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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個夢

        2008-01-01 00:00:00袁雪蕾
        小說林 2008年4期

        來到這家醫(yī)院上班,已經十年。我是這里的護士,認識許多這里的魂魄。在任何狀態(tài)下,我都會想到死亡,想到輪回,想到傷痛。不管是在打針時,在配補液時,在街頭閑逛,還是在公園約會,在床上做愛,我的淚,總會不受控制地掉落下來。

        無數個夜,孤獨地坐在辦公室桌旁,面對醫(yī)院那條熟悉的長廊,閉上眼睛我也知道,幾步能走到病房,幾步走到值班室,幾步走到永遠沖洗不干凈的洗手間。據說,留下一些污穢,就不會被鬼纏身。

        十年前初來乍到,到現(xiàn)在,病房整體裝修了三次,木頭地板換成大理石,破舊發(fā)黃的墻壁換做潔白的墻磚和粉紅色的墻面,每間房內都安裝了電視、溫馨的床單還有窗簾。但是,這還是一家白天殘酷冰冷,夜里黝黑恐怖的醫(yī)院,就像消毒劑的氣味一般,有著它獨特的感官存在。

        醫(yī)院的夜,死一般寂靜。哪間病室,幾號病床,曾死過多少人,我一清二楚,倒背如流,但已沒有一絲一毫恐懼。病人的呻吟、咳嗽聲和家屬走動聲,倒痰盂聲,洗手間里沖水聲,在耳畔漂浮不絕,被早已麻木不仁的心膜隔阻。

        凌晨二點,透明的空氣中無數病死的游魂在飛來飛去,他們肯定存在。當我獨自待在辦公室里寂寞無聊的時候,哼哼小曲兒,他們就在曲中舞蹈。當我一個人坐在寫字桌前空虛地不停旋轉著手中的筆,他們就在看我寫了些什么。當我靜靜躺在值班室床上,望著天花板時,他們正在樓層的夾板里發(fā)出清晰的聲響,拖凳子,拖桌子,開大會。

        有人說我太寂寞,才會胡思亂想。我擁有一切,我也從未曾得到,與生俱來的孤寂,是杯略帶苦澀的茶,更是散發(fā)著獨特之美的罌粟花,貫穿著肉體。我不能趕走寂寞,我需要它,成為我夢的搖籃,心靈放飛的站臺,和所有回憶的底色。

        但是我也好怕,再這樣上夜班下去,一生永遠在此地與孤寂相伴,總有一天,我會無聲無息地消失在這家醫(yī)院,化作這里的風,這里的塵埃,化作月光中在走廊或陽臺上跳舞的精靈。人們看不見我,我永遠偷窺著他們,我如愿以償在向往的每一個空間里游蕩,那感覺,熟悉而陌生。

        突然好像有哭聲,突然間滿屋子擠著人,看不清楚誰是誰,只認得哥哥他拿了個凳子讓我坐下來,渾身雪白,頭上扎著白帶子,腰里纏上白帶子,淚在屋子里飛來飛去,纏綿悱惻的哭聲從遠到近,又從近到遠,旋繞在大街小巷,五湖四海。一張滿頭銀發(fā)的照片掛在那兒,兩邊是紅紅的燃向天堂的火光。哥哥叫我吃飯,滿桌子豆腐難以下咽,為什么別人吃得津津有味?一幫擠眉弄眼的和尚和道姑們,在一個桃花竹葉堆成的舞臺上演戲,梁山伯與祝英臺化作蝴蝶紛飛,嗩吶的噪音讓我天旋地轉,木魚聲聲把我的心臟震裂開來,一大口一大口的鮮血噴涌而出。哥哥把我扶穩(wěn),說:“人老了總歸會死的,這飯一定要吃?!彼麏A了塊老肥肉,我一看胃里又打起了惡心,他把肉放到嘴邊咬下白花花的肥油,吞了,剩下的瘦肉塞到我嘴里,我跳起來說:“我不吃!我不吃!”我起身就逃?!白プ∷?!抓住她——!”滿屋子的人都在追來。

        風呼唰唰墊起我的腳步,陰魂不散乘著云朵依舊在追過來,天涯海角處,我再無處可逃!咬咬牙,眼一閉,跳進了大海!

        海水穿透了肌膚,血咸得發(fā)苦,生命在寒冷黑暗里塵封,我在大海最悲傷處掙扎,直到放棄。肉體永遠沉睡在海底,靈魂向上浮的氣泡飄出海面。眾魂魄咧嘴笑著圍攏來:“在今世死去,不是你心渴求的?”

