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紅標

老王在省道邊的一個煤炭收費站上班。他愛崗敬業(yè)，工作起來一絲不茍，從沒出過半點差錯。

隆冬的一個晚上，收費站的黃站長進城開會去了，偏不湊巧，大李突患急性闌尾炎，小劉和小陳護送他上醫(yī)院去了，站里只留下老王一個人值班。老王深感今晚責任重大，他端坐在窗口邊，一雙眼睛習慣性地盯著窗外的公路，隨時準備迎接煤車的到來。

九點鐘光景，一輛摩托車疾駛而來，“嘎”地一聲停在收費站的門口。一個戴鴨舌帽的青年從車上跳下來，徑直走到窗口邊，一邊用手指“篤篤篤”地敲著玻璃窗，一邊大著嗓門喊道：“黃站長，開門！”老王打開玻璃門窗，警惕地問：“黃站長不在站里，你找他有什么事？”鴨舌帽笑著說：“我是黃站長的朋友，前幾天我向他借了1000元錢，今晚我特意還錢來了。既然今晚他不在站里，就麻煩你轉交給他。”說著從口袋里掏出一疊錢來，還沒遞到窗口邊，鴨舌帽的手一哆嗦，那疊錢便“嘩啦”一下掉到了地上。鴨舌帽撿起錢，張嘴朝手上哈著氣說：“這鬼天氣，簡直凍死人了！大哥，你就行個方便，讓我進去暖暖身子再說吧。”老王見鴨舌帽凍成這樣，說了聲“好的”，便熱情地打開門，把鴨舌帽讓了進來。

進屋后，老王一邊招呼鴨舌帽烤火，一邊去倒開水?？蓜傓D身，就覺得后腦勺一涼，還沒弄明白是怎么回事，背后傳來了鴨舌帽的冷笑：“笨蛋，你上當了！你以為老子真的是還錢來了？告訴你，老子今晚是來搞錢的！老實點，快拿錢，否則，一槍打死你！”老王知道遇上了劫匪，心里不由得“咯噔”了一下，但他很快就鎮(zhèn)定下來，雙手一攤，故作害怕地說：“我、我沒錢……”鴨舌帽“哼”了一聲說：“你沒錢，可你們收費站有錢！”老王說：“我們收費站今晚也沒錢呀。”“鴨舌帽”“呸”了一聲說：“鬼才相信你的話！誰不知道你們收費站肥得冒油？煤車一響，黃金萬兩！老子今天數過，今天一共有80輛煤車從你們收費站經過，一輛1000元，10輛1萬元，80輛就是8萬元，這錢哪去了？”老王解釋說：“今天我們站里確實收了8萬塊錢煤炭規(guī)費，可我們收的是票據，現金一分也沒收，不信我把票據拿給你看?！闭f罷從辦公室的抽屜里拿出一把票據遞給鴨舌帽。鴨舌帽接過來看了幾眼，然后惱怒地把票據往地上一摜：“我要這些破紙有個屁用！我要的是錢、錢！”槍口一晃，又對準了老王的腦門：“少給老子裝蒜，我就不相信這么大一個收費站沒錢！我數三下，再不拿錢，馬上送你見閻王！”說罷數道：“一、二……”剛數到“三”，老王擺著手央求道：“好漢，別、別開槍！”鴨舌帽嘲諷道：“怎么，改變主意啦？”老王嘆了口氣說：“我這條命就捏在你小子手上，不改變主意不行??！站里正好還有2萬元現金，我全交給你?！比缓筇统鲨€匙打開辦公桌的抽屜，把2萬元錢掏了出來，恭恭敬敬地交到了鴨舌帽的手上。鴨舌帽接過錢，高興得合不攏嘴，抱拳對老王說了句“謝了”，轉身就走。

