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朔

歷史的天平在1999年5月8日清晨突然失去了平衡。隨著中國駐南斯拉夫大使館遭到以美國為首的北約的"精確制導"導彈的襲擊，使館主樓被摧毀，至少3名中國公民死亡，20多人受傷，國際政治和外交格局中令人震驚的一個重大事件發(fā)生了?？扑魑挚磥碚娴囊蔀?全球政治的一個重要分水嶺"。

謎底何時揭開

任何評論都需要一個事實基點。而此刻的事實是：中國的主權和人權遭到了野蠻而荒謬的襲擊，作為主權象征的館舍被毀，3名中國公民更成了無辜的犧牲者。說到人權，我想插入幾句。不久前，我讀到幾篇有關去年夏天中國軍民抗擊長江洪水的報告文學，印象最深的一點是，最高領導人對于普通百姓生死命運的巨大關心。在洪水最危急關頭，湖北方面不得不做好向公安縣境內分洪以確保荊江大堤安全的準備。當時，江澤民、朱●基等領導人反復強調，分洪時不能死一個人，一定要全部遷走、無一遺漏時再分洪。朱●基說，現(xiàn)在與過去不同了，人們對生命的看法也不同了，死一個人都是大事。溫家寶在最緊急的關頭，對于"老百姓是否都撤走了"始終放不下心，決定親自再看一次。他沒有驚動任何地方官員，坐著一輛吉普車到公安境內微服私探。領導人以民為本的那份焦灼不安、戰(zhàn)戰(zhàn)兢兢，我讀后頗為動容。"死一個都是大事"---這正是中國新一代領導人的權觀"。

洪水無情但亦無知，而導彈襲擊卻屬有意。以中國大使館所處的位置（附近較為空曠，亦無其它重要戰(zhàn)略設施），以數(shù)枚導彈不同方向朝同一個目標的襲擊（北約有所有駐南使館的地圖，而且一向標榜其高科技武器的精確性），令人很難相信所謂的"誤中"之說（北約稱誤以為中國使館是一座武器庫）。退一萬步說，真的是"誤中"，更應該也更容易做到---迅速正式向中國道歉，承擔責任，懲罰肇事者，賠償損失。但北約尤其是美國的狡辯推諉、拖延含糊，令人更生出"作賊心虛"之感。