        我并不擔心那個有關死亡的夢境。奶奶今年已經八十三歲,身板一直很硬朗,去年她還在參加區(qū)里頭舉辦的老年人運動會。今年有些不及去年,滿頭的白發(fā)應該是發(fā)亮的銀白色,現(xiàn)在光澤消失了,如她充滿慈愛的目光,如今接近木訥,這也許跟爺爺的死有關。但爺爺奶奶年輕時并非如膠似漆的一對,也沒有一天相敬如賓過,爺爺生前不是在沉默就是在發(fā)火,我甚至覺得爺爺死了,奶奶過得更為輕松。

        奶奶獨自住在老街屋子里,這條街的人們住的多半是幾十年前造的舊房子,有錢的早在新城區(qū)購了房,剩下的幾乎都是年邁的,貧窮的。奶奶共有九個子女,個個健在,都搬出老屋子自立門戶,條件好些的硬是要接奶奶去住,她偏偏不肯,她說只要過年過節(jié)去看看她就行,人老了念舊,也圖個清靜。奶奶生日那天,大家要為她祝壽,我也得乘半個小時的公交車趕過去,去晚了不好,四代同堂,四十多口人集聚一屋,缺一個人,奶奶卻能覺察得到。

        冬天的黃昏,空中飄著濛濛細雨,天色漸漸暗下來。公交車站臺上,有一位頭發(fā)花白的老大爺在焦急地顧盼著,他在等誰?是放學遲歸的孫輩,還是遠方的親戚?他的手顫抖地牢牢握著一把舊式油紙傘,蒼白的臉上肌肉僵僵的,目光有些迷離??磥硪言陲L中凍了很久,等了很久。

        突然,他的眼睛一亮,原來遠處有輛公交車正向這兒駛來。我要乘的是一路,來的卻是三路。從他喜悅的表情看,他要等的正是這輛車。未等到車子停穩(wěn),他便迫不及待地靠向車門。下車的人很多,但都不是他要等的人。車門關上的瞬間,他沉沉地嘆了口氣。正在這時,車門突然又開了,下來一個同樣滿頭銀發(fā)的阿婆,見了他就喊:“老頭子,不是說別接我嗎,你在這兒等多久了?”“沒多久,才五分鐘。老太婆,我就是不放心你——瞧你,還差點兒乘過了頭!”老大爺喜形于色地把傘撐向阿婆,兩人互相攙扶著走向遠處。沿著他們蹣跚的步履,一盞盞橘黃色的街燈亮了起來,在暮色中發(fā)散出陣陣暖意——

        “如果我的爺爺奶奶也這樣,那該多好!”人生不過短短百年,擁有一份到老不變的情誼是多么可貴!想恩怨是非中相親相守能幾回?看釋然一笑后朝朝暮暮共幾對?為什么奶奶與爺爺之間沒有感情?記得他們七老八十的還在吵架,那時,姑媽常跳出來反問:“你們真沒有感情,生了九個兒女干嗎?”

        老屋。

        寬敞的客堂間,現(xiàn)在擺了四桌酒席。半年前,為了讓奶奶住得更舒暢,四叔花三萬元錢把老屋裝修一新。兒孫們輪番進酒,往奶奶懷里塞滿紅包,她臉上的皺紋笑開了花,我看到她的白發(fā)又發(fā)亮了。熱鬧了一番,她也乏了,說:“你們繼續(xù),我去歇息一會兒?!?/p>

        奶奶彎著腰走到灶頭間,我以為液化氣灶上在熱湯,也跟了過去。只聽她“唉!”嘆了口氣,坐在一張木頭小凳子上,那雙粗糙的老手微微顫抖,從兜里掏出一張照片說:“老頭子,你瞧他們都在啊,你怎么就沒了?!”她向我招招手說:“來,來看看你爺爺的照片?!蔽疫^去看,目光很難對準照片,反是移向奶奶的臉。很明顯,她在流淚。歲月侵蝕,掩蓋了年輕時的俊俏美貌,歷盡風霜的雙眸里倒影森森。他們定然有許多故事,不為我所知。

        奶奶回席,語出驚人:“我老啦,沒準兒哪一天就沒了,我只有兩個要求,我死后要是小老虎回來,讓他給我燒一炷清香;還有一個是我的墓和老頭子的墓分開放,他有女人的,讓他們放一起?!?/p>

        我說:“奶奶,你別亂想了,今晚我在這里陪你睡?!?/p>

        上個世紀三十年代。

        這里是超然世外的江北農村,綠油油田野,菜花金燦燦地綿延到天空盡頭,成群的野鴨撲棱撲棱扇動翅膀,起落在水云間。

        到大上海淘金的夢,驚擾了一個大家族的安寧。書香門第出身的太爺爺廉價變賣田產房舍,懷揣銀票跟隨同鄉(xiāng)好友一起要去上海遠郊——泗涇,專門經營南北水上商運。

        渡船很小,長江的風浪很大,行李和人載得太滿,得拋掉行李減重。太爺爺對著江面喃喃自語:“百無一用是書生!”甩手拋下滿滿三麻袋老祖宗留下的書畫珍藏。“你作孽!這是寶貝!”我發(fā)瘋似的去搶,一個沒站穩(wěn),人與書畫一同葬身流水?!皦簟?!”親人撕心裂肺的呼喊早已無濟于事。

