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向遭人抨擊的“竊書不為偷”之孔乙己式強辯邏輯,實際上并非道理全無的。因為古之讀書人所謂的“竊書”,意為私自看或悄悄讀別人之書也。韓愈少時好學,可家貧而無書,“乃求入集賢為書寫吏,竊官書讀之,晝夜不出。”如此投機取巧式的“竊書”途徑,還真不能隨便就給其定性為“偷”呢!
孔乙己所說的“竊書不為偷”,是不是上述這層意思,可暫且不論。當下北京某些書店里冒出來的“刷書族”,確屬典型意義上的“竊書”無疑。8月2日的《中國青年報》報道說,北京市金臺路圖書批發(fā)市場多家商戶紛紛貼出抵制“e摘客”的安民告示。這里的“e摘客”,便是一種可以錄入200萬字內(nèi)容的先進電子武器,而且能幫助“竊書”者將“竊”過來的新書內(nèi)容翻譯成10多種語言文字。于是,一些手握“e摘客”的顧客便只“刷書”而不買書了。如此“刷書族”,與古代那些投機取巧的“竊書”者,很有幾分相像之處,而且也很有幾分“竊書”自有“后來人”的兇險味道。
當然,也許是受孔乙己“竊書不為偷”之強辯邏輯的激勵,當今之“竊書”行當,還真地不乏“后來人”呢!有媒體報道說,廈門圖書文化城、新華書店等幾家大型書店,每年丟損的書籍價值都在10萬元以上。其中之“竊書”者,直接“沖關”者有之;偷偷把圖書上的磁條摳掉而躲過報警器監(jiān)視者更有之。還有一些深得“竊書”之真諦的“竊書”者,在炎炎盛夏干脆把各大書店當成其“避暑山莊”,讀書、休息、納涼三不誤,其愜意之情狀,非親身體驗而無以言表。對于如此“竊書”一族,書店趕又趕不得,轟又轟不走,因怕其自身落得店大欺客的罵名,而“竊書”者一方更不用有當年孔乙己被“打斷了腿”之虞。而當今涌現(xiàn)的攜帶現(xiàn)代電子武器的“刷書族”,就更令各書店大為煩惱,因為他們不光是僅“刷書”不買書,而且還可以把暢銷書“復制”給其親朋好友共享,并讓更多的人享受到“竊書”者才擁有的“免費午餐”。如此這般,豈不要斷了各書店的生計,并令其關門歇業(yè)乎?
實際上,“竊書”也好,“刷書”也罷,若站在純賣書者的角度考量,凡“竊書”者,都一律地可惱、可恨,直至可辱、“可殺”,但若設身處地地替這些“竊書”者想一想,其“竊書”行為也并非沒有一點點的正當性緣由。比如當下的圖書價格翻著跟頭往上漲,再比如一些書越印越豪華,而內(nèi)容卻大量摻雜兌水……在這種情況之下,即便當今之讀書人并非像孔乙己那樣瀕臨窮困潦倒之境,但面對一些天價圖書和自己癟癟的錢包,也難免時常心生“羅鍋上樹———前(錢)缺”的凄涼滋味,尤其是當自己咬咬牙,跺跺腳,掏了足夠的錢把書買回家之后,面對書頁上大量的“留白”和內(nèi)容中多多的“水分”,又常常會心生被書商所“涮”的怪怪感覺。這樣一來,通過種種手段變相“竊書”來讀,便成為一種既方便又劃算的讀書之殊途和妙境了。
所以,要遏制“竊書”自有“后來人”的兇猛勢頭,不能僅僅靠譴責甚或防范“竊書”者一方,那些變著法掏讀者錢包的不良書商,也并非沒有一點點的責任。因為與“竊書”一族不太光明磊落的“竊書”行為相比,不良書商只不過是在堂而皇之地“竊錢”甚或“劫財”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