以美國為首的北約為何要襲擊中國使館？謎底何時揭開？這是每一個中國人和國際社會都嚴重關注的問題。

"智商為零"的導彈

也許不久之后，歷史就會證明，在對待中國的問題上，以美國為首的北約，犯下一個多么不可饒恕的錯誤。沒有比這三枚導彈來得更愚蠢、荒唐和不合時宜的襲擊了。

如所周知，為了扭轉一段時期以來中美之間的緊張關系（每到總統(tǒng)選舉前夕，美國的反華逆流便分外活躍，對華政策亦成為黨派之間的皮球被踢來踢去。連克林頓亦在4月7日對外政策講話中指出，不能讓（黨派間的）辯論"把我們引向出于競選目的而同中國進行的冷戰(zhàn)"，那將造成災難性后果，"不信任的氣氛將傷害美籍華人并破壞使中國對外開放的交流"），朱●基總理剛剛完成了對美國的"破冰消氣之旅"，有關中國加入ＷＴＯ（世界貿易組織）的談判也已接近撞線時刻。在加入ＷＴＯ問題上，中國的讓步之大被稱為50年來"前所未有"，其出發(fā)點乃是為了更進一步融入國際社會并遵循其游戲規(guī)則，同時借助外力（引進外資、技術和管理），"以對外開放促體制改革"，改造國企和經濟環(huán)境，以市場競爭為基礎推動促進中國的產業(yè)升級，提高企業(yè)的科技水平和管理水平，從而使經濟的投入、運行、增值更加科學化、合理化和高效化，塑造中國經濟長久和真正的競爭力。海外傳媒在接觸到江澤民、朱●基等第三代領導人之后，經常有"目光遠大"、"國際視野"、"開放實務"等評價。有評論家在評價第三代領導人為何力主中國加入ＷＴＯ時指出，第一，他們看到了過去把中國孤立于世界體系之外的消極后果，那就是中國的落后和不發(fā)展。流離于世界體制之外，盡管中國也可以向西方學習，但學不到實質性的東西。并且在體制之外，經常受制于西方的制裁；第二，改革20年是中國經濟和世界經濟不斷整合的過程，中國經濟在這一過程中受惠匪淺，這使領導人有信心推進進一步的整合；第三，經過多年的努力，中國各方面的國力不可和歷史上的各個時期相提并論，一方面中國具有了相當?shù)哪芰硐褪澜缯峡赡茉斐傻南麡O影響，另一方面，西方世界不再能夠用整合的方法迫使中國就范。第四，更為重要的是中國領導人的民族主義情懷的新發(fā)展，即中國要進入世界強國之林。世界認同中國和中國認同世界是相互關聯(lián)的，如果中國不認同世界，世界也難認同中國。這種世界強國的愿望促使領導人認同現(xiàn)行國際政治經濟規(guī)則（"進入一個國際性的法律框架"），以此逐漸推動調整國內制度體系。盡管加入ＷＴＯ對中國利大于弊，短期有陣痛而長期是利好，但由于必須作出的讓步，亦由于美國得寸進尺的態(tài)度，不難想見中國領導人面臨的壓力（以民族主義為旗號的某些利益集團的消極反應已經出現(xiàn)，其最極端的說法是將美國單方面公布的《市場開放與規(guī)則承諾》比成"20世紀喪權辱國的新的21條"，誰簽字畫押即是"遺臭萬年的賣國賊和歷史罪人"）。他們在外有阻力、內存壓力的情形下作出對外搞開放、繼續(xù)改革的理性選擇，符合中華民族的長久利益，絕對是一種負責任的態(tài)度。

而從美國的角度來講，支持中國加入ＷＴＯ更是利多而害無。最簡單的理由是，加入ＷＴＯ后，中國對美出口不可能突飛猛進（因美國市場對中國已較為開放，且中國出口產品附加值低，而且目前已有巨大順差，再度增長有限），但中國市場全面的開放，加上龐大的廉價勞動力，可以說為外商尤其是美商提供了無限商機（美國科技、資金、管理、產品都居世界前列）。

正是在這樣一種大的背景之下，以美國為首的北約卻向中國使館發(fā)射了罪惡的導彈。樹欲靜而風不止，令人百思不得其解！中國之怒可想而知！這不僅使本已漸趨明朗的中國加入ＷＴＯ問題一下子撲朔迷離，而且使中國對于所處的國際環(huán)境不能不作出更加清醒和警惕的判斷。講得準確一些，這是三枚"智商為零"的導彈，而決定發(fā)射它們，則是典型的"白癡行為"。

天下哪有"仁慈的霸權"？

在中國之怒不斷渲瀉、北約各國陸續(xù)開始道歉之后（雖然程度有深淺，因北約內部也是矛盾重重），對我們來講，更重要的應該是"平其心論天下之事，定其心應天下之變"。誠如1998年的洪災殊為不幸，但能喚起舉國同心、眾志成城的熱忱，又是"不幸之幸"。北約的導彈確為罪惡，中國付出的代價確為高昂，但倘能使我們認真反思，頭腦更冷靜，眼光更敏銳，從長程來看，壞事未嘗不可以轉為好事。在上一期的"窗下人語"中已經提出，北約"以人權高于主權"為借口，未經聯(lián)合國授權就入侵一個主權國家，開了一個"可怕的先例"。事實已證明，50萬人以上的難民潮，成千上萬的死難平民，對南國經濟社會的肆意摧殘，南國內部更甚一步的互相殘殺，令人看不到"保護人權"的希望，只能令危機愈演愈烈，仇恨愈來愈深。美國一向鼓吹自己是"仁慈的霸權"，"世界需要這種霸權勝過沒有"。但是科索沃戰(zhàn)爭可以說給了美國一個天大的諷刺。

