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化　夷

致命的錯誤

白崇禧退到海南島后，害怕蔣介石加害他，已做好逃往海外的準備。

雖然白崇禧這時已沒有多少人馬，但李宗仁尚在美國，蔣介石還需要白，所以老蔣積極爭取白崇禧“歸隊”，并且表現(xiàn)了很高的姿態(tài)。他派軍需署長陳良到海南為白崇禧的殘部補發(fā)軍費，又派陸軍副總司令羅奇帶去親筆信，請白崇禧到臺灣來“共商善后”。羅奇還告訴白崇禧，蔣準備復職后，請白出任“行政院長”一職。

接到蔣介石的邀請信，白崇禧猶豫不決，他知道老蔣要他去臺北的目的是什么，本不想前往，但“行政院長”一職，對他來說太具有誘惑力了。權衡再三，他決定先派李品仙與參謀長徐祖詒到臺灣見蔣，先探探老蔣的虛實。同時也給在紐約的李宗仁拍了封電報：

蔣曾勸我往晤，意在勸進，仙（即李品仙）赴臺謁蔣，勸蔣稍待，候公治病結果，并對自身問題有所表示后再談復位問題。

李品仙到了臺灣后，很快就來了電報，一再說蔣介石請白崇禧去臺灣是很有誠意的，準備讓白崇禧“組閣”確有其事。白崇禧接到電報后，不再猶豫，于這年的12月30日，乘飛機趕到了臺北。

白崇禧這一去臺灣，就再也出不來了。以“小諸葛”之稱的白崇禧，在晚年犯下致命的錯誤。

白崇禧初到臺灣，處境尚好。1950年1月16日，他還給李宗仁打了電報，轉告蔣介石對他進退提出的三點建議：

①李宗仁出院后馬上赴臺，仍代“總統(tǒng)”，蔣不復職；

②李病愈后如不來臺，可辭去“代總統(tǒng)”，由蔣復職；

③蔣介石復職，李仍任副總統(tǒng)，可以居美。

白崇禧最后在電報中說：“不辭代總統(tǒng)，又不返臺，對德公最為不利?！?/p>

其實，最為不利的倒不是李宗仁，而是白崇禧自己。

李宗仁既不辭“代總統(tǒng)”，也不來臺灣，弄得蔣介石很是尷尬。

李宗仁拒不來臺，自有他的道理。他曾對人說：“臺灣是蔣先生清一色的天下，他掌握了生殺予奪的絕對權力，我如果貿(mào)然回臺，則無異自投羅網(wǎng)，任其擺布，蔣的第一著必然是迫我‘勸進，等他復正大位之后，我將來的命運如何，就很難逆料了。以蔣過去對我銜恨之深，我一旦失去自由，恐欲求為張漢卿第二也不可得了。”

李宗仁不來臺灣，蔣介石拿他毫無辦法。最后，蔣顧不上什么法統(tǒng)不法統(tǒng)，于1950年3月1日發(fā)布公告，宣布“復職”。

消息很快傳到美國，李宗仁馬上作出反應，他在紐約召開新聞發(fā)布會，指責蔣“復職”是“違憲”。

蔣介石奈何李宗仁不得，就遷怒于白崇禧。從此，白崇禧在臺灣的地位每況愈下。

1952年10月，國民黨召開“七大”，所有在臺國民黨六屆常委都被選為“評議委員”，惟獨拉下了白崇禧。這顯然是老蔣故意給白崇禧難堪。一些國民黨元老覺得這樣做頗為不公，便推“德高望重”的于右任、居正向蔣介石陳情。

這天，于右任和居正拄著拐杖來到蔣介石的辦公室。他們說明來意后，蔣介石馬上說：“健生的事，我知道，我知道！”然后客客氣氣地把他們送走了。以后，再無下文。

1954年，“國大”一屆二次會議在臺北召開。在這次大會上，有人彈劾白崇禧，羅列的罪狀有三條，第一是私吞中央銀行黃金7萬兩，第二是私吞漢口中央銀行庫存白銀370余萬兩，第三是在徐州會戰(zhàn)中，不遵守調令，擁兵自重。

身為“國大代表”的白崇禧馬上進行反擊，他給每位會議代表發(fā)了一份答復書，駁斥對他的彈劾。這份書面答復后來在香港《工商時報》上刊載后，引起不小的反響，輿論明顯偏向白崇禧。此案后來也就不了了之。

這次彈劾，其實就是在蔣介石的授意之下進行的。

蔣介石不僅指使人彈劾白崇禧，而且還要他在罷免李宗仁問題上表態(tài)，故意為難白崇禧。

白崇禧與李宗仁從統(tǒng)一兩廣到北伐抗戰(zhàn)，數(shù)十年如一日，甘苦與共，有著深厚的友情。老朋友遠在美國，蔣介石已把他整得夠慘的了，現(xiàn)在又要他落井下石，白崇禧實在不愿意表這個態(tài)。但不表態(tài)又過不了關，最后只好在罷免李宗仁的聯(lián)署書上簽了名。

