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月12日下午強震過后,我從學校騎著摩托車回到了縣城。路上全部是一些心急火燎的行人,有開汽車的、騎摩托車的、騎自行車的,各種交通工具在路上擠成一團。
回到縣城的商住樓,我立刻上樓查看:樓梯間的外墻多處裂縫,抹灰蹭層露了出來,到處千瘡百孔。樓里的居民差不多跑光了,一個男人在樓下扯起嗓子喊:“鐘惠兒,鐘惠兒,你還在上面搞啥子,搞快下樓?!辩娀菸艺J識,是六樓的保姆,她老公在漢旺東汽廠上班。鐘惠光答應,還沒有下來。大哥失魂落魄地對我說:“東汽廠完了,車間房全部垮了,漢旺垮平了,起碼要死兩千人,我是從死人堆里爬出來的?!睎|汽廠是國有大型企業(yè),光正式職工就有一萬多人,這下?lián)p失嚴重了。大哥的話讓我不寒而栗。家里一片狼籍,沒有人,可能都到外面躲地震去了。
市民們都圍在五路口的街心花園處,這里地勢稍微開闊些。每家人都扶老攜幼,相互依偎在一起,人人猶如驚弓之鳥。有人已開始準備礦泉水、牛奶、餅干和方便面,有的抱來了被子和大衣,有的還不知從哪里搞到了篷布,看來今天晚上只有露宿街頭了。一輛輛的重型卡車從漢旺開下來,上面全部是一些傷員。警車開始出來維持秩序,告訴大家這里也不安全,希望我們都轉移到城外的二環(huán)路上去。
我總算找到了岳父母和妻女,一家人都平安無事,真是謝天謝地。岳父有輛桑塔納轎車,我們?nèi)規(guī)е畋匦杵?,很快地就來到了市政府前面的綠地上。這里是綿竹新城,已經(jīng)算城外了,綿竹市抗震救災應急指揮部也設立在這里。很多市民已經(jīng)搭好了簡易的防震棚,我們沒有帳篷,只能呆在車里。地震把我們團結在了一起,素不相識的人都在一起交流著地震時的感受,甚至把食物分給大家吃。女兒像什么事也沒有發(fā)生似的,仍然在那里和小孩子做游戲,但愿地震不要給六歲的孩子留下任何心理障礙。
全城水電氣都中斷了,通訊也斷了,我們迫切地想知道地震的消息。岳父打開了汽車上的收音機,德陽臺反映迅速,正在滾動播出:“5月12日下午2點28分,四川省汶川縣發(fā)生了8.0級地震,我市綿竹、什邡兩市是重災區(qū)?!痹S多人都聚集在汽車旁邊聽,個個神色凝重。廣播里還說,強震過后,還會有很多余震發(fā)生,請大家注意避震。
夜幕降臨了,有帳篷的都去睡了,有些人在私家車里休息??墒俏胰匀缓翢o睡意,就站在路邊看:一隊隊的軍車、卡車、救護車、消防車朝城里駛去,他們都是去參加救援的。后來陸續(xù)調(diào)來了許多挖掘機、推土機,這些現(xiàn)代化的裝備在救災中定會發(fā)揮巨大的作用。
市政府前燈火通明,發(fā)電機發(fā)出隆隆的轟鳴聲。這時通訊已經(jīng)恢復了,但是信號時好時壞,總算聯(lián)系上了成都的姐姐和鄉(xiāng)下的哥嫂,他們都還活著,我這才放下心來。
這次地震應該還是有所預兆的。地震前幾天,我在網(wǎng)上就看到:綿竹制藥廠對面的公路上,十萬只蟾蜍大遷徙,被汽車壓得血肉模糊。當?shù)卮迕窠o縣電視臺打電話,后來林業(yè)局長解釋說,這是蟾蜍正常的遷徙,一切跟地震無關,人們也就相信了??墒菫槭裁礇]有每年出現(xiàn)這種情況呢?
在地震面前,生命變得是如此脆弱。我覺得,活著真好,而我們這些汶川大地震的生還者,一定要活出意義來。只有這樣,才對得起那些罹難的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