在70年代，美國曾抱怨聯(lián)合國已淪為前蘇聯(lián)的工具。工具歸工具，聯(lián)合國畢竟還是國際事務的一個權威仲裁，不能繞開。1991年海灣戰(zhàn)爭爆發(fā)前，盡管當時中美關系處于低谷，美國還是不得不派出國務卿貝克前往北京，希望中國不要否決聯(lián)合國授權盟軍出兵科威特。短短幾年之后，美國眼中已經完全無人，認為依靠實力登高一呼、無人敢擋的時代已經到來。而北約成為"失去對手（華約）的拳擊家"后，總想找個新的對手操練起來，以證明自身存在的價值，于是1994年1月，北約作出決定東擴。對此，就連戈爾巴喬夫也撰文指出，北約東擴"是從根本上違反了西方在俄羅斯解散華約和同意德國統(tǒng)一之后對俄作出的保證"。前不久，美國更提出北約"戰(zhàn)略新概念"，北約今后不僅要保衛(wèi)成員國，而且還將在自己的防區(qū)之外不受任何約束地"自由行動"；北約可以不經聯(lián)合國授權"獨立行動"；北約的任務也進一步擴大化?？扑魑值貐^(qū)正是這一"戰(zhàn)略新概念"的試驗所（美國一份雜志評論說，"新戰(zhàn)略概念"是一個令人震驚的挑釁性文件，代表著極大的、也許應當說是無以復加的瘋狂）。

在美國眼中，北約已凌駕于聯(lián)合國之上。美國拖欠聯(lián)合國的會費（17億美元）還不到一架Ｂ2隱形戰(zhàn)機（22億美元），可就是拖著不給。安南多次公開表示，"聯(lián)合國成了美國國內政治的人質"。

由整個事態(tài)的展開，很清楚，美國在當今的世界政治格局中已經到了唯我獨尊、任我而行的地步，其所奉行的不是"仁慈的霸權"，而是橫暴的強權。連聯(lián)合國都成了"人質"，還有什么"仁慈"可言？

其實，就在美國最新一期的《外交事務》（ＦｏｒｅｉｇｎＡｆｆａｉｒｓ）雜志上，美國兩位學者亨廷頓和威爾斯倒是對美國的外交形象做出了一個逼真的描述，那就是：孤獨的超強，橫暴的霸權。

亨廷頓認為，世界的權力結構有多種類型，如"單極一超"（如古羅馬），"兩極雙強"（冷戰(zhàn)中的蘇、美），"多極眾強"（某一時期的歐洲），"一極多強"（目前的世界）。但是美國想扮演的角色卻是"單極一超"，可以自行其是。美國忘了，今天的各地域性強國并不希望受制于某一超強。在1997年的一項民意調查中，僅13％的美國人主張在世界事務中扮演支配性角色，74％卻贊成與其他大國分享權力?？梢?，美國政府要扮演單極獨霸的世界角色是缺少民意基礎的。更糟的是，美國始終不敢正視現(xiàn)實，愈是它想擊倒的敵國領袖，其聲望愈是上升。古巴的卡斯特羅經歷了美國的8位總統(tǒng)，至今屹立不倒。伊拉克的薩達姆固不必說，南國漫天烽火，可米洛舍維奇卻被塞爾維亞人奉為"民族英雄"。這些現(xiàn)象，難道都是偶然的嗎？

亨廷頓認為，長此以往，美國在國際社會將變得愈來愈孤獨。美國政府常以"流氓國家"罵人，今天在很多國家心目中，美國已淪為"流氓超強"。盡管美國政府動輒說是代表"國際社會"說話，但究竟代表的是誰？頂多只是盎格魯·薩克遜族系的美、加、澳、紐等幾個堂表兄弟而已！