        幾年后。江南小鎮(zhèn)。洞房里,春宵一刻值千金。長大成人的爺爺與那位蘇北同鄉(xiāng)的妹妹喜結連理。新娘子嬌美溫柔,甚得爺爺歡心。

        女人懷胎九月即將臨盆,爺爺思量該給娃起個啥名字。滿天黑煙,日本人的飛機轟炸了小鎮(zhèn)。轟炸之后皇軍又來大掃蕩,說要找出抗日游擊分子。硝煙彌漫,虎狼號叫,白花花的刺刀閃過,無辜的百姓一個個倒下去了。屠殺過后,爺爺四處尋找心愛的女人,沒有見尸,就還有一線希望。東街的張嫂慌忙地跑來:快!去看看是不是,在橋下小河邊上。小河邊上,躺著兩具男人的尸體,都是在逃亡中,背后中槍??拷铀?,一個斷氣不久的女人仰天躺倒,白花花的腸子拖出兩尺多長,腹中成形的胎兒也已死亡。腹部連中兩刀,胎死婦亡。爺爺抱著她們,渾身發(fā)顫,衣裳沾滿親人的鮮血。一股殷紅殷紅的液體沿著灘涂上的石子兒流入河水。

        “夢!夢!讓我跟你一起去!”我站在河中央,看瘋牛般的爺爺,朝河水深處奔來,他要自盡!

        “不要啊!”我從夢中驚醒。

        奶奶睡在身邊,月光照在她的額頭上,年輕時她是個大美人,卻始終得不到爺爺歡心。爺爺的蘇北同鄉(xiāng)不忍見爺爺仍傷痛在記憶中無法自拔,勸他:“我死了個妹妹,就把我干女兒再嫁給你?!蹦莻€女子,就是奶奶。盡管她只是一個為爺爺生兒育女的女人,但她心甘情愿百年之后獨守空墳,讓他與他心愛的女人一起長眠地下。

        “你是我的玫瑰你是我的花,你是我的愛人是我一生不變的牽掛——”薩克斯管奏出的旋律越來越曖昧,成群結隊的天使在玫瑰花園里,迎來送往,七彩的陽光,嫵媚的星光一同射在一對對蝴蝶的翅膀上,暖風熏得我眼皮發(fā)沉,仰頭美酒落肚,腰肢在扭動,心臟在跳舞,身上撒了幾滴叫毒藥的香水發(fā)揮了作用,上海在飄,黃浦江在搖。

        “空心菜,你知不知道我是個怪人?我總是做一些奇奇怪怪的夢,是生活左右了夢境?還是我把意向的種子埋進陽光下的土壤,在午夜的迷迭香里又挖出來催熟?”

        “你本來就叫夢。像我這樣胸口無半點夢,才是件可怕的事?!?/p>

        “可是我好害怕自己會變成一個做夢的瘋子?!?/p>

        “你瘋總比我瘋好。”

        “空心菜,你的話怎么越來越玄乎?”

        “否則怎會有緣相逢?”

        “我們認識一年了吧?!?/p>

        “不,從生命伊始,我們就相識。”

        “空心菜,我覺得好喜歡你!”

        “很榮幸。”

        “出去喝一杯?”

        “我們不是約好了只在網上見面?”

        “可是我真的很想見見你?!?/p>

        “可是今天是情人節(jié)?!?/p>

        “怎么?你約了美眉?”

        “沒有。”

        “不是吧,你連女朋友都沒有?”

        “我的女人可以排成方隊,我是怕你老公知道不高興。”

        “他才不管我?!?/p>

        “他待你不好?”

        “很好。但我們各干各的。還是別談他了,現(xiàn)在是十點二十分,一個小時后,我們玫瑰夜總會見!”

        “我真的不能來?!?/p>

        “反正你得來!你遲到五分鐘我就喝一杯,遲到十分鐘就喝兩杯!”

        “空心菜,你當真不來?——空心菜你肯定早就來啦,現(xiàn)在躲在哪個角落里偷偷瞅著我喝酒!——空心菜,你再不來,我就真醉死在這里!”

        我干了一大瓶啤酒,腦袋瓜子沉沉拜倒下去。

        “傻丫頭!”一個溫暖身體懷抱住我:“沒有酒量還慪啥氣。”

        “空心菜!我等得你好苦!”我看不清他的臉,只是那感覺真的好熟悉?!皢琛蔽覔湓谒珙^哭泣。

        “我送你回家!”他一把抓我離開。

        家,船兒回到避風港。“我走了。”“別走!”門砰地關住了。我在哭。

        門怎么又開了?一個人影晃進來。憐惜地低吟:“傻丫頭!傻丫頭!”

