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士太

楊明鏡和柳淑芳原是大學(xué)的同學(xué)，結(jié)婚后兩人更是如膠似漆，恩愛有加，小日子過得甜甜美美的。但時間一長，往日那種激情，那股浪漫，便慢慢消失殆盡了。兩人倒也沒覺得怎么樣，認(rèn)為過日子就是如此。

這日，楊明鏡下班先回到家里，發(fā)現(xiàn)信箱里有一封信，一看，是妻子的，落款處寫著：“本市內(nèi)詳”。楊明鏡不禁笑了笑，眼下誰沒手機？有事打個電話，既快捷又便當(dāng)，誰還煞費心思去寫什么信啊？繼而又一想：既是寫信，怎么又不落款呢？還來什么“內(nèi)詳”！

楊明鏡也沒往深處去想，隨手就把信放在了桌子上。

過不多久，妻子回來了。楊明鏡告訴她說：“阿芳，有你的信。”

“我的信？”柳淑芳也感到奇怪，那意思好像在說：“誰給我寫信?。俊?/p>

她拿起信，先看了一眼信封，當(dāng)著楊明鏡的面把信打開。不料，她這一看，竟然神色大變，隨即慢慢地移動身子，從丈夫身邊走開，生怕丈夫看見似的。

楊明鏡納悶了，阿芳今天怎么啦？他隨口問道：“誰的信？”

“是……是一個同事的?！绷绶蓟卮饡r聲音都有些打顫，顯然是在掩飾著什么。

要說楊明鏡也是個高智商的人，妻子的失常，他一眼便看出來了。阿芳畢竟是當(dāng)老師的人，連扯謊都不會。既然是同事，上班天天見面，有什么事不好談，還用得著寫信嗎？但又一想：也許是同事之間鬧了什么意見，不便當(dāng)面明說，就用信來溝通吧？

妻子把信一折，放進了她的坤包里，說：“我去做飯。”轉(zhuǎn)身進了廚房。

吃飯的時候，楊明鏡故作輕松地說：“這年頭很少有人寫信了，有什么事，掏出手機一按就解決了，誰去找那個麻煩！”說罷，對著妻子笑了笑。

妻子的臉繃得緊緊的，沒作聲，胡亂扒了幾口飯就放下了筷子?？吹贸?，她心里有事。什么事呢？楊明鏡弄不清楚，猜測一定跟那封什么“內(nèi)詳”的信有關(guān)。

晚飯后，夫妻倆按照慣例是坐在一起看一會兒“新聞聯(lián)播”，然后各做各的事?？蛇@天卻不同了，妻子說她有點累，早早的就一個人先去睡了。

楊明鏡發(fā)現(xiàn)，這一晚，妻子睡得很不安穩(wěn)。究竟是誰寫的信，又是什么樣的信，竟讓妻子如此不安呢？

過了幾天，妻子又收到一封信，同樣寫著“本市內(nèi)詳”。楊明鏡看筆跡，是同一個人寫來的。妻子看信時有意識地離楊明鏡遠遠的，看后照樣把信往坤包里一塞，跟上次一樣顯得神色不安……

楊明鏡一顆心揪緊了，難道……楊明鏡畢竟是男人，是丈夫，不能不從最可怕的方面去想。雖然他很不愿意去想，可又不得不往那方面想。

一連幾日，夫妻倆都在一種沉悶中生活，兩人各懷心事，連說話都顯得有些不自然了。

一天晚上，剛吃過晚飯不久，妻子接到一個電話，楊明鏡看得出來，妻子礙著他在旁邊，說話都有些吞吞吐吐、哼哼哈哈的：“我是……嗯？好……好……”

接完電話，她對楊明鏡說：“我……有點事，出去一下。”也不等楊明鏡回答，急匆匆就出門去了。

楊明鏡發(fā)起愣來。誰的電話？怎么一接電話就匆匆忙忙地走了？很明顯是那個打電話的人把她叫出去的。那么，這個人究竟是誰呢？是不是那個寫什么“內(nèi)詳”的人呢？難道……是跟她秘密約會嗎？對！跟著她，看看她去哪兒，跟什么人見面。他也知道，暗中跟蹤妻子是不應(yīng)該的，可是，鬼使神差，他還是跟著出去了。

妻子穿越了幾條街，走進了湖濱公園，楊明鏡也跟著走了進去。果然有個男人在湖邊迎接妻子，兩人在石凳上坐下來，交談著什么，看那樣子還挺親熱的。

楊明鏡躲在一棵大樹后面，就著路燈仔細辨認(rèn)，心里不禁“啊”了一聲。他看清了，那個男人叫田家華，也是他們大學(xué)的同學(xué)，在校時就曾瘋狂地追求過柳淑芳，只是最后的勝利者是他楊明鏡。難道他們舊情復(fù)燃？要不，晚上偷偷摸摸到公園來干什么呢？

