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新聞主義是20世紀60年代在美國出現(xiàn)的無數(shù)新名詞中的一個,也是發(fā)人深思的一個#65377;新新聞主義的產(chǎn)生和發(fā)展,是伴隨著對傳統(tǒng)新聞報道方式的變革,以及對文學寫作技巧的運用進行的#65377;在新聞實踐中,新新聞主義報道對客觀主義理論發(fā)起挑戰(zhàn),并從報道的題材選擇以及新聞采訪的方式上進行了新的嘗試#65377;盡管很多方式?jīng)]有得到充分肯定,但是新新聞主義報道確實在一定程度上改變了新聞作品的舊面貌,并且明顯地表現(xiàn)出了自己的特征#65377;
一#65380;新新聞主義報道的主觀化傾向
新新聞主義建立在對傳統(tǒng)新聞的解構(gòu)之上#65377;與傳統(tǒng)新聞報道不同,新新聞主義帶有鮮明的個人色彩和主觀色彩#65377;它不像傳統(tǒng)新聞報道那樣注重消息的來源,也不強調(diào)追尋對當事雙方的平衡報道,而是著力挖掘記者個人與事件以及其中人物之間的關(guān)系,探求的是一種讓主觀和客觀的現(xiàn)實和解的報道方式#65377;
新新聞主義提倡記者要以強烈的情感#65380;寶貴的直接體驗和真切的個人見證去揭示事實的真相,發(fā)掘出其中被遮蔽的意義,然后通過新聞寫作體現(xiàn)出來,其中,記者是通過運用技巧進入他們所描寫的人物的主觀現(xiàn)實,以及記者在作品中直接表達個人的情緒和感受這兩種方法來充分體現(xiàn)主觀性的#65377;
1.新新聞主義者主要是通過第三人稱的視角或描寫人物內(nèi)心獨白等技巧,進入他所描寫的人物的主觀現(xiàn)實的#65377;
麥克·赫爾(MichaelHerr)在《快件》(Khesanh)中,對第三人稱視角的運用較為出色#65377;他嘗試了更有難度的滲透進心靈的技法,就是采用了那些在越戰(zhàn)中的軍隊的視角來描寫這場戰(zhàn)爭,真實得就好像用第一人稱進行敘述一樣#65377;以至于沃爾夫大贊:“我不認為還有其他人在捕捉越南戰(zhàn)爭的恐怖畫面上比得上赫爾#65377;當然也沒有一個小說家可以#65377;迄今為止,對戰(zhàn)爭最好的描寫出現(xiàn)在新新聞主義作品以及自傳作品#65377;”
對描寫人物內(nèi)心獨白的手法的采用,特別值得一提的是,卡波特在為《冷血》寫作準備的過程中,經(jīng)過不懈的努力,使兩名罪犯完全信賴他,向他詳細地講述了他們犯罪及逃跑的細節(jié),甚至他們當時的心情,十分有效地采用他們的自傳性材料,從而實現(xiàn)在心理上細致地刻畫了這兩個人物的目的#65377;作家將他在這五年漫長的歲月中和罪犯無數(shù)次交談的記錄#65380;罪犯與外界的來往信件中有代表性的資料原封不動地捧出,反映了囚犯在獄中焦慮#65380;祈求自由的心態(tài)#65377;
2.記者在作品中直接表達個人的情緒和感受的方式是,在敘述事實的過程中不時加入個人的意見和觀點,甚至記者直接成為故事中的一員以及在報道事件時,用作者的觀點來綜合材料,安排布局#65377;
在報道事件時,用作者的觀點來綜合材料,安排布局#65377;這是新新聞主義在作品中充分體現(xiàn)主觀性的重要手段之一#65377;按照自我的創(chuàng)造性觀點來組織材料#65380;編排布局,這對新新聞主義者來說是習以為常的事#65377;如喬·伊薩特赫茲(Joe Eszterhas)的《查理·新普森的啟示》(Char 1ie Simpson’s Apocalypse)#65377;作品中,伊薩特赫茲對小鎮(zhèn)場景概略描寫后,快速地進展到謀殺的那個時刻,然后突然以一個人物來介紹作為報道者的自己#65377;他告訴人們他是怎樣來到小鎮(zhèn),又是怎樣偽裝自己與小鎮(zhèn)上的居民進行談話的#65377;此外,他在結(jié)尾處突然出現(xiàn),告訴人們他是怎樣結(jié)構(gòu)這個故事的#65377;可以說,在這篇作品中,作者對材料的組織和文章的布局進行了別出心裁的構(gòu)思#65377;不僅如此,他還如實地把他的這一充分體現(xiàn)主觀性的手段,赤裸裸地告訴了讀者#65377;由此,個人的態(tài)度表露得一覽無余#65377;
二#65380;新新聞主義報道題材的嚴肅性