        風在吹,云在飄,靈魂與肉體,赤裸裸遇上了。除了做愛,還是做愛。在這個寒冷冬季能干些什么?靜悄悄,黑暗里。北風念著傾倒眾生的咒語。害怕,鎖成結石的心臟,麻木不仁的胸膛,虛大的形體,在這個血紅血紅的人間,依次爆裂。來吧!靈魂深處一聲尖叫撕碎大地和天空的尸體。崩潰的神經,殘留的一點赤誠,斷離成一片又一片雪花,投入愛的懷抱。多汁的乳房,流淌甜美山泉。溫暖的軀體,是孕育小草的柔床。歡騰取暖,甜美胡話,天轟地裂撞擊,人生徹骨之痛才能得以快意,沸騰的血脈,出軌的心跳,才能證明自己還活著。

        “你不要走!”我一把抱住他的腰,淚流了下來?!澳阍趺戳??哭得這樣?!崩瞎亮瞬廖业哪?。“怎么——是你?”“不是我是誰?叫你跟我一塊去玩你就是不肯,一個人在哪里瘋狂?我回來時你渾身酒氣睡得像只死豬。”

        “空心菜到底有沒有來?我怎樣回來的?”我腦袋瓜子疼得要裂開?;杌璩脸劣炙ィ钡叫褋怼?/p>

        “夢,你很多天沒有上網了,酒喝傷了身體嗎?”

        \"那晚你還是來了?”

        “是的,很晚,你已經醉了?!?/p>

        “你送我回家的?你認識我家?”

        “不認識,是你自己說的地址。”

        “是嗎?你沒有坐坐再走嗎?”

        “你安全到家,我的任務就完成了。以后不要跟網上的陌生人約會,難道你不害怕?”

        “當然害怕。只是跟你不怕?!?/p>

        “為什么?”

        “不是你說的,我們從生命開始就相逢了?!?/p>

        “小傻瓜!’

        “我們再約個地方見面好嗎?我沒看清楚你?!?/p>

        “要看清干嗎?”

        “我想你!”

        “又來啦!對了,最近生產了啥夢?”

        “沒有。我的夢總是不祥?!?/p>

        “沒事的。”

        “我怕再夢見親人的離去。”

        “上次還說不怕,現(xiàn)在怎么怕了?書上說夢見人死預示著這個人會長命百歲。奶奶,不是好好的嗎?”

        “嗯。我上個星期去看她了,還住了一夜?!?/p>

        “你很在乎她。”

        “嗯,我和小虎哥是她一手帶大的,一直到十歲上三年級才回到父母身邊?!?/p>

        “小虎哥?”

        “他是我三伯父的兒子?!?/p>

        “青梅竹馬,你們感情一定很好?”

        “不,一點也不好!一提起他我就惡心!晚上還要上夜班。我要下線了,byebye!”

        我費力地騎著自行車去醫(yī)院。路邊熙熙攘攘,樹影模糊,北風呼呼刮過,卷夾著玄妙的暖流。

        三月,燕子銜來了第一縷陽光,我的兩條羊角辮子纏繞著春天,哥哥你放下我的長發(fā),在桃花碧水中洗滌。碧波的倒影里,兩個快樂的孩子,與風一起在舞蹈。落定千年的笛聲再起,和著流云般的笑,喚醒了萬水之靈,點亮了青山之眸。我們擁有一對春天的翅膀,徜徉在江南采擷岸堤上的第一朵芬芳。

        “妹妹,瞧這乳白色的小花,我把它摘下給你,你看!它的莖上冒出來的東西像牛奶一樣!”“真的!我嘗嘗看——嗯!有點甜!小虎哥,這小花真好,如果能做個蝴蝶結戴在頭上就好了,你做得來嗎?”“當然。可是奶奶說白色的不吉利,不能戴在頭上?!薄安粚?,《上海灘》里邊,結婚的時候頭上就是白色的花環(huán)?!蔽覐娬{?!胺凑恍械?,奶奶見了要打?!彼僦?。我妥協(xié)了:“那好吧,等我們結婚的時候,你也送給我一個白色的花環(huán)?!毙』⒏琰c點頭,拿個網兜要去兜魚兒。突然他又轉過身一臉認真:“我不跟你結婚。”“為什么???”我急得跺腳要哭。他嚴肅地說:“結婚要生孩子的。媽媽說生孩子很痛,你跌破一點皮就哭得不收場,所以我不跟你結婚?!蔽覈@了口氣:“那好吧!不結婚就不結婚——但是你要陪我一起捉小蝌蚪,一起養(yǎng)蠶寶寶,一起采桑葉!還要教我騎自行車!教我游泳!”看到他應聲蟲一樣不住地點頭,我開心地拍手叫好。

        一瓣一瓣,天真無邪綻開青春的花蕊,直到有一天,小河岸的潮水閃現(xiàn)出金燦燦的光芒,迷失了少年的眼眸,摧殘了微笑的記憶。欲望是漲潮時的河灘,淹沒未經風雨洗禮的心臟。暴發(fā)戶父親的悲哀,直接在兒子身上體現(xiàn),小虎哥初中沒畢業(yè)就輟學。

        “妹妹!你看這是什么?”“是什么???”“是錢!那么多的錢!我爸他發(fā)財啦!”“三伯做了大官?”“明天起我就可以不讀書了!”“不讀書長大沒出息!你不做工程師啦?”“做工程師干啥,我家有的是錢,三輩子都用不完!噢——!”他舉起一捧捧浪花拋向天空,“撲通!”一個魚躍鉆入水中。進去了,就再也沒上岸——