蔣介石為了報復白，凡是回擊李宗仁時，都要白為其出力，一有風吹草動，就要白出來說話。1964年2月12日，李宗仁在紐約《先鋒論壇報》上發(fā)表公開信，要求美國效法法國政府，承認新中國，實現(xiàn)中美邦交正?；?。李宗仁的這一舉動，遭到了島內親蔣報紙的攻擊。白崇禧也奉命致電李宗仁，指責他“迭發(fā)謬論”，要他“幡然悔悟，以保晚節(jié)”。深知內情的海外人士明白，白崇禧身在臺北，已沒有說話的自由，他給李的電報，言不由衷，實非不得已。

暴亡之謎

白崇禧剛來臺北時，住在圓山，后來“臺灣省政府”騰出一些房子給從大陸來臺的公務人員居住，他便從圓山搬到松江路，后來買下了這所住宅。

就在白被除名的當年，他的家也被“國安局”查抄，屋里的所有物品被翻了個底朝天，連地板也被揭開檢查。白崇禧非常氣憤，他當即給負責情治部門的蔣經(jīng)國打電話，問這是怎么回事，蔣經(jīng)國答曰他不知道此事，要白直接去問“總統(tǒng)”。白崇禧又將電話打到“總統(tǒng)府”，老蔣則稱：“我知道此事，不僅對你如此，人人都應該這樣來一次。”白崇禧氣得直翻眼，毫無辦法。

白崇禧在臺灣，行動也失去了自由。他的寓所對面是派出所，派出所的警員有不少就是特工人員。白公館進進出出的客人，常常受到特務的跟蹤和監(jiān)視。白崇禧喜歡下棋，以前軍務繁忙，但只要一有空，他總要拉部下殺上幾盤。來臺灣后，也經(jīng)常請人來陪他下棋?？珊髞恚蚶鲜芮橹稳藛T的盤問，再也無人敢來陪他下棋了。白崇禧同臺灣軍政界上層人士的聯(lián)系無形之中被隔開。

晚年的白崇禧十分孤獨寂寞。

白崇禧喜歡打獵，有一次他一時興起，邀上幾個朋友開車到位于臺中的阿里山去打獵。他們一行到了山腳下，然后乘煤礦的小火車上山。

這天天氣晴朗，好久沒出門的白崇禧心情很好。阿里山古木參天，鳥蟲啁鳴，坐在小火車里的白崇禧哼著歌兒，談著他過去在廣西打獵的一些往事。

鐵路是單行線，出發(fā)前已與山上打過招呼，可是火車開出車站沒多遠，忽然山上一列小火車疾駛而來。好在上山的火車剛剛出站，速度不是很快，白崇禧急忙跳下車，才幸免于難。

這次差一點發(fā)生的事故，是屬偶然，還是有人故意所為，不得而知。從此，白崇禧再也不敢外出了。

白崇禧信奉伊斯蘭教，是臺灣“回教協(xié)會”的理事長，1955年約旦國王侯賽因訪臺，當面邀請白崇禧以“回教協(xié)會理事長”的身份訪問中東。蔣介石不放心白崇禧，不準他出境，還授意改組“回協(xié)”，另選“回協(xié)”常務理事時子周為主席。這時，白崇禧除了“戰(zhàn)略顧問委員會”副主席這個空頭銜外，沒有任何職務了。

白崇禧雖然不是回協(xié)的理事長，但他仍給予回教協(xié)會很大支持，憑著他在國民黨中的老關系，常常為回教協(xié)會爭取一些經(jīng)費，協(xié)會有什么困難找到他，他從不推諉，盡力幫助解決。為此教徒們非常感激，有什么活動總是把他作為貴賓，特別邀請他參加。這使落難中的白崇禧感到些許慰藉。

最令白崇禧傷心的莫過于他晚年喪妻。

白夫人馬佩璋是當年桂林有名的美人。她出身詩禮之家，曾讀過師范，以品學才貌聞名四周。馬的父親是個非常虔誠的教徒，擇婿條件甚嚴，非教門之子不嫁。白崇禧祖居馬家鄰村，也是同教中人，加上英俊有為，很快博得馬家的好感，成為馬家的乘龍快婿。

白崇禧伉儷患難37載，夫妻感情甚篤。馬佩璋為白崇禧生下10個兒女，對子女管教甚嚴，被白崇禧稱為賢妻良母。

1962年12月，馬氏因高血壓與心臟病不治，撒手西歸。

馬氏的離去，使得白崇禧傷感萬分。按照伊斯蘭教教規(guī)，亡者40天內，家屬須每日清晨到墓前誦經(jīng)祈禱。白崇禧以69歲的高齡，每天率兒女前往念誦古蘭經(jīng)，風雨無阻，從未間斷。

白崇禧平時身體頗好，沒有出現(xiàn)大的病癥。1966年12月2日，有人發(fā)現(xiàn)白崇禧死在他臥室的地板上，尸體周身發(fā)紫，睡衣和床單被撕得稀爛，床頭還有半杯沒有喝完的酒。

白崇禧是死于急病，還是被人暗害，至今仍是個謎。

《國民黨去臺高官大結局》化夷著 珠海出版社200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