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忠東 譯

我在讀大學一年級的時候，有一天收到納迪婭姨媽的信。她說過幾天會進城，希望我能帶她去餐館吃一頓午飯。納迪婭是我母親的姐姐，我們兄妹小時候常由她照看。她要求嚴格，但從來不限制我們的活動。只要不給別人添麻煩或者對自己造成危險，她讓我們做自己喜歡做的一切。因此，我們和她感情很深厚。

姨媽相當富裕，但卻在鄉(xiāng)間農舍里過著恬靜的生活。一年中會進一兩次城，購買衣物或者看看戲。

當時，我們家人多負擔重，父親每個月只會給我5英鎊的生活費。這筆錢應該說勉強湊合，可我卻時常陷入困境。因為每當別的同學邀請我參加他們的聚餐時，“不”字總是難以啟齒，結果總是去大吃一頓，即使第二天沒錢吃飯也在所不顧。事實上，在收到姨媽的信時，我口袋里就僅剩下20先令。雖然要靠這點錢維持到月底，但是我不能拒絕她的請求。

我知道一個物美價廉的小餐館，在那兒吃一頓午飯一個人只要3先令。我和姨媽吃飯用去6先令，還可以剩下14先令來對付月底這幾天。

“孩子，去哪兒？我吃不了多少，有一個菜就夠了，還是去好一點的餐館吧！”姨媽建議道。

我領著她朝那個小餐館走去，突然她指著街對面的“格蘭德宮殿”飯店說：“我們怎么不去那家，看上去很有氣派，是一個高檔次的飯店。”

“姨媽，如果您高興的話，就上那家吧！”我滿口答應道。我絕不能這樣說：“親愛的姨媽，由于我口袋里錢不多，無法領您去那么高級的飯店。那兒的美味佳肴價錢昂貴，我們消費不起?！彪S即我又安慰自己——“姨媽不就是只需要一個菜嘛，完全負擔得起”。

侍者遞來菜單，她看了之后問：“孩子，點這個菜怎么樣？”

是法國雞，菜單里最貴的菜，需7先令。我給自己點了一個最便宜的菜，只要1先令。外加給侍者1先令的小費，一共是9先令。

“夫人，您需要魚子醬嗎？”侍者又問。

“魚子醬！”姨媽大聲喊道，“是來自俄羅斯的魚子，真是太好了，可以品嘗一下嗎？”

我當然不能回答“不行”，這樣一來，我維持到月底的生活費就只剩下5先令了。

姨媽隨后要了一杯葡萄酒，又用去1先令。

她津津有味地吃著喝著，十分開心。

這時，侍者端著一盤奶油餅從旁邊經過。姨媽看見后，馬上說：“孩子，奶油餅香甜可口，我實在抵擋不住它的誘惑，來一塊怎么樣？”

吃完飯，侍者為她送來水果，替我端來一杯咖啡，這些都是餐后必不可少的。奶油餅、水果和咖啡又用去4先令。

侍者送來了帳單，共計20先令。我把口袋里所有的錢拿出來，放在他手上托著的盤子里，1先令的小費也給不成了。

納迪婭姨媽先瞧瞧盤子，然后看了看我，問道：“那是你這個月所剩下的所有的錢嗎？”

“是的，姨媽?！蔽抑缓萌鐚嵒卮?。

“孩子，你把自己全部的錢用來款待我，很使姨媽感動?？赡氵@種做法太傻，不值得！”

“呵！這是應該的。”

“你在大學里學的是語言專業(yè)，知道不知道最難說的是哪個字？”

“不知道。”

“親愛的，是‘不這個字。在你長大后，就得經常使用‘不，即使面對女士時也是如此。我知道你進不起這種高級飯店，可我想給你上一課。在我不停地點著昂貴的菜肴時，我一直在注意觀察著你的神情，可憐的孩子！”

姨媽代付了帳單，并且將5英鎊作為禮物送給了我。

“哎呀！這頓午飯幾乎要了你姨媽的命?！彼χf，“在平日，我的午餐喝一杯牛奶就足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