        他沒有一份正當職業(yè)。但女人,卻有的是。不需要學問,不需要真情,不需要溫柔,只要口袋里的人民幣足夠厚,就可以醉生夢死,就可以一日三頓酒,就可以出入風月場,就可以在半夜拿起皮帶當鞭子,肆意抽打身邊的女人。

        深更半夜,黑暗里,一個披頭散發(fā)的女子背上血跡斑斑一瘸一拐逃過來。王曉花是小虎第十五任女友?!扒笄竽?,別過來!再過來我就跳河!”“臭娘們兒!你跳??!我量你也沒膽量!”鞭子蛇一樣伸過來,雨點般落下。

        “住手!”奶奶護住王曉花:“人家也是父母養(yǎng)的!”“她父母早下崗了,是我在養(yǎng)她們一家!”“放屁!你造的孽還不夠多呀?!”奶奶老淚縱橫跺腳捶胸:“氣死我啦!十七八個黃花大閨女被你弄了一個又一個,你夜尿灌多了就拿鞭子打,個個嚇跑了!”“都賤!都看中我兜里錢!”“小畜牲!錢誰給你的?你自己賺的嗎?!昨天你四叔頭上被你酒盅丟了個窟窿,今天又發(fā)作,你去死!”“死老太婆!我死誰給你送終?”“我那么多孫子,重孫,不缺你一個!”“那好!我再也不要見到你!”吃人的虎怒吼著在河岸邊消失——

        朋友們搖搖頭走了,親人們退避三尺,我發(fā)誓再也不理睬他。小虎哥是不受歡迎的,他知道自己的處境,可是欲罷不能,那種羊癇風般的生活狀態(tài)在多年后不僅僅是習慣,而是鴉片。

        “妹妹,你比以前漂亮了?!毕гS多年的小虎突然出現(xiàn)在醫(yī)院辦公室?!澳闳ズD线@些年,賠掉了三伯死時留給你的一百多萬。”我望著一張明顯蒼老了的臉,上頭多了一條疤。“運氣不好,總有翻本的時候!”頹廢的眼睛閃過一道光。我氣急敗壞地問:“今天來有啥事?”他耷拉下腦袋,手往懷里摸出個小瓶:“你瞧瞧這是走私來的,外面不許打,你給我打一針?”“你怎么得的?。繒廊说?!”“已經得了,也活夠了。”“哥!還不醒醒!”“不打就算了!連你都對我喉嚨粗,不就是哥現(xiàn)在沒錢了嘛!”他頭也不回跑出去。

        我不知道他現(xiàn)在家住哪里,是否還生活在這個城市。聽說他早已彈盡糧絕,前生的福分享盡,自己又無生活的本能,自然噩夢纏身。聽說唯一能忍受他鞭子侮辱生活多年的嫂嫂,生的孩子竟然是別人的,他知道的時候,嫂嫂早已帶著孩子和殘存的一點積蓄走了。

        小虎還活著嗎?他的遭遇又一次牽動親人的神經,只是找不到他。或許等他徹底清醒了,我們可以一起坐在午后的陽光下,談談。那個同欺負我的同學打架的小虎哥,那個常在吃飯時往我碗里夾肉、把蔬菜全留給自己的小虎哥,他送給我的野菊花、臘梅花、薔薇花的花瓣一起碾碎在家鄉(xiāng)的小河岸——時間會把它一瓣又一瓣地拼湊起來嗎?

        今天夜班真是熱鬧,楊醫(yī)生身邊還跟了位新來的醫(yī)生讓她帶教一個月,竟然五十多歲,一禿頂干癟老頭。來不及好奇地問怎么回事,住院部打電話來,有新病人在推上來。一位七十六歲的胖老太太,她是這家醫(yī)院的???,我們都認識她,她有一個兒子在市里面做大官。這一次她老慢支病情加重,嚴重的阻塞性肺氣腫,是被推著插著氧氣管進來的。醫(yī)院本來讓她轉到上一級醫(yī)院更好地治療,可是老太太死活不肯,這是她的幸運醫(yī)院,在這里她已經兩次死里逃生。我連忙備好了空床位,七號病床。家屬們把老太太挪到病床上時她迷迷糊糊還沒注意,我把體溫計塞進她嘴里,她睜開眼瞄了我一下,又翻起眼皮子對準床頭一看,不樂意了,吐出體溫計頭窮搖。不知她要干啥,她大女兒俯身問了,神出鬼沒地一把拉住我的衣角:“護士小姐,咱到你辦公室去說!”

