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麗敏

當我們看多了過多無比沉重、無比難看的“上?！彪娪爸?，《夜。上?！窇撨€是能打動我們的——因為它的單純、它的流暢、它的平易近人

從世人熟知的萬國建筑外灘，到作為標志性建筑的東方明珠，再到逶迤在蘇州河畔的破舊廠房……毫無疑問，《夜。上?！肥且徊恐v述上海的電影，而且似乎是一部講述主流上海的電影。

如果從這個角度來進入《夜。上?！?，《夜。上?！房峙戮褪且徊科降瓱o奇的電影，一部被網(wǎng)友指認為“上海風光片”的作品。然而，如果置身于90年代以來有關上海的各種影像中，你卻會驚訝地發(fā)現(xiàn)，從這樣的標志性的意象入手來講述上海的故事，其實并不平淡。

在繁華無比的“上?！庇跋駸嶂校覀兊碾娪敖缣峁┑?、或者更熱衷于講述的，其實是另一種的“上海”，一種在“懷舊”的名義下被大肆宣揚的三四十年代的上海(如關錦鵬的《阮玲玉》《長恨歌》之類)，或者即使是描述當代的上海，也還是停留在三四十年代上海的遺緒上，諸如老洋房之類總是不可或缺的(如彭小蓮的《美麗上海》)。

在這樣的背景之下，可以說，有關上海當代敘事的影片，其實并不是太多。描述當代上海特別是當代上海小市民的影片，在“上?！庇跋駸嶂?，其實是缺場的。在這個意義上，盡管《夜。上?！酚靡源_立“上?！钡慕ㄖ庀?東方明珠電視塔等)是人所皆知，俗之又俗的，但至少，我們可以窺見導演意欲直面當代上海的企圖。

大概也因為這樣的企圖，《夜。上?！纷允贾两K以一種輕松平和的心態(tài)進行敘事，當然也就奉獻了一個頗有平民俗趣的故事：日本頂級造型師水島直樹因工作關系來到上海，一同前來的還有他多年的戀人美帆，但兩人的感情已是危機重重。在工作結束當晚，水島因心情郁悶在上海街頭游蕩，不小心被女出租車司機林夕撞倒，兩人由此結識。林夕拉著水島四處兜風，觀賞上海美麗的夜景。途中林夕獲悉自己的暗戀對象冬冬明天結婚的消息，于是，同是天涯淪落人的水島與林夕，在上海街頭度過了一個長長的不眠之夜。

可以說，這是一個多多少少經不起大推敲的故事，而且導演并沒有賦予多少微言大義在里面。從電影史需要的創(chuàng)新來說，它也許是乏善可陳的。但是，當我們看多了無比沉重、無比難看的“上?！彪娪爸?，像《夜。上海》這樣帶著些夢幻、帶著些矯情的電影，應該還是能打動我們的——因為它的單純、它的流暢、它的平易近人。

“孤獨的人是可恥的”。如果從精英的角度來說，像張楚歌詞中的這種斷言應該值得批判，但《夜。上?！匪尸F(xiàn)的無愛的“孤獨”以及因為“孤獨”而產生的“一夜情”，卻以其對當代都市生活的洞察與同情，贏得了我們的認同。這種認同來自于，這是一個日本/中國的跨國“一夜情”，也是一個成功人士/灰姑娘在特定時刻才會萌生的“一夜情”，更是一個發(fā)乎情止乎禮不會第二次發(fā)生的悲情的“一夜情”。而這些，已經足夠了——從大多數(shù)都市普通人的角度來說，這就是他們想要的，有點夢幻，有點傳奇，還有點理性與自律?！兑?。上?！凤@然是帶著很大的同情心讓普通人卑微的想象飛翔了起來，而這一點本來是大多數(shù)“上?！彪娪坝心芰θプ鰠s不屑于做的。

《夜。上海》屬于普通人的“上?！保部梢哉f屬于趙薇。在電影領域，趙薇一直被視為是“票房毒藥”，無論是像《玉觀音》這樣的偶像劇還是《姨媽的后現(xiàn)代生活》，都沒能讓趙薇重現(xiàn)“小燕子”的輝煌。但在《夜。上?！分校w薇對都市生活的熟稔、對角色理解的精準以及表演上的尺度感，讓我們看到，“小燕子”除了能飛進皇宮大院，其實也還能棲居在都市的弄堂里。關鍵在于，我們是否想清楚了讓“小燕子”往哪個方向飛，是往曲高和寡處飛還是往熙熙攘攘的人群飛？

也許可以說，《夜。上?！肥恰吧虾！庇跋衩嫦虍敶胀ㄈ藬⑹碌拈_始，至少從姿態(tài)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