認識到國際政治環(huán)境的復雜性，認識到美國在政黨政治條件下對外政策的盲目與蠻橫的一面，是科索沃之戰(zhàn)帶給我們的一個重要結論。

留給中國的啟示

我們不知道科索沃的炮聲還能響多久，但對中國來說，獲得的啟示已經夠豐富了。

啟示一：民族團結與國家穩(wěn)定，是一切發(fā)展的前提。

俄羅斯的一份雜志評價說：俄羅斯是以一種殘缺不全的地緣政治面貌進入國際社會的。分裂、社會政治的不穩(wěn)定、經濟的不景氣、防御力量的衰弱，以及對西方的依賴（金融、經濟及食品等等，俄羅斯在科索沃戰(zhàn)火正旺時仍派一副總理參加國際貿幣基金組織春季會議，將提出最新經濟進度報告，希望與會者滿意而落實對俄貸款），都對其國際地位造成了不利影響。

其實，對于俄羅斯來說，科索沃是一場不能輸?shù)舻膽?zhàn)斗。有評論指出，科索沃燃起的熊熊大火完全能夠決定東歐地區(qū)的力量對比。它關系到下個世紀是否還會有前華約組織的其他成員國，甚至前蘇聯(lián)的一些共和國也同波蘭、匈牙利和捷克一樣加入北約陣營。然而，正是由于分裂，社會政治的不穩(wěn)定、經濟的不景氣……今天的俄羅斯只能是"有欲不剛"，經濟受制于人，根本無法在自己家門口強硬到底。

再看看南斯拉夫，從"南聯(lián)邦"到"南聯(lián)盟"，6個共和國分出去了4個。幾乎每次分裂，都相伴著大規(guī)模武器沖突，民族與民族間相殘，損失慘重。國弱被人欺，在祖國分裂的悲劇中產生的"南聯(lián)盟"，不僅沒有得到國際社會的幫助，反倒不時受干預、制裁，經濟遭受嚴重破壞。

據(jù)南政府最近披露的美中央情報局秘密文件，美國在介入科索沃問題后，為推翻"貝爾格萊德統(tǒng)治者"，計劃在1999年財政年度撥款3500萬美元資助塞爾維亞反對派（美國一向懷有"反對派情結"，總以為別國政府和人民之間存在著對立關系）。在空襲南聯(lián)盟前，美國照例開動傳媒機器，將米洛舍維奇報道成一個"共產黨頑固派"（其實他本人早已變成了社會黨人），將科索沃地區(qū)的民族沖突報道成"一場大屠殺，民族清洗"。民族團結與國家穩(wěn)定，對中國這個12億人口的大國來講，其重要性非比尋常。

啟示二：經濟盛衰關乎國家安定，以經濟建設為中心、結合本國實際走市場經濟之路的大局絕對不可動搖。

美國的強大，說到底是經濟的強大。各國的競爭，說到底是經濟的競爭。香港著名時評家林行止先生對南斯拉夫問題有過精到的評論。他指出，在鐵托時代，南斯拉夫的市場經濟尚能有效運作。鐵托去世后，南國變天，為了安定繁榮，向國際貨幣基金組織（ＩＭＦ）尋求貸款。1987年，ＩＭＦ提出一套使南國從社會主義市場經濟進化為資本主義市場經濟的方案，亦即在東歐廣泛試行均功敗垂成的"震蕩療法"（又稱"休克療法"），自此南國經濟一落千丈，聯(lián)邦各共和國如克羅地亞、波斯尼亞、斯洛文尼亞等紛紛獨立，主因是它們不肯每年向經濟陷入困境的聯(lián)邦政府上繳稅項，南聯(lián)邦終于分崩離析?？扑魑值陌⒁崛艘娭醒胝洕ι谱汴悾旆e極要求趕跑"塞爾維亞殖民者"，恢復自治甚至獨立，"科索沃解放軍"（ＫＬＡ）1990年初成立，其手法激烈殘暴，科索沃問題開始逐步升級。南斯拉夫的這段遭際與前蘇聯(lián)的情形如出一轍。蘇聯(lián)開放后，以美國為主的西方經濟學家一窩蜂而至，各出奇謀，卻弄巧成拙，終至"蘇而不聯(lián)"。

