瓷器與China

China一詞的法語是Chine，伊朗語是Chin，阿拉伯語是as- Sin。這些都來自同一個根源： Cina。在新疆出土的古粟特文的文獻(xiàn)中，Cma這個詞被用來稱呼漢人。中古梵文中也用這個詞稱呼中國，漢譯為“支那”。Cin／Cina是外部世界對中國最古老的稱呼。

學(xué)界對Cin／Cina是“秦”的音譯已有公論?！稘h書·西域傳》記載，匈奴稱漢人為秦人。這反映了中國第一個中央集權(quán)制的大一統(tǒng)王朝對外部世界的影響。如果講關(guān)中腔河洛話的贏政陛下轉(zhuǎn)世，會不會聽出來今天的夷狄們講的China來自他的王朝名稱’

China一詞如何進(jìn)入英語，似乎還有爭議。有學(xué)者認(rèn)為這個詞最早指的不是瓷器，而是絲綢。絲綢的發(fā)明遠(yuǎn)早于瓷器，也比瓷器便于運輸。瓷器大舉西傳還是在海上絲路開通之后。因而China早先意指絲綢是可能的。根據(jù)1989年發(fā)行的《牛津英語詞典》，16世紀(jì)葡萄牙人把瓷器帶到歐洲后，瓷器始稱為 Chinaware，后簡稱為China。由此看來，China(國名)在先，而China (器皿)是在后的。

這無疑是洋人對中國文化奇跡的肯定和贊賞。正如古希臘羅馬的典籍中把中國稱作Serice(漢譯：塞利斯，即：絲國)一樣。用發(fā)明命名的國家，婆娑世界有幾何?惟有China。

契丹與Cathay

俄語和其他斯拉夫語言稱呼中國為KuTafI也就是Kital。此名稱來自中文“契丹”一詞。

早在忽必烈征服中原以前， Kital一詞就進(jìn)入了斯拉夫語。拉丁語源的Cathay也是契丹，有《馬可波羅游記》為證。那時俄羅斯還僅僅是一個在蒙古人鐵蹄蹂躪下的歐洲小公國，怎么可能與中國為鄰呢?Cathay一詞一直沿用至今，有香港的國泰航空公司的英文名稱為證(該公司直譯是：契丹航空公司)。

早在契丹之名在歐洲大行其道之前，外部世界對中國另有一個來自古突厥語的稱呼：Tabgac (拜占庭稱作Taugas)。對這一名稱及其各種轉(zhuǎn)音形式，學(xué)者們起初認(rèn)為是對唐代的稱呼，因為其音可與“唐家”或“唐家子”相對。但后來發(fā)現(xiàn)唐代以前的東羅馬文獻(xiàn)中已經(jīng)出現(xiàn)了這個詞。較為可信的說法是，這個詞源于建立后魏的拓跋族族名的中古音 tak-buat。

孰為“中國”

20世紀(jì)以前，“綿亙了數(shù)千年”的中國委實是一個沒有國名的國家。18世紀(jì)法國學(xué)者魁奈說：“歐洲人稱這一帝國為China，中國人自己并不用此名。他們實則也沒有一個固定的國名。”17世紀(jì)末，彼得大帝派往清帝國的特使伊臺斯則說，對中華帝國，鄰近的民族稱為China或Tsina，韃靼人稱為中國或漢，交趾稱為支那，日本人稱為唐，其他人則稱她為高亞。

專欄作家都人則用古漢語中的倒置結(jié)構(gòu)，解釋中國一詞的起源?！爸心场苯Y(jié)構(gòu)在古代，代表‘在某之中”?！对娊?jīng)》中有不少這種倒置現(xiàn)象。例如：“豈不爾思?中心是悼。”這里的“中心”，就是“心中”。這種倒置結(jié)構(gòu)，在粵語閩南語中有保留。例如稱公雞為雞公，客人為人客。由此推之，“中國”即“國中”，即：國之中央，也就是國都。這是地理意義上的中國。

中國一詞出現(xiàn)之始就具有多義性。馮友蘭先生認(rèn)為，中國一詞在古代文化意義最甚，民族意義較少，國體意義尚無。在新疆尼雅出土的漢代絲綢上，織出了鮮艷奪目的“五星出東方利中國”的8個大字。這里的中國顯然不是對國體的所指。

西周時京師附近為中國，是相對于東西南北四方的蠻夷戎狄所說。春秋戰(zhàn)國時有些國屬于中國，如晉、韓、魏、魯、宋；有些國屬于四方，如秦、楚、吳、越、，燕、蜀。秦的中國則統(tǒng)轄了狹小的地理中國和原屬四方的侯國。五胡中最早亂華的劉淵是匈奴大單于，他以漢高祖劉邦的傳

人自居，認(rèn)為他才是中國的正朔。五代時期占據(jù)中原的5個王朝，有 3個是來自現(xiàn)在的新疆不屬“中國”的沙陀人建立的。隋唐建立者竟也是沙陀的傳人。蒙古滅金，認(rèn)為就是征服了中國。不論朝代怎樣變更，統(tǒng)治者總是以中國自居，盡管從來沒有把自己的王朝正名為中國。

“回唐山去!”