楊明鏡的心都碎了！他怎么也不會想到妻子竟然瞞著他，夜晚跟她的老同學(xué)、老相識在公園幽會！

楊明鏡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家里的。他靠在沙發(fā)上，心里痛苦極了。等了很久，也不見妻子回來，竟迷迷糊糊地睡著了……

“喂！你怎么不到床上去睡？這樣會著涼的！”妻子的聲音把他驚醒了。

楊明鏡抬頭看看墻上的掛鐘，都快11點了。他明知故問道：“去哪兒了，這么晚才回來？”

“有點事。”妻子說。

她沒說去公園，更沒說去會老相識、老同學(xué)，只是用“有點事”來搪塞。這只能說明她心里有鬼。如果是光明正大，為什么不敢明說呢？楊明鏡思前想后，怎么都睡不著。而相反，妻子今天倒是睡得特別香。楊明鏡心里恨恨的：會見了情人，心情格外舒暢吧？

楊明鏡突然有了個想法：趁妻子睡得正香，我不如偷偷看看那兩封信，是白是黑，一切就能見個分曉。楊明鏡就悄悄拎起妻子的坤包，出了房門，輕輕把門掩上，到了客廳，擰亮一盞小臺燈，把那兩封信掏出來逐一細看。這一看，整個人都傻掉了。

信確實是那個田家華寫的，但根本不是跟妻子“約會”的信，而是“揭發(fā)”他楊明鏡的！

淑芳，老同學(xué)：

有件事我想了很久，一直很矛盾：要不要告訴你？這事如果不是親眼所見，我絕對不會相信。

那是上個月的25號，我在市婦幼保健院看見我的老同學(xué)、你的丈夫楊明鏡，攙扶著一位年輕漂亮的女人去做人工流產(chǎn)，我還看見他親自在手術(shù)單上簽字……我當(dāng)時非常震驚，簡直不相信自己的眼睛，以為自己看錯了人?？墒呛苓z憾，對多年的老同學(xué)，我是不可能認(rèn)錯的。

我真沒想到，楊明鏡竟會做出這種對不起你的事情來。這事實在難以啟齒，我還是給你寫信吧……

楊明鏡當(dāng)然知道，老同學(xué)并沒有造他的謠，信中所說全是真的，不過是另外一碼事，田家華誤會了他。上個月25號，他在上班路上，遇到公司同事李平的愛人小玫，她彎著腰靠在一棵樹上，一副痛苦狀。楊明鏡忙問：“小玫，你怎么啦？哪里不舒服？”小玫吃力地說：“我……肚子好痛……”“那……快去看醫(yī)生！我送你去！”病情緊急，楊明鏡想也沒想，趕緊叫了一輛的士，把小玫送到了市婦幼保健院。不料一檢查，說是觸動了胎氣，必須馬上引產(chǎn)，否則會有生命危險。不巧的是，小玫的丈夫偏偏又在外省出差。楊明鏡急壞了，立即給李平打了個電話，李平一聽更是著急，說他馬上趕回來，在他到達之前，請楊明鏡照顧他的妻子，一定要馬上做的話，請楊明鏡代他辦好手續(xù)。就這樣，楊明鏡在手術(shù)單上簽上了自己的名字……

這本來是在做好事，沒想到竟被他的老同學(xué)看到了，誤會了，并且一封信告到了妻子那里，難怪當(dāng)時妻子看了信會臉色大變。

楊明鏡又取出第二封信，見上面是這樣寫的：

淑芳，老同學(xué)：

真是佩服你！你竟然說相信你的丈夫絕對不會做出這種事，其中一定有什么誤會?？赡銊e忘了“十個男人九個花”這句話。你說要當(dāng)面向我解釋，那好，約個時間，我當(dāng)面聆聽你的高見，我也把當(dāng)時看到的情況詳細告訴你。

到時給你打電話……

看完信，楊明鏡長長地“啊”了一聲。一切都清楚了，事情的起因是他送同事的妻子去做人流，被老同學(xué)田家華看見，產(chǎn)生誤會，一封信告到了妻子那里?？善拮訄孕抛约旱恼煞颍?dāng)面向他解釋，于是便有了晚上那個電話，以及公園里的見面。

想到這里，楊明鏡深深地感到內(nèi)疚。面對這種最敏感的事情，妻子不但沒有大發(fā)雷霆，甚至沒有向他提出質(zhì)疑，只是在內(nèi)心默默地承受著，始終如一地堅信他的人品，并且還當(dāng)面向老同學(xué)作解釋，以挽回丈夫的聲譽。而自己呢？竟然懷疑妻子有外遇！

他把信放回坤包里，回到房里，見妻子仍在熟睡，便靠在床頭上，愛憐地輕輕撫摩著她的手臂，心潮翻騰，絲毫沒有睡意。對！過去都是妻子侍候我，今天，也讓我侍候妻子一次，給妻子做一頓豐盛的早餐，讓她起床后啥事也別做，吃了飯就輕輕松松地去學(xué)校，也算是彌補我這一次過失吧！想著，便悄悄地下了床，走進廚房……

（責(zé)編：湯加 圖：薛志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