林行止評論說：中國按照本身的實際情況摸索前進，不免困難重重，中國不聽西方專家的話（指政改與經改并行），更難獲西方傳媒好評，但先安定后繁榮的策略是正確的。這大概就是"中國特色"的合理性。還需要要指出的一點是，考慮到發(fā)達國家與發(fā)展中國家之間日益增多的矛盾，第三世界頗為認同中國社會經濟發(fā)展的模式，認為這種模式對于那些經濟上長期處于殖民地狀況的國家來說是適宜的。

啟示之三，對外開放與穩(wěn)定改革的政策是中國國力增強的根源，今后毫無疑問應繼續(xù)堅持。

睜眼向世界，打開國門，以開放心態(tài)去吸收人類文明的一切精華，為我所用，中國才能興旺；閉關鎖國，敵視世界，拒不認同世界大潮，中國必然落后。這是歷史攻現(xiàn)實昭示給我們的一條真理。反對霸權主義與堅持對外開放并不矛盾。對外開放給我們帶來的不僅是資金、技術、給中國消費者實惠的優(yōu)良產品……更重要的，還有管理的規(guī)范與經驗，企業(yè)制度的先進性，以及市場經濟理應遵循的信用與規(guī)則。在這方面，我們不能有絲毫倒退。實際上，我們與國際慣例和水平相比還有很大差距，應該"虛其心受天下之善"，急起直追。

我只是隨手翻看桌上的幾張報紙，就輕而易舉地找到了下面這些例子---

管理

一直如日中天的方正集團在1998年效益大面積滑坡后，認識到"靠土生土長來長出新的管理和文化是困難的"，不久前引進"空降兵"、曾擔任惠普（中國）公司副總裁的李漢生，主掌方正管理大權。方正董事長張玉峰說："過去有人講，張玉峰是土八路，土八路帶了一幫土八路?，F(xiàn)在看來光靠土八路是不行的，一方面我們自己也要加強學習管理，另一方面還要引進在國外大公司做過事情的高級管理人才，因為我們希望做一個國際化的大公司。"王選說，"我常常總結，我為什么比同齡人的成績大一些呢？

我在很早就懂得學外國的技術。那么到今天，在引進外國的企業(yè)文化和管理上，誰能先想到，誰就能先占到便宜。"

企業(yè)制度

在香港上市的科龍集團，是國內43間Ｈ股上市公司中目前唯一一家股價高于發(fā)行價的公司，前身只是一間鄉(xiāng)鎮(zhèn)企業(yè)。其總裁王國端最近講到，"在科龍的歷史上，我們最善于用外力來不斷推動自己去學習、去總結。Ｈ股就是個例子，上Ｈ股，我們與國際規(guī)律接軌，我們只能老老實實按國際規(guī)范來做，從而改變企業(yè)的運作。同時，用國際規(guī)范也可以擋住方方面面的干預，成為一個擋箭牌。上Ｈ股，企業(yè)由董事會決定，地方政府影響少得多，人員也不會由上級任命，不應該被拿走的，也不會被拿走。鄉(xiāng)鎮(zhèn)企業(yè)的大問題是地方政府干涉過多。有些股東想到廠里拿產品，我說不行，只能按出廠價給。最近中國證監(jiān)會開了Ｈ股43家企業(yè)經驗介紹，只把科龍作為典型介紹。在海外上市企業(yè)中，42家企業(yè)跌破發(fā)行價，只有科龍一家沒有。他們問我為什么能頂住干涉，他們不能，我說很簡單，你們官當?shù)锰罅恕?"企業(yè)不能靠保護，只能靠競爭，競爭決不是壞事，是好事。只有競爭才能產生危機，才有解決危機的能力。競爭中最可怕的是不公平競爭，科龍就是一個夾縫中生長起來的企業(yè)，在科龍的競爭歷史上始終處于不平等的地位。我們的對手相當多是國家投資的，如果國家保護這些企業(yè)就是拿我們納的稅源（財政）去扶持對手與我們競爭，這是最大的不公平。因此政府要退出競爭性行業(yè)投資。"