馮承鈞先生說，世界對中國的稱呼，“最古曰支那Clna，隨后曰Tabgac(拓跋)，最后則曰契丹 Kitai，凡三變?！边@證明中華民族是由歷史上多種民族融合而成。這三變的名稱并沒有被中國人的先民用來自稱。華夏、九州、赤縣、神州、中華、中土、唐山等才是先民用的自稱。

中國人明白，“神舟”不僅是“DivineBoat'’，而且還是“神州”的諧音。秦字成了China和Cma的詞源，是因為秦帝國的影響。強(qiáng)大的唐帝國享譽海外?！睹魇贰ね鈬媾D傳》載：‘唐人者，諸蕃稱華人之稱也。凡海外諸國盡然。”華人在海外聚居地稱唐人街，老華僑惦念的是要“回唐山去，’。1940年臺灣抗日志士出版的《臺灣先鋒》寫道：“‘回唐山去’，從前到現(xiàn)在都是臺灣500萬民眾的口頭禪?！弊怨糯矫髦沃衅?，日本稱中國為Morokoshi、Kara或Toh。這些是唐字的日語讀音。不管后來中國朝代如何變更，都改變不了日本人對中國的稱呼。

支那與震旦

支那和震旦，同為出口轉(zhuǎn)內(nèi)銷的對中國的稱呼。梵文中還稱中國為Cinisthana，在《佛經(jīng)》中譯為震旦。東晉翻譯家帛尸黎密多羅說：‘呲名與支那皆為秦字的對音?！薄兑住ふf卦》曰：“震，東方也?！闭鸬?，即：東方之光。多少世紀(jì)以來，支那和震旦一樣是對中國的溢美之稱。

明治以前，支那一詞只是偶爾在日語中出現(xiàn)，那是對Mor- okoshl的美稱?！凹孜鐟?zhàn)爭”后，在“日本勝利，支那敗北”的狂呼中，和chankoro(清國奴)一起，‘文gp，’代替了Morokoshi，成為日本人對中國人最下作的稱呼?？箲?zhàn)勝利后，中國代表團(tuán)以命令的方式通知日本外務(wù)省，“支那”一詞不許再使用。日本外務(wù)省不得不下達(dá)通知：“一律不得使用中國所厭惡之名稱”。如今，支那一詞早已從日語中消亡。

Chinese的Chineseness

不論是上古時的華夏，還是中古時的支那、唐山，以及20世紀(jì)進(jìn)入中國國號的中華，所有中國的各種名鐘口可譯成英文China。在China存在的亙古中生活的人，就應(yīng)是Chinese。

什么是Chineseness呢?從語法上講，這是Chinese的抽象名詞。這個詞譯成漢語是什么呢?“中國人特性”“中國人民族性”或是“中國心”?

世界上其他的“偉大的存在”，在創(chuàng)造了人類文化奇跡后，就不復(fù)存在或被外族征服了?，斞藕陀〖酉Я耍＜氨话⒗?，希臘被羅馬人征服了，羅馬帝國解體了，印度文明的發(fā)展被外族打斷了。中國人的Chineseness以炎黃時期的華夏為起點，數(shù)千年來曲折而又頑強(qiáng)地發(fā)展著。

可是漢字文化圈內(nèi)的日本、朝鮮和越南也聲稱，這個“偉大存在”的稱呼是屬于他們的。都人在《僭稱中華》一文中說，《大日本史》記載奈良時代藤原廣嗣上表日皇說：‘往古已來，中國有圣則后服，朝堂有變則先叛”。藤原是第一個宣揚“日本即中國”的日本人。之后的 1000年里，日本僭稱“中國”的實例不勝枚舉。幕府后期藤田東湖高唱：“神州自神州，西土自西土?！币匀毡緸樯裰荩袊钩闪恕拔魍痢?。明治維新時日主下令國史局：‘其速正君臣名分之誼，明華夷內(nèi)外之辨”。越南和朝鮮的古籍中僭稱“中華”的詞語也比比皆是。這說明歷史上“中國”的名號在東亞有巨大的感召力。 [摘自香港《鏡報月刊》]

(責(zé)任編輯劉景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