        “我媽她想要換床,她要八號床。”

        “可是八號床一個星期前就來了位老太太?!?/p>

        “你動動腦筋換一換,我媽上次來就住的八號,這數字吉利?!?/p>

        “醫(yī)院里的床號有啥吉利不吉利的,都死過人?!?/p>

        “不管怎么樣,你們今天一定得換,否則她不安生!”急得跺腳。

        “我不可以趕別的病人走的,要換你們自己打招呼去?!?/p>

        這個女人氣呼呼回病房,她和同來的幾個對八床老太又是給水果,又是遞點心的低頭哈腰笑嘻嘻,說出用意,八床老太水果收下,點心吃了,可這床就是“不換”。姐妹幾個橫鼻子豎眼睛使出殺手锏,哇啦哇啦談麻將談得不可開交了個把鐘頭,八床受不住了,她有心臟病的,跑到辦公室要求換病房。于是胖老太太心滿意足霸占了八床,獨享一間病房。

        楊醫(yī)生咕嚕咕嚕吞下半杯袋泡茶:“人自私的時候,還講什么文化,什么地位,什么道德?!?/p>

        “腦子都不正常?!蔽乙黄ü勺诘首由稀?/p>

        黃醫(yī)生摸摸頭上僅存的草地,兜了兩圈兒,一只蘭花手慢悠悠轉動著精致的玻璃杯子,目不轉睛盯著杯里一根一根雀舌往下掉:“瘋子倒好,難得發(fā)作一次的?!?/p>

        “對了,黃醫(yī)生,你在精神病醫(yī)院混得蠻好的,跑我們小醫(yī)院來做啥?”楊醫(yī)生問。

        “一言難盡?!彼诵w頭。

        “黃醫(yī)生,你每天對著都是精神病,怕不怕?”我問。

        “怕啥,文的武的,保管一個星期一住就服服帖帖。有訣竅兒的!”他抬頭朝我笑。

        “啥?”我張大嘴巴。

        “電棒,藥片,雙管齊下?!彼珠_始擺弄茶杯。

        楊醫(yī)生說:“你們精神病院的效益不錯,現(xiàn)在腦子有毛病的人越來越多,患上精神病治好的人卻沒聽說幾個?!?/p>

        黃醫(yī)生得意洋洋:“這里面有訣竅兒的?!?/p>

        “又有啥訣竅兒?”

        “看到有的幾個情況蠻好了,家屬想領回去,就在藥頭上減少一半,那人就又不靈光了,只好繼續(xù)住院。瘋子又不知道的啰,一踏進精神病院的門是進來容易出去難!”

        我不禁打了一個哆嗦:“原來是這樣,那你在那兒蠻好的干嗎調過來?”

        “唉——!換換環(huán)境也好,我是自己要求來的。你們不知道那些精神病,正常人看人是這樣目光一大片掃過來,他們卻是盯牢一個點,像根針一樣刺過來!我在那兒待久了,眼神望出來也定洋洋的!你們看!”他朝自己眼睛指指,里邊射出一道詭異的目光,我不禁又打了一個哆嗦。

        “嘻嘻,五十多歲啰,混幾年該退休啦!”他故做瀟灑,拉開門走向走廊那頭的男廁。

        “這樣對待精神病人蠻損的,黃醫(yī)生是不是在開玩笑?”

        “相信他你就飯也吃不下!哼!兩年之內把醫(yī)院六十萬公款攪和得沒蹤影,只是換個單位,不關他進監(jiān)獄已經蠻客氣!”

        “你都知道?!”我舌頭伸得老長老長。

        突然,黃醫(yī)生一驚一乍跑回來說路過八床,往里一探,老太太像是沒動靜了!家屬一個都不在。我們立即趕過去一瞧,果然已經斷氣。他兒子從外頭走進來手里拎著份盒飯,驚得目瞪口呆。

        “剛才還好好的我才敢出去買飯!媽呀你怎么就沒了!”他哭倒在床頭??蠢咸菢幼?,死時必然經過一番掙扎,她的手試圖拉呼叫器,但沒有夠得著。

        “你們怎么不看好他?你們要負責!”他眼睛血紅對著我們。

        “這么多病人我們看得過來嗎?怎么可能一直守在這里!病人情況危險你們家屬不陪著,人跑哪里去了!”楊醫(yī)生噼里啪啦開炮了。

        “我不就是買盒飯的工夫嘛!”他痛苦地抱頭蹲著:“死大姐!二姐!自己搓麻將,叫我看著——等一會兒又要把我罵死!醫(yī)生,護士,你們可別說我跑出去過?!?/p>

        楊醫(yī)生朝他翻白眼:“這是你們家的事!”

        他出去打電話報喪。不一會兒,都來了,哭得驚天動地。

        “我們醫(yī)院又多了一個鬼。”楊醫(yī)生說。

        “瞧她死時的模樣,要是本來八床老太沒搬到別的病房去的話,肯定會幫她及時求救。”

        “這就叫自作孽不可活!”黃醫(yī)生搖晃著頭:“快點兒在值班室門口放個掃帚去,避邪。死人的靈魂總會去個地方的,在病房里亂串,被醫(yī)生值班室的掃帚擋出來,沒準兒會往護士值班室跑!”他嚇唬我,眼里射出綠幽幽的光。

        今天晚上我注定睡不著,黃醫(yī)生和胖老太總在面前晃呀晃。很久以來我渴望能夠安安穩(wěn)穩(wěn)地睡著。白天睡,晚上睡,情愿不要醒來。睜開雙眼睡,對著陽光,對著流云,對著明晃晃的月亮,唯此,陽光才美麗,流云才輕盈,明月才披著清輝。