體制

《經濟日報》的閻卡林先生最近撰文指出，"我們不缺消費熱點，問題是消費受到了諸多制約……供給體制方面的約束縛特別是體制束得更為嚴重也更為突出，而且往往被忽略了。"他舉例說，現(xiàn)在我國同類轎車的價格依然比國外高出1倍左右。其原因，主要是稅費太多的獎況遲遲沒有改變。目前國內購車所收取的各項附加費仍相當于車價的25～30％，而美國僅為4％；收取的執(zhí)照費等4項費用為2500～5000元，美國為12美元；汽車投入正常使用后所要收取的兩稅七費為2500～5000元，相當于美國的8～10倍。據(jù)統(tǒng)計，全國汽車工業(yè)辛辛苦苦干一年的利潤只有40多億元，而汽車除正常稅收之外的各項收費高達1200億元。由此造成汽車消費的"門檻"越來越高。如果通過改革把過高的稅費降下來，"夏利"車即可按國際通行價格賣3萬元一輛，"桑塔納"車就五六萬元一輛，再解決一下交通停車的問題，汽車消費必定能夠很快熱起來（閻卡林還舉到了教育和住宅的例子，詳見4月23日《經濟日報》）。這樣的例子很多，沒有必要再舉下去（外企對中國市場不規(guī)范的抱怨越來越多）。它們標明的是同一個不容回避的事實：中國未來經濟社會發(fā)展的最大障礙---決不是中國人素質低不勤奮，也不是中國企業(yè)起點低底子?。ㄖ袊诤芏虝r間已經涌現(xiàn)出一些有一定國際競爭能力的優(yōu)秀企業(yè)，在不少產業(yè)里建立起自己的比較優(yōu)勢）---而是我們的經濟環(huán)境、企業(yè)制度、法治水平、商業(yè)規(guī)則、企業(yè)運作模式，與國際慣例在相當大的程度上還無法接軌。要消除這一障礙，堅持開放與改革是唯一的通道（亞洲金融危機不僅提醒我們有些領域開放要漸進，更提醒我們不進行改革才是最大的危險。無論是官商一體的韓國病，還是政企不分的中國廣信、粵海事件，都說明了這一點）。我們因為關起門自己搞來搞去而付出的代價已經太大了。國際化不等于現(xiàn)代化，但沒有國際化，決無現(xiàn)代化。

啟示四：在開放與自主、人權與主權、民主與法治、自由與秩序等關系的處理上，我們要善于分析，善于總結，不走極端，不頭腦發(fā)熱，發(fā)揮靈活而富有彈性的智慧，走一條"執(zhí)兩用中"的平衡之路。

"中國自改革以來在經濟、科學、技術及軍事等領域所取得的輝煌成就，使其躋身于世界的前列?，F(xiàn)在說中國是一個地區(qū)性大國已有點可笑，看來，連美國也已意識到，想操縱北京是一種癡心妄想。人地緣政治分量、在國際社會中的政治地位（聯(lián)合國安理會常任理事國）、軍事力量、持續(xù)增長的經濟、國家制度的社會性質以及中美關系的特點等方面來看，中國---已可以感覺出它將是21世紀的超級大國---可以繼承蘇聯(lián)的遏制功能，把因美國對國際政治的影響力單方面過度增長而產生的消極后果減少到最低程度。"

這是俄羅斯人的一種評論。有些觀點頗耐人尋味。繼北約東擴以來，在亞洲，美國也在不斷加強同中國周邊鄰國的關系，其中的含義不言自明，也就是在一定條件下，利用這些國家的地緣政治潛力對付中國。

一日之勝在于力，千秋之勝在于理。但實力不行，理直卻可能氣不壯。中國當下的第一問題仍然是，確保穩(wěn)定有序的國內環(huán)境并使其不斷優(yōu)化，爭取一個和平的外部環(huán)境但不向強權示弱，堅持開放，深化改革，練好內功。應當相信：輝煌的文明必將戰(zhàn)勝橫暴的強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