是在跟他們談價錢，是他們要得太多了?！?/p>

“我們要得太多？你放屁！”歪脖子起高腔了。“你說這種話，我今天要錘死你！昨天出了五百，今天你就只出兩百，你還跟我們討價，你早一口價那不早走人了！現(xiàn)在還回過頭來說我們不通情！”歪脖子做出一個要打人的架勢。

司機不跟歪脖子理論，明白那人是土匪，橫蠻。就催警察快點拿一個結(jié)果出來，又忙著掏煙出來發(fā)，邊催，“我只求你們快些把事情收場了，我真的只求您快些把事情收場了，他那樣子我不想惹了?！?/p>

“砰砰！”又是腳踢車的聲音。這個人是魚快活。

“你們看，他們老是這樣踢車，踢壞了車我不曉得找哪個來賠，你們也要管??！”司機朝車走過去，又細細地看了一遍車，再轉(zhuǎn)過身來，對警察說。

“要得，你放心，他也不會真的下力去踢。我看這樣，狗只有這樣的事情，看是哪家的，你自己去跟他們當面商量，我只說，你出了事情無緣無故把車擺在路中間，堵塞交通，這個要罰款！”

這里警察在說話，那邊魚快活也說話，“我曉得踢的咯，你放心，我是踢輪胎。”魚快活說完，對著車身又是兩腳。

“你們憑什么還要罰我的款?。磕銈儜{什么還要來罰我的款?。棵髅魇撬麄兝p著我想打錢的主意，你們跑來為什么就只罰我的款！他踢我的車你們都還不管！只找我罰款！”司機連連質(zhì)問。

“同志，你不要激動，你打電話要我們來的，現(xiàn)在又要我們不要來管，你以為國家法律是你好玩來的？像你招呼小姐一樣，喊來就來，不想要就是一句話打發(fā)她回去?！本斓脑捠峭莻€車上女人說的，女人在車面前在看魚快活踢壞車沒有。

“我不是這個意思，我不是這個意思。是我說話不清，我說話不清！”司機的氣憤又落下來一些。

“我們罰款錯了，你再向我們的上級部門反映，但是，你堵塞了交通我們要來執(zhí)法，至于你說他們?nèi)绾?，你說他們要錢，這個要你給的，你不給他們還敢來搶不成？何況到現(xiàn)在你還沒有出一分錢給他們。你早出了，一點事情也沒有，你是故意在把事情弄大。先交罰款！我也沒有好多時間來跟你說其它的事情。”警察說著說著不曉得好耐心忽然到哪里去了。

“我意思是要你們保證我交了罰款就可以走人，你們能保證，我就交了。我不管其他了?！彼緳C顯得老實了蠻多。

“你敢走！”魚快活站在車子那邊。“你敢走只要你不要車了?！濒~快活這話一點也不像是威脅，倒像是賭狠較量。

“你這人真是有味，可以開小車，就舍不得幾百塊錢咯，還來跟他們賭什么英雄，出幾個錢買個平安也值得不?！本旌鋈缓孟癫皇蔷?，是一個大娘一樣，又從反面來勸司機。

“你先把罰款交了?！绷硗庖粋€警察這樣催促著，語言里有一種斬釘截鐵的堅硬。

“你先把罰款交了，婆婆媽媽的，難怪你在這里糾纏這樣久，誰個都會有意見，哪里都有你這樣好的耐心?！眲偛糯竽镆粯拥哪莻€警察對司機說。

“那不，我一起五百塊錢，都交給你們，我就走人，你們?nèi)ツ缅X去給他們?！?/p>

“要得，要得！”警察像在催司機。

還在司機交罰款時候，魚快活已經(jīng)到了司機身邊。這里剛交完罰款，魚快活就開聲了，“我也不要你多的，五百，交錢走人。”

“五百？”司機像沒有聽懂

“你們那只狗是好多價錢，你自己曉得！我還只要五百呢？”魚快活說剛才說狗漂亮，那女人一高興就把狗價錢告訴魚快活了。

“你去找警察！”司機很鄙視魚快活樣子。

“不出五百也可以，你把那只狗給我，不要你一分錢，你走人！”魚快活反而很溫和。

司機望著警察，意思是想要他們說兩句，警察也似乎懂得司機目光里的意思，就說話了，“五百也是你剛才說出來的話，你明曉得這是一個虧也只能吃，這個也沒有辦法，我們也不好要他莫要錢。這個狗不是人，國家也沒有個標準的。你沒撞死他的狗就沒有話說，既然事情已經(jīng)出來了，那也只能認個倒霉。他們農(nóng)村里的人，你也看到了，是難得弄到錢些，有個這樣的機會那還不曉得多要幾個錢？我是勸你算了。”警察一席話，把司機說得心涼下來。是的，都說明白了，是多要幾個錢，他們就是要幾個錢，就是這樣簡單，他們可以很明白的說給你聽，還能怎樣呢，只能認了，司機下了決心，鐵下心來還出個兩百塊錢給魚快活，自己好走人。

司機就又給警察兩百，要警察給魚快活，警察接錢后，一個愕然的表情，像看不懂。

“老板，他說五百呢？”警察很小心的聲音。

“不是給你七百么？你要好多？”司機沒有好聲調(diào)。

“哦，那我們開了五百塊錢的收據(jù)了……”那個小青年警察顯得很難為情的。

“那怎么辦呢？”不知道敞開衣服的警察是問誰。

“我懶得理睬你們?！彼緳C轉(zhuǎn)身就朝車走。

魚快活把手一張，攔住了。手上抓著起先砸車的那塊石頭。

司機憤怒了?！皾L開！”

“要么五百塊錢，要么把狗留下！”魚快活不像說話，像在吐石塊。

僵持住了，司機瞪著魚快活，在痛苦的較量。魚快活望著司機，一個時刻準備著的樣子。

忽然，司機瘋了一樣，推開魚快活，沖到女人面前，從女人懷里奪過狗，下死力的往路地上一摔，狗嗷嗷的尖叫兩聲，接著又嗷嗷的低吟兩聲，細小的白腿蹬了幾下，一下比一下的慢，最后靜止了。然后，看到一線血從口里流出來。

整個場面都呆住了，鴉雀無聲，像在給狗默哀。

“你瘋了！你瘋了！”女人死死的抓著司機，歇斯底里的拼命捶打，男人一個轉(zhuǎn)身，兩只血紅的眼睛對著女人，甩出兩個漂亮的耳光。

女人捂著臉，哀號一樣的哭，忽然，女人張開手臂，同樣兩個干脆的耳光，送到男人的臉上。打完，轉(zhuǎn)過身，捂著臉，跑了。

那天晚上，天已經(jīng)很晚了，從鄰村來一個人，說是尋狗的，碰到一個人，對他說，你到國道那個地方去看看，今天撞死了一只狗，看是的不。

尋狗的聽到車撞死了一只狗，就對那人說，這國道時?？匆姵鍪鹿?，今天我從縣里那邊過來，就看到一臺白色小車，沖到一臺大貨車下，聽說司機當場就死了，駕駛室里一攤血。還奇怪的，那小車的一個后輪鋼圈上也濺了血，還有碎肉呢。好慘！

說完，找狗人就跑到那人指的地方，一看，真是自己家的狗，嘆息了幾聲，把扔在路邊的狗拾起，去埋，看到那邊還有一只白色的狗，也拾起來，一起埋了。

責任編輯衣麗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