        我心海有一道轍,真的已經很深,很疼。單純的笑臉藏在照片里頭,快樂被時空顛覆。除了往事,什么東西還能在心頭永遠詩意地居???是愛嗎?陽光般普照的愛,賊一樣躲藏的愛。如同夜空中的點點星光,眨著詭異的眼。

        浮華的都市,把每一段往事像蠶絲一樣越拉越長。當年空白的成長經歷,會變成開滿鮮花的場景?;氐竭^去,在古老的秀野橋下,做個光著腳丫、彎著身子在灘頭上找貝殼的小女孩,我能從貝殼里發(fā)現(xiàn)一粒珍珠。風用它的魔掌把湛藍平靜的湖面搗皺,小虎哥從河對岸投射來一塊石片兒,像離弦之箭,洞穿湖水,詠嘆出一朵朵漣漪。我們對著心靈一樣清澈的湖面在發(fā)呆,問聲湖水:你從哪里來,要到哪里去,是不是帶著小魚兒匯入大海?

        從源頭奔向大海,是人生共同的追求嗎?成長彼岸就是海嗎?我在海里,沒有海水。沙漠一樣的河床,人們高舉著面具,愛,至今也得不到抒情。

        風又吹來,明月又回來了。我歌唱,天空沒有驛站,靈魂無處可躲,誰的目光會與我一一相對,沉淀它,澄清它。心之深處,終有純真的手,點燃青山空靈的夢,盈盈微笑的花朵永遠不染纖塵。九天之外,祥和的云朵之上,有潔凈的空氣,神仙在自由來去。

        醫(yī)院在今晚特別安靜。病房里空無一人,病人都已溜回家。年是一定要在家過的。門診注射室的護士王麗麗在等我,她說有一個患白血病的小女孩兒今天沒有來打針,不知出了啥事。如果晚上她來病房,就幫忙打一針?!斑@個小女孩很可憐的?!彼呎f邊遞給我一張紙條:“如果她沒來,就請你再幫幫忙,晚上打電話到她家去問問?!蔽疫B連點頭,心底在抱怨:“這樣關心未免過了頭,她不來就不來嘛!年三十晚上打電話問人家為啥不來打針不是觸人家霉頭?!”

        八點整,小女孩還是沒來,我們醫(yī)院的領導卻來慰問新年了。一個個笑容可掬地進來,一年之中這樣的表情難得幾回,他們總是把臉繃得像金剛一樣來科室檢查,其他病房的醫(yī)生們也擠到我們辦公室,顯得有些擁擠。主任親切地咧出兩只黃牙說:“大家伙像點樣兒!要拍錄像!”我們的臉上立即開滿了煙花般燦爛的笑容,眼神卻空洞。偏偏這個時候我白大褂口袋里的手機響了?!奥c兒接,拍好了再接!”不知誰發(fā)的聲音,但我已經接了。手機軟弱無力地滑落口袋,我想我應該鎮(zhèn)定,那是遲早的事。

        例行完一年一度的公事,領導立即撤退。楊醫(yī)生問我:“怎么啦?誰打來的?”“家里。出事了?!蔽铱恐皯簦鞘悄翘焱砩衔易詈蟀l(fā)出的聲音。楊醫(yī)生逃到別的科室去了。

        死訊在新年的祈禱聲里傳來,經典的一幕影視情節(jié)。我蜷縮在值班室的窗臺上,面對大街,街上一只貓也沒有。醫(yī)院隔壁人家的電視機開得很響,一陣掌聲飄來。央視春節(jié)晚會未到高潮,新年的鐘聲尚未撞響,半夜的天空已經很熱鬧,此起彼伏的鞭炮聲,在寒冷的空氣中開花。與我一起點燃鞭炮,一起放煙花的青梅竹馬!是一顆流星劃過,是一束焰火瞬間燃過,在愛他的人和他愛的人面前出現(xiàn)過又消亡。錯過了一個春天,可以等待另一個春天,我聞到了春風的氣息,卻感受不到你,那個年少的你!那個年輕的你!那個風流不羈的你!那個玩世不恭的你!那個殘暴的你!那個頹廢的你!那個脆弱的你!現(xiàn)在在時空隧道的那一端漂泊!我們之間,的確沒有心靈感應。

        西林寺和尚集體在念經。念經聲穿越了云霧。新的一年,新的希望,春天正踮著腳尖走來。我看見了!男人、女人、老的、少的,都在西林寺里擠著涌著,黑壓壓的一片,等著燒頭香,虔誠地在佛祖面前許下多半非人力能夠達成的愿望。我也來了!跪在菩薩跟前虔誠地許下唯一心愿,倉皇中點燃生命輪回的那一支香,愿小虎哥的靈魂升空,在明天的明天,來世的來世,你都不要再回到我的身邊!不要回到癲狂又苦難的今生此時!

