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中華
曾昭奮先生的《西站的故事》(《讀書》一九九六年第九期),文雖短小,卻令人玩味和思索。為了“奪回古都風貌”,北京西站主樓頭上加了一頂仿古復古的“超級小亭子”。收獲的結果有二:一是勞“命”傷財(一位吊裝專家獻出寶貴的生命,追加投資八千萬人民幣);二是不倫不類(現(xiàn)代化程度最高的工程的肩膀上,“頂著一個舊式的腦袋”)。
問題,“古都風貌”是不是這樣就給奪回來了?答案顯然是否定的。事實上,此舉無非是一次制造“假冒偽劣”古建筑的過程,跟古玩書畫中的贗品如出一轍。人們常說,歷史的生命在于真實,即使我們現(xiàn)在能夠重現(xiàn)明、清時代的“古都風貌”,也毫無意義,因為它是“假”的?!霸诮ㄖ囆g創(chuàng)作方面,它卻是一個侏儒”。其實,此種情形,又何止僅僅只限于建筑?!
那么,我們?yōu)槭裁茨貌怀龌虿粓猿治覀儠r代的作品?我想,無非是我們缺乏自信,心理虛弱。這虛弱來自兩個方面,一是傳統(tǒng)的力量過于強大,一是我們自身的原創(chuàng)力的匱乏。
由這篇文章又聯(lián)想到近來零零碎碎讀到的有關紀念梁思成先生的文章,想到他對新北京的構畫,為保護古城墻而四處奔波、四處吁求的情景,想到他在瘋狂地“向古城墻要磚”的年月里,不得不挎起相機作近乎絕望的最后掙扎的身影。我們不得不坦率地承認,北京的西站與北京的古城墻這兩段相映并不成趣的遭遇,構成了我們的某種歷史,甚至某種傳統(tǒng)。
《西站的故事》,我更愿意把它當作一篇很好的寓言來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