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住在這棟房子的六樓,已有七、八年光景了。
六樓是頂樓,兩戶人家。但隔壁房子一直空著,多年來,我一人獨占著一片清靜之地。
一次,有個文友邀我去外省游玩,采風(fēng),兩個月后才打道回府?;丶夷且?,我看見隔壁房子的窗戶里透出白色的燈光來。我有鄰居了。從此,我失去了清靜。
新鄰居是個胡子拉茬的中年人,不愛搭理人,喜歡站在我的窗前講電話。最讓我受不了的是,他關(guān)門的時候勁道十足,聲音很大,震得我心臟直打顫。
他出門時把門帶的很響,進門關(guān)門時也把門碰得山響。后來,我發(fā)現(xiàn)他是一名鏟車司機,上的是三班倒。如此,遇到他上大小夜班,我在睡夢中也會被他狠命的摔門聲驚醒。
那天,我正構(gòu)思一篇文章,文思泉涌之時,突然打隔壁傳來“砰”的一聲撞門,我的心一沉,靈感盡失。終于忍無可忍,火冒三丈,跑去責(zé)問他:“你跟你們家的門有仇嗎?你開門關(guān)門就不能小點聲?再有,你別站我窗口打手機行不行?”他眼睛猩紅,只看了我一眼,就被倦意給淹沒了。他看上去很累,并沒有給我任何答復(fù)。那以后,他不再站在我窗前打電話了,但碰門聲依舊很大。我很無奈,漸漸地,也就“麻木”了。
那是一個冬天的早晨,隔壁的房門打開了,來了些人進進出出的,有一些哭聲從屋里迸出。中午,房里抬出一個女人,一直抬到樓下,抬進出殯的車里去……
死去的女人是他的妻子,一個常年臥病在床的人。辦完喪事,他就像換了一個人,走路時像一只貓,進門出門,再無動靜。
一天,他扣開了我的房門,送我一些茶葉:“兄弟,我要走了。給您添了不少麻煩,真對不住?!彼莵硎欣锝o妻治病的,臨時在工地找了個活。我說了一些勸慰的話,突然耐不住好奇,問他既然家里有病人,為什么碰門總那么響。
“她是高位癱截,聽覺比較遲鈍,但心里很敏感,我大力碰門,就是告訴她我去上班或者回來了,這樣她才安心……”
隔壁的碰門聲持續(xù)了半年,就這樣消失了。我卻很難再歸復(fù)到寧靜,心的一角,在異樣的寂靜里,潮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