        零點的鐘聲響了,城市沸騰在煙花禮炮之中,一串串的爆裂,是生命在吶喊助威,一道道比閃電還耀眼的花火,是夢想在騰空。光明對黑暗挑戰(zhàn),瞬間與永恒對決,人力和自然較量。小虎哥,你為啥又在九層天外,遙望地球?遙望今夜火花最閃耀之處的中國,鄉(xiāng)音最濃之處的故鄉(xiāng)?!

        “妹妹你來呀!”你微笑著放了一顆特大煙火,滿天的流星雨,紅紅的熱血灑在夜空,鮮綠的生命綻放在風里,黃黃的火焰在舞蹈。一場地面對天堂的激戰(zhàn),震碎了山川的脊梁,斷裂了大地的神經。廢墟中,我來到開滿白蓮花的天池。

        前世我是一顆靈河岸邊的青石,你是那微風,于吹過河水的片刻回眸我這顆頑石。就這樣五百次,終換來今生擦肩而過。我變成個善良女子,即使淚痕墜落,也要把對魔鬼絢爛詭異的思念揉碎在永遠寄不出去的心箋,變成影子。

        伸手挽你千遍,挽不住袖底清風游絲。雪花傻傻舞盡長空,回問五百年前的緣,為何會孤獨在這里落滿心事。你笑顏輕綻,只是偶爾路過人間,真有幾生幾世,不去想擁有,就不會在心海淹死。

        天色漸亮,陽光透過十指,你要走了,你說每個人都只不過是一個夢的影子。

        值班室的門被敲得很響。打開一看,竟然是那位患白血病的小女孩。她只有五歲,頭上的小草莓夾針很耀眼。

        “阿姨!阿姨!你救救我好嗎?”她拽緊我的手。

        “我有什么辦法?你怎么到這里來?”

        “求求你了!救救我吧!救救我吧!”她的小臉兒上都是淚水:“阿姨,我每天早上醒來,看到笑瞇瞇的太陽公公,小花﹑小草﹑小樹、還有毛毛蟲兒,看到幼兒園小朋友手拉手一起做游戲,我真想像他們一樣。阿姨你想想辦法好嗎?我、我不想死??!”

        “我真的沒有辦法的!”

        “你行的!你行的!”小女孩把我硬拉出值班室,我們的身體就這樣飄起來了,飄出走廊,飄出醫(yī)院。

        這是哪兒?一樣有著漂白粉的氣味兒。許多醫(yī)生護士在我跟前來來往往,忙碌地檢查著各式各樣的儀器。

        “我在哪里?”

        “在華山醫(yī)院手術室。”那個眼睛很漂亮的小護士向我投來敬佩的目光。

        “你們要干啥?”我問。

        “進行骨髓干細胞捐獻手術。你真了不起!你是我們醫(yī)務工作者的驕傲!瞧,外面那么多鮮花,都是送給你的!”她指指窗外,接著把我按在手術臺上。我朝窗外探望,果然人山人海,花山花海。我自豪地笑了。

        突然,一陣強烈的鎂光燈閃得我睜不開眼。

        “各位觀眾朋友們,再過五分鐘,我們的女英雄就要奉獻出她寶貴的骨髓干細胞了!下面我們來采訪一下她?!贝髦y絲邊眼睛的記者把話筒送到我嘴前:“夢護士,為了挽救白血病患兒的生命,你毅然決定捐獻骨髓干細胞。可是,聽說捐骨髓可能縮短壽命,你真的不在意少活幾年?”

        “什么縮短壽命?!”我張大嘴巴:“誰說我要捐獻的?!我啥時候同意捐獻?!”我從手術臺上跳了下去,拔腳風一樣逃了出來。滿天碎花瓣在飄。

        “不許走!”小虎哥就站對面,手拎一雙兒童皮鞋,堵住我的去路。

        “哥哥!”

        “快回去!”

        “讓我回去送死?我可不傻呀!咦,哥你拎雙小孩的皮鞋干啥?”

        “這是我小時候的鞋子,是你爸爸在我十歲生日時買的,他說別人家小孩都有皮鞋穿,我家窮買不起。我十歲生日了,所以送雙皮鞋給我。你知道我為啥一直待你好?就是因為這雙鞋?!毙』⒏鐟浧鹜?。

        “這壞小子也蠻有良心!”

        “可他妹妹沒有心!”

        “她沒有心!把她抓回去!”眾小鬼張牙舞爪撕扯著我,抬了我就走。

        我猛然驚醒,渾身冷汗,天真的亮了。

        大年初一的早晨,天空霧蒙蒙的。下班回家,老公在睡,我一個人該往哪里去?往南走?往北走?往東?往西?往前生?往來世?我急著要去見誰?我想去最后看一眼小虎,也想去找護士王麗麗。當我打開筆記本電腦,空心菜不在,但看到了他兩天前的留言:

        “夢,我想我真的要走了。

        別難過,照顧好奶奶,照顧好你自己。

        記住,以后別同陌生網友約會。

        永遠愛你的小虎哥。”

        我所有的夢,瞬間,坍塌成一地白茫茫的碎片。

        責任編輯 何凱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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