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建國

著名學者聞一多在西南聯(lián)大任教時，有一次，他走上講臺，先在黑板上寫了一道算術題：２＋５＝？然后讓同學們回答。同學們哄堂大笑，覺得算術題太容易了。在聞一多的堅持下，同學們只好回答：“等于７嘛！”聞一多說：“不錯，在代數(shù)中，２＋５＝７，但是在藝術領域里，２＋５可能等于１０００，也可能等于１００００?！闭f著，他拿出一幅《萬馬馳騁》圖讓同學們欣賞。畫面上只畫了兩匹奔馬，后面跟著錯落有致、大小不一的五匹馬，五匹馬的后面是影影綽綽的黑點。同學們恍然大悟。兩匹馬加上五匹馬，再加上一些黑點點，就能代表無數(shù)的奔馬，表達出萬馬奔騰的雄偉氣勢。

《萬馬馳騁》圖是一幅以少勝多、構思巧妙的成功之作，作者以奇特的想像力激發(fā)讀者的豐富聯(lián)想，用有限的形象反映廣闊的畫面，以很少的事物表現(xiàn)豐富的內(nèi)容，拓展了讀者的想像空間，調(diào)動了讀者的形象思維。我想，任何讀者，面對這氣勢雄偉的畫面，都會心潮澎湃，浮想聯(lián)翩，心中涌現(xiàn)出一種無比激動的心情。此時此刻，他眼中所看到的也一定不只是這簡單的兩匹馬，再加上后面的五匹馬，而是千匹、萬匹，甚至更多，這就是這幅畫的魅力之所在。

不錯，優(yōu)秀的繪畫就是這樣，能調(diào)動讀者的想像力，激發(fā)讀者的聯(lián)想，選擇一個巧妙的角度來表達，畫面上雖然就是那么簡單的幾個形象，但一經(jīng)作者的巧妙擺布，排列組合，分明是靜止的事物，立刻就變得動起來，有生機起來；分明是簡單有限的幾個形象，立刻就變得多起來，復雜起來；分明是很明確的立意，意境卻變得豐富起來，開闊起來。于是，山可含情，水可含笑，靜可化動，動可化靜，無聲可化有聲，有聲可化無聲，腐朽可化神奇，一切只可意會、難以表達的意境都可在畫面中得以表達出來。

這就是角度巧妙的神奇，讓人產(chǎn)生無盡的遐想，獲得諸多的啟迪，得到美的熏陶。作者并未明說，可意象能說話，畫面能說話，真正如古人所說：不著一字，盡得風流。

再舉一個例子。有位畫師，有一次，他出題考查學生的繪畫能力，要他們用最簡單的畫面表現(xiàn)出最多的駱駝來，看誰最富有表現(xiàn)力。命題一出，大家揮筆作畫，有的密密麻麻畫了許多駝峰，有的涂了許多駝頭。雖然都畫得掩映有致，技法不低，老師卻并不滿意。惟有一個學生，他先一筆勾勒出兩座山峰形成一個山谷，再畫一只剛走出山谷的駱駝，后面跟著一只才從山谷中走出一半的駱駝。這就是著名的“谷口駝幫”圖，它以隱現(xiàn)加暗示的方法：只半行駝，剛出谷口，“多”字隱在谷背，盡你去想像。這幅獨具匠心、別出一格的繪畫，將“多”字表達得美妙到了極至。

選擇巧妙的角度，的確是繪畫藝術最有效的創(chuàng)新方式，上面兩幅作品就是角度巧妙、以少勝多的杰作。角度的巧妙從其實質(zhì)上來看，說到底還是一個構思的問題，這和我們作文中講的“構思”實際上是一回事。構思文章也有個角度問題，角度就是看問題的著眼點，如同攝影時要找到一個最佳視角才能逼真地反映人物形象和氣質(zhì)一樣，寫文章反映事物也要選擇最佳表現(xiàn)角度。優(yōu)秀的作文在構思上同樣都是別具匠心的。古人說“一樹梅花萬首詩”，對同一個主題（事物），不同的表現(xiàn)角度效果大不一樣。如表現(xiàn)父子親情的文章，這其中可寫的事例是相當多的，朱自清卻以《背影》為題，僅僅寫了父親過鐵道為“我”買橘子時的一個背影。但這個“背影”又是經(jīng)過作者精心剪裁加工、相當?shù)湫偷谋秤?，所以它勝過千言萬語，比三五個以至更多的普通事例更富有表現(xiàn)力。這是就選材而言。其實構思，它包括了作品的內(nèi)容和形式，拿寫人的記敘文來說，一篇文章的情節(jié)結構、人物及其關系、環(huán)境等，都是需要作一番精心考慮的。

因此，構思的好壞，往往決定著作文的成敗。在這里，我想和同學們講一個著名作家魏巍寫作《誰是最可愛的人》的故事。１９５０年美國發(fā)動了侵朝戰(zhàn)爭，１０月２５日，中國人民志愿軍跨過鴨綠江抗美援朝。魏巍隨軍赴朝采訪?！罢l是最可愛的人”這一主題在他頭腦中也閃現(xiàn)出來了，但如何表達這一主題呢？最初他從采訪所得的１００多個生動事例中選取了２０多個例子來寫，但沒寫好，后來他刪減到５個例子，仍不滿意，最后只留下３個例子，文章卻獲得了巨大成功，這篇通訊也成了經(jīng)典之作。這當然是作者選材精練、以一當十、構思巧妙的結果。

在這里，我想起了美國著名作家海明威的一個比喻，他說創(chuàng)作要像海上漂浮的冰山，有八分之七應該在水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