面對動蕩的社會,新新聞主義者絕不做袖手旁觀的局外人,也不會消極被動地接受現(xiàn)實,而是對社會焦點表現(xiàn)出極大的關(guān)注,表現(xiàn)之一就是將新聞報道的重點轉(zhuǎn)移到那些“被正統(tǒng)新聞界所忽視#65380;歪曲或單純地加以利用的文化發(fā)展”上去#65377;許多新新聞主義的作品詳盡描繪了“地下狀態(tài)”的生活情景,包括政治騷亂#65380;青年運動#65380;女權(quán)主義#65380;色情犯罪等#65377;沃爾夫說:“事實上,我沒有想像過任何一個重要的主題或問題沒有被這個新的形式所處理#65377;”①諾曼·梅勒關(guān)注轟轟烈烈的反戰(zhàn)運動(《夜晚的軍隊》)#65380;一代性感明星瑪麗蓮·夢露的猝然死亡(《瑪麗蓮·夢露傳》)#65380;約翰·肯尼迪總統(tǒng)的被刺(《奧斯瓦爾德:美國奇案》)#65380;卡波特關(guān)注青年犯罪問題(《冷血》)和法律不健全等問題(《袖珍棺材》)#65380;湯姆·沃爾夫關(guān)注日益激化的種族矛盾(《名利之火》)#65377;此外,許多作者還關(guān)注吸毒#65380;性泛濫#65380;物欲膨脹等美國普遍存在的社會問題,所涉及的題材極為廣泛#65377;可以說,一切嚴肅重大的社會問題,都不能逃過新新聞主義作家的敏銳目光,在他們的作品中,往往都能及時地看到美國社會的現(xiàn)實狀況#65377;
三#65380;新新聞主義報道的采訪活動廣泛而細致
新新聞主義所具有的扎實的采訪作風,是寫好新聞的前提#65377;新新聞主義報道的獨特性也在于,它選擇已經(jīng)發(fā)生的具有社會震動性的事件為切入點進行廣泛調(diào)查研究,最后回到社會事件本身,透過具體事件透視社會現(xiàn)實#65377;對此,《華盛頓郵報》雜志的撰稿人沃特·哈靈頓說:“基本前提是你必須比一般新聞更嚴格要求自己#65377;一個報道有可能要花上幾個月或幾年的工夫,因為有太多的層次要報道#65377;”②因為新新聞主義報道要比一般新聞的寫作多花兩倍#65380;三倍甚至是四倍的時間,因為他們要花費極大的精力去核對事實#65380;場景#65380;對話以保證其準確性#65377;
的確,新新聞主義者在采訪方面花了很大的氣力,他們對具體事件的調(diào)查,不亞于警察辦案時的細致,任何蛛絲馬跡也難逃他們的眼睛#65377;例如:杜魯門·卡波特在寫作《冷血》之前進行了長達五年半的專門調(diào)查#65377;在他動筆之前,一共記下了六千多頁的筆記#65377;被害者一家和兩名兇手以及與此案有關(guān)的人,他都一一進行了采訪#65377;寫作《一九六八年總統(tǒng)促銷》的麥基尼斯,在1968年為了收集各項詳細的資料,幾乎花了全年的時間待在尼克松總統(tǒng)競選大本營中#65377;佐治·菲利普頓(George Plimpton)為了寫作報道《紙獅子》(Paper Lion),通過和底特律雄獅隊(Detroit Lions)的運動員一起生活#65380;訓練以及比賽,才得到了那些運動員沒有泄露給其他一般體育作者的內(nèi)幕#65377;正因為這樣,沃爾夫才敢說:“報道的基本單元,已不再是何人#65380;何事#65380;何時#65380;何地#65380;如何與何故,而是所有場景與對話的伸展#65377;新新聞牽涉到一種深度的報道,以及注意到最細微的事實和細節(jié)#65377;這些都是大多數(shù)記者,即使是最有經(jīng)驗的報人,所從來不敢奢望的#65377;”
四#65380;新新聞主義報道的小說化趨勢
如今,當我們翻開歷史的宗卷,審視這些優(yōu)秀作品時,盡管報道的人物和故事已經(jīng)時過境遷,但讀者讀來依然引人入勝#65377;可見,這些新新聞主義報道打破了新聞是時間的“易碎品”的箴言,超越了時代的界限,放射出一種永恒的光輝#65377;這或許不得不歸功于它借助了文學的慧眼,以更豐富#65380;更深遠的視角去洞察人事#65380;洞察社會#65377;
莫里斯·迪克斯坦在評價湯姆·沃爾夫的《新新聞主義》一書時,明確指出:“沃爾夫在他的入選作品#65380;批注和長達五十頁的前言中,只強調(diào)了新新聞的一個極為膚淺的特點:它的小說特性(‘像一部小說’)#65377;沃爾夫選擇了一些結(jié)構(gòu)如同老式短篇小說的作品;作為一名時時夸耀自己學歷證書的編者,他喋喋不休地數(shù)落著它們的敘述手法#65377;”③盡管迪克斯坦對沃爾夫個人過于驕傲的言辭頗有微詞,但是,這并不妨礙他對新新聞主義作品的小說特性的認同#65377;
不少堅持新新聞主義者,在進行新聞寫作時,大量運用了小說#65380;自傳體文學作品的表現(xiàn)手法,力求把報道寫得繪聲繪色#65380;生動有趣#65377;他們認為,“記者與作家的混合才是新聞學的新哲學,只有用藝術(shù)手法寫新聞,才能高于事實,進行真正的藝術(shù)概括#65377;”④
關(guān)于新新聞主義報道中所運用的小說化的技巧,沃爾夫明確概括了四點:1.場景的描寫;2.記錄對話;3.第三人稱的視角;4.象征性細節(jié)的記錄#65377;
注釋:
①Tom Wolfe《Thc New Journalism》.HarperRow.Publish.1973.p39#65377;
②轉(zhuǎn)引自樓堅編譯《新新聞主義的復(fù)活》,《新聞大學》,1995年,冬季刊#65377;
③莫里斯·迪克斯坦:《伊甸園之門——六十年代美國文化》,上海外語教育出版社,1985,第139頁#65377;
④甘惜分:《新聞學大辭典》,河南人民出版社,1993,第81頁#65377;
(作者單位:西南科技大學文藝學院) 編校:施 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