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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農(nóng)民工日記

        2007-05-14 13:37:39
        雜文選刊 2007年24期

        民工寫博的個人博客(民工寫博的BLO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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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農(nóng)民工日記

        2007-11-07 07:51:03

        我和他的年齡,應(yīng)該不是一個輩分。我總認(rèn)為自己和他相處,會存在代溝。

        他倒好,在工地做活時,左一聲大哥右一聲大哥地叫,叫得我心里甜滋滋的,時間久了,我對他的“不屑”和擺起的“老資格”,全都蕩然無存。

        我三十好幾,他二十郎當(dāng);我出生在“文革”即將結(jié)束的艱苦歲月,他出生在改革開放的春風(fēng)里。雖然出生的年代不同,但如今我們都在這個建筑工地做活。我是七十年代出生的民工,他是八十年代出生的民工,都是“民工”這個大家庭里的成員。

        他本名叫張偉虎,我們平時就喊他虎子。今年十七歲,是被他叔叔老張帶到這個工地上的。他父親也在這座城市,一場大病以后,身子骨干活時再也不能使大力,在城市靠撿破爛維持生計;母親留在老家侍弄田地,照顧還在上初中的妹妹。

        我們大工做一天活有六七十元的收入,他做個小工,包工頭跟他叔叔講好價錢,在工地做可以,只給開三十元每個工。三十元就三十元,總比到處閑逛好,虎子雖然有些泄氣,但答應(yīng)得很爽快。

        在工地做活,靠力氣吃飯,拉斗車提沙漿扛水泥遞磚頭扎鋼筋等,虎子干得吃力,太累的時候,他就皺著眉頭堅持,但從未說過或苦或累或埋怨的話。我們也都看在眼里,經(jīng)常給虎子幫幫手,讓他多歇歇?;⒆邮莻€聰明的孩子,對我們給予的關(guān)照,他也都記在心里。幫我們舀水喝,下了班把工棚里的地掃得干干凈凈,買包煙或買瓶啤酒,虎子都主動幫跑腿兒。

        雖然虎子在工地上做活力氣小,但我們都夸虎子懂事,大伙也都喜歡他。

        離工地半里路,有所師范學(xué)院,經(jīng)??梢钥匆娙齼蓛傻膶W(xué)生,夜色里,在綠陰道上散步。收工后,虎子喜歡一個人坐在工棚外圍墻的門邊,看著來來往往學(xué)生模樣的人從眼前走過。一坐就是個把小時,虎頭虎腦的樣子,坐在那里一動不動,又好像是在想心事。

        回到工棚,虎子倒頭就睡,直到第二天早上開工,才恢復(fù)精神。

        遇到下雨天,別人都打撲克,我和虎子坐在床沿兒邊聊天,一般都是我說。和虎子說的話,有些是我的親身經(jīng)歷,有些是吹牛,我吹牛的目的,是要虎子知道“姜還是老的辣”;聊天時,我也教育虎子,這個世道人心不古,也就是人心險惡,要多提防;我還講道理,教虎子怎樣做人和做事……

        虎子被我糊弄得一愣一愣的,一個老民工,在一個新民工的面前,算是滿足了虛榮心。

        虎子問我打了多少年工,我吹噓地說十幾年了?;⒆幼旖沁吢冻稣f不清楚的笑。意思是笑我,都打工幾十年了還在工地做。

        虎子的話里,我能聽得出來,他對城市生活充滿了羨慕。比如他問我:“有沒有想過一輩子都留在城市里,不回農(nóng)村老家了?”

        對于我們這代民工來說,老實干活,默默勞作,賺錢娶個媳婦,蓋間房子,留點余錢為父母防老,為孩子上學(xué);家里有責(zé)任田,等打工打不動了,回家種田,哪里有留在城里的想法呀!

        一轉(zhuǎn)眼虎子在工地也有三個多月了。

        虎子晚上去找撿破爛的父親,說不打算在工地做了,要另找個活兒。話一落口,就被父親劈頭蓋臉地罵:“剛適應(yīng)了工地的活兒,又不干了,找工作,多難呀!”虎子離開父親住的窩棚,回到工地找叔叔老張,老張也一痛大罵,說:“工地苦是苦,但相互有個照應(yīng),一個月如果天天有活做,也能拿個八九百元,怎還不知足?”

        我就安慰虎子,虎子把身子依在床頭,反過來問我:“就這樣在工地做,什么時候才能做出頭?我這輩子想留在城里,沒有學(xué)歷,沒有技術(shù),你說怎么辦呀?”

        虎子眼淚汪汪的,搞得我心里也酸酸的。這孩子,倒是有志氣啊!

        虎子真倔強,自己去找包工頭死纏爛磨,把三個月的工錢結(jié)了,有兩千多元,他自己留一半,另一半送給撿破爛的父親保管。

        虎子跟大家告別時說,在這個城市的郊區(qū),剛成立家新工廠,到處張貼的都是招聘廣告,他偷偷地去應(yīng)聘,人家要了。招聘的人說,只要干活勤快,頭腦靈活,有上進(jìn)心,進(jìn)廠以后可以安排開機器、學(xué)技術(shù),做重點培養(yǎng)呢……

        虎子說的時候,幾乎笑得合不攏嘴。

        送虎子去坐公交車,車子開走了,虎子從窗戶伸出頭喊:“我會回來看你們的?!?/p>

        看著虎子稚嫩的臉消失在城市的車流里,我們都在心里默默地祝福他:一路走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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