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人簡介:
李小洛,女,70年代生于陜西,學醫(yī),繪畫。2004年開始在《詩刊》《詩選刊》《星星》《花城》《天涯》《山花》《中西詩歌》(澳門)等期刊發(fā)表詩作若干首?,F(xiàn)居陜西安康。暫供職于某報社副刊部。
他說起一頭獅子
他說高原上有一頭獅子
在黃昏里唱歌
龐大的歌聲從烏云
從鷹翅,從夜里不曾睡下的石頭
和森林中穿過
他說,你信不信
那頭獅子在唱歌的時候
樣子漂亮極了
像月光,像草地
像雪山,抱著自己龐大的影子
在天地間走來走去
安靜的棕毛
安靜的胡須
我說我相信
我相信那頭會唱歌的獅子
他已經(jīng)來了,在這個世界上
這個灰暗的秋天里
一只烏鴉在窗戶上敲
一只烏鴉背著影子
在天上飛
沒有人知道它引領的亡魂
那些影子
足以壓垮一只烏鴉的重量
他們只知道
烏鴉的沉默
一只烏鴉在窗戶上敲
它告訴那些睡在夜里的人
要看好自己的影子
不要讓他們走夜路
也不要離開房間,離開燈盞太久
沒有人理它
也沒有人聽它的
他們用樹枝,石頭軀趕它
他們把它叫作烏鴉
只有那些被上帝圈點過的影子
在最后的夕光里
抓住了它的羽毛
爬到了它的脊背上
這些過慣了享樂生活的人啊
他們要最后一次抓住享樂的翅膀
抓住烏鴉,飛著去天堂
而那只烏鴉
就背著他們往前飛
從沼澤、荒草上往前飛
沒有人知道它最后要去哪里
沒人知道它最后的巢穴在哪里
當初上帝在造它的時候
也沒有考慮過其它的顏色
沒有在后來分配工作的時候
發(fā)一張表格給它
想起來要問一問它
一只烏鴉的理想是什么
所以,一只烏鴉的一生
就是命中注定的
就是一只烏鴉的一生啊
我不喜歡世界上的那些風
我不喜歡那些風
它們刮起來的樣子
老讓我想起一個討厭的人
我不喜歡那些風
它們總是弄亂我的頭發(fā)
我的裙子,還有我臉上
那些好不容易安靜下來的
眉毛和表情
這一群貪生怕死的風
一群好逸惡勞的風
夏天躲在山洞里睡覺
秋天又像一面鏡子那樣
跑出來恣意招搖
對于那些窮衣爛衫的朋友
它們一哄而上
對于那些穿著皮衣的人
卻從來不敢靠近
只是在他們的身后整天拖著長尾巴
低眉順眼
發(fā)出討好的嗚嗚聲
所以,我向來不喜歡這些風
不喜歡近處的這些風
也不喜歡那些遠程的風
不喜歡從身后吹來的
也不喜歡從身邊吹過的
只有最后的一顆眼淚了
只剩下最后的一顆眼淚了
我在猶豫著要把它流給誰
那些我愛的人
我不能流給他們
一顆眼淚砸下來
砸不出巨大的雨點
也驚不出春天的雷聲
更不能讓他們從花園的深處回過頭
那些愛我的人
我也不能流給他們
他們愛我時都在我還活著的時候
有一天我走了
他們也會像愛我一樣愛上別人
一顆眼淚就像一場霉雨
就像一個女人的一生
所以我最后的最后一顆眼淚
我一定不能輕易地把它流下來
我只會讓它在眼眶里深深地蓄著
我只能把這最后的一顆眼淚
留給我自己 ,流給我最心愛的人
評論:
□趙衛(wèi)峰
在觀念之外,李小洛的詩歌一個最關鍵的獨異之處是自在的形式!李小洛的寫作,也提醒了我們,往簡單點講,詩歌不過是掌握了一種介入和呈現(xiàn)生活的方式——至少先期必是;而形式的建設,則帶來陌生的意味,并拓寬思想多樣性,拓寬了語言的發(fā)展中滋長樂趣的可能,而李小洛正向我們指出這種可能。對于詩人而言,當這門手藝不知怎的就到了手中時,詩人就在擁有的同時被控制。在共有的天空下,詩人與詩人的差別,最終將體現(xiàn)在思想觀念的更新,表現(xiàn)力和表現(xiàn)手段的出奇之上——這正是詩歌藝術的關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