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琪嘉 王元元
近一段時間,越來越多關于尋找親生父母的報道見諸報紙、電視等媒體,每一次尋親的歷程都會牽動眾多人的心,同時也激起了更多曾被遺棄者踏上尋親路。無論是哪個民族、來自任何階層,無論是福利院里長大的殘疾孩子,還是已經功成名就的中年人,在尋親這件事上,人們都一樣地義無返顧,甚至不惜任何代價。
血親在人們心中到底有什么樣的意義?這關乎一個哲學的命題:我從哪兒來?我是誰?
聽到別人叫“媽媽”她的心總是抽痛
2月19日,看到中央電視臺播出的一個女兒為患精神病的母親尋找親人的節(jié)目,家住廣西柳州市的肖女士的心像是觸電一樣:自己也可以找媒體試一試,也許父母能看到。已經40歲的肖女士告訴記者,小時候,小朋友嘲笑她是撿來的,“我不太敢相信是真的,又不敢回家問父母,只好去問鄰居?!编従痈嬖V她,她確實是被撿回來的。
養(yǎng)父母家的條件算是比較好的,肖在家里也很受疼愛。但身世的真相卻給肖帶來了傷害。自從身世公開后,她覺得自己是寄人籬下,低人一等,做事總是覺得心虛、沒底。一個人獨處時,她經常胡思亂想,一會兒幻想自己的親生父母長得什么樣,一會兒抱怨父母為什么把她拋下。每當看到別的孩子叫爸爸媽媽的時候,她的心總是抽痛。肖曾經偷偷找過自己的親生父母,至今一直無果。
尋親的人為何總想看看“生我的人究竟長得什么樣子”?
很多尋親的人自幼就知道自己的身世,尋找親生父母是他們每個人心中的一個無法釋懷的夢,盡管他們的養(yǎng)父母對他們很好,現在已經有成功的事業(yè)和幸福的家庭。
他們說,之所以尋親,是想看看究竟生我的人長得什么樣子。
其實,這種心態(tài)是一個認同的心態(tài),認同固然是一個終身的過程,但早期的認同特別重要,而母親是孩子形成自我的認同模板,通過與母親的認同,孩子會覺得自己是受人喜歡的、安全的,因此自己是有價值的,最終他們會形成穩(wěn)定、獨立、自尊、有價值的自我,反之,則會感到不信任(也不被信任)、自卑(無價值)、依賴感強。
在被遺棄者心里,為何足夠好的養(yǎng)父母也不能替代親生父母?
我們不要低估孩子——即便是一個嬰兒的理解力和記憶力,臨床上大量的案例表明,發(fā)生在幼年時期來自家庭的創(chuàng)傷,如遺棄、疏忽、虐待,看似遺忘,卻恰好會被孩子以臨床癥狀,如重復的動作、偶然發(fā)生的走神、控制不住的一些沖動或者長期、慢性的身體不適所替代。反復尋找母親,則是這些人的癥狀之一,或者說,是他們心中永遠的一個結,通過這個儀式,他們會完成對自我價值的最終認同,如高考一樣,不管成功與否,經過高考,很多人才算完成從青春期階段的轉變。
也許有人會問,相對于找爸爸,為何尋找媽媽的人更多?在心理學上,母親對幼年的孩子來說是個安全感、信任感、對自己價值肯定的一個重要人物,不過她的象征層面的意義多于實際的意義。
在被遺棄者心中,幼兒時形成的不公平感會一直延續(xù)到成人
有一位李女士,養(yǎng)父母過去都是高干;自己現在是某大型國企的中層干部,兒子已上大學,記者問她苦苦尋親的原因,她說:總覺得,自己的生命像少了一點什么。
“只要他們告訴我;一直想念我,想方設法找過我,我的心就安了,我就原諒他們?!?/p>
很多尋親者說,我只是想問問親人:為什么送我出去?究竟有沒有愧疚?倘若當初把自己送出去出于貧困的原因,還可以理解,但為什么這多年來即便是家境好轉后,也沒有試圖找過自己?究竟父母心中有沒有自己的影子?“他們?yōu)槭裁匆@樣對我?”
在這類人心中,幼兒時形成的這種不公平感會一直延續(xù)到成人。
其實,看似憤怒、責怪的背后,卻隱藏著自卑、自責和內疚,想看親生父母是否會自責、愧疚,也是想印證自己到底為何在他們心中一錢不值的意象,這種內疚投射出去,會變成對他人、社會的指責、挑剔,有過強的正義感。
殘疾帶給他們的傷害遠不如沒有父母的心理傷害
在眾多尋親大軍中也有很多不幸的人,比如那些身患殘疾在福利院長大的孩子,而這些人有著很強的自卑、無價值感,認為自己在社會上就是低賤一些。
“我們是很差,連父母都不要了,是社會的下等人。”對于他們來說,殘疾不是最糟糕的,殘疾帶給他們的傷害遠不如沒有父母的傷害。
在尋親中,他們能夠非常大方地談到自己的殘疾,描述得非常詳細,因為在他們看來,這正是自己最重要的特征,是母親能記得的標志。這些尋親的殘疾孩子們堅信:父母不要我,肯定是因為家里窮,因為我有病?,F在我能自食其力了,我不是他們的負擔了。
如果自信如張海迪、睿智如霍金、自尊如羅斯福,殘疾就不再是一種被遺棄、被低人一等的標簽,就像一個健康的人一樣,它就是屬于他自己身體的一部分。
(摘自《北京科技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