卻說鴨舌帽還沒走到門口，突聽身后傳來一聲斷喝：“站??！”鴨舌帽猛地一怔，本能地轉身拿槍指著老王說：“你想干什么？”老王賠著笑臉說：“你別緊張，我不想干什么，只想請你幫個忙?！兵喩嗝彼闪艘豢跉?，疑惑地問：“幫忙？我能幫你什么忙？”老王說：“很簡單，朝我身上打一槍。”鴨舌帽摸了摸老王的額頭說：“你沒發(fā)燒吧？我在江湖上混了這么久，還沒見過有你這樣請人幫忙的。”老王苦笑道：“兄弟，你是不知道我的苦衷啊。你搞到了錢，當然高興，可我一下子丟了這么多的錢，拿什么跟領導交差？交不了差，領導肯定會下我的崗！我下了崗，我一家老少喝西北風呀？”鴨舌帽眼珠子一轉說：“你實話實說不就得了？”老王搖著頭說：“你以為我們領導是傻瓜？這么多錢被歹徒搶了，身上卻連一根汗毛也沒傷著，人家領導會相信嗎？”鴨舌帽點著頭說：“嗯，有道理，有道理！”老王接著說：“如果你朝我身上打一槍，在我身上留一個記號，你拿錢走人，我也好跟領導交差，兄弟，我算是求你了，你就幫我這個忙吧！”鴨舌帽一時拿不定主意，撓著頭皮說：“這個……”老王見狀火了：“臭小子，要是這個忙你不肯幫，我不如跟你拼了！”說罷揮拳欲朝鴨舌帽撲去，鴨舌帽完全慌了神，趕忙說：“有話好說，這個忙我?guī)停〔贿^我得告訴你，這挨槍子的滋味可不好受，一槍打下去，立馬一個血窟窿，痛死人喲！”老王不耐煩地說：“這你就別瞎操心了！快點，你開完槍拿錢走人，我也好向領導交差?！兵喩嗝蹦脴尡葎澲f：“打哪個部位呀？”老王想了想說：“腦袋打不得，胸脯也打不得……就打左胳膊肘吧，穿個窟窿，頂多是個殘廢！”說罷把左胳膊肘朝鴨舌帽的槍口前一伸，“來吧！”鴨舌帽舉槍瞄準老王的左胳膊肘，說了句“得罪了”，然后閉上眼扣動了扳機，只聽“砰”的一聲脆響，屋里頓時彌漫著一股濃重的硝煙味……

槍聲響過，鴨舌帽睜開眼睛一看，奇怪，中了槍的老王咋就像沒事一般，還直朝他笑呀？再一看，老王的左胳膊肘完好無損，還伸縮自如哩。鴨舌帽嚇得倒抽了一口涼氣，舌頭打結地說：“這、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老王“哈哈哈”發(fā)出一陣爽朗的大笑，隨后輕蔑地望著鴨舌帽說：“傻小子，你上當了！”在鴨舌帽驚異的目光中，老王不慌不忙地捋起衣袖，敲著左胳膊肘上一塊閃閃發(fā)光的東西說：“你睜開狗眼好好看看，這是什么？告訴你這是鋼圈，剛才你那一槍就打在鋼圈上面！”鴨舌帽瞪大眼睛一看，可不是，老王的左胳膊肘上果然套著一個鋼圈！我的天，怎么會是這樣！老王見鴨舌帽一副傻了的樣子，便樂呵呵地說：“事情是這樣的，我上一周出了車禍，左胳膊肘脫臼至今還沒復位，醫(yī)生就給我套了一個鋼圈，想不到這個鋼圈今晚讓我派上了大用場?！兵喩嗝睈佬叱膳卣f：“你——你竟敢耍我？老子一槍崩了你！”老王冷笑道：“嘿嘿，你手中拿著的這個家伙現在還能說是槍？依我看哪，它壓根兒就是一塊廢鐵！不信，你打我腦袋試試！”鴨舌帽氣急敗壞地說：“你以為我不敢？我現在就送你上路！”說罷把槍對著老王的腦袋扣動了扳機，可槍卻成了啞巴！老王笑著說：“你真笨！告訴你，你這破鳥槍只能扣一次火，一槍打完，就沒用了，你怎么就忘了？”鴨舌帽不解地問：“你，你是怎么知道的？”老王自豪地說：“說出來別嚇著你，老子曾經在部隊里當過偵察兵，什么樣的槍沒玩過？”鴨舌帽見勢不妙，把槍一扔，轉身就逃，只聽老王一聲大吼：“小子，哪里逃？今天我讓你嘗嘗我這個老偵察兵的厲害！”隨即一個掃堂腿飛了過去，只聽“撲通”一聲，鴨舌帽應聲倒在地上，掙扎了半天也爬不起來。他一邊痛苦地呻吟，一邊哀嘆道：“今晚我真倒霉，撞到了你的手上，這下全完了！”

老王一腳踏在鴨舌帽的屁股上，掏出手機，撥通了派出所的電話。

（責編：湯加 圖：薛志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