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澤華

三個女人一臺戲。好久好久沒見面的姐兒們，終于在同學會上粘上了，自然免不了要對各自老公喜怒贊罵一通。最后該輪到我講“家中事”了。

說實話，到現(xiàn)在我也說不清是他追我，還是我追他。反正，我嫁給他了。我們的家庭生活，雖不及作家筆下那般浪漫動人，卻是溫馨幸福的……

哎呀!你別三皇五帝老遠地胡謅亂侃，說點實在的。家家都有本難念的經(jīng)，你不講老公的毛病，就不夠姐兒義氣。哪有光聽別人的而不講自己的道理!

她們嚴厲地將我逼供起來。唉，都怪自己平時“馬大哈”，對這樣的老公，這樣的家庭，早已知足，哪還會去留心他的毛病?我苦思良久，細細追尋往日的點點滴滴，終于找出他的毛?。骸八蒙?，他愛看別家女，尤其是街上的靚女!”我不無戲謔地笑了。

于是，姐兒們幾乎同時睜大眼睛，就像發(fā)現(xiàn)外星人般地把我久久盯住，好一陣子才紛紛發(fā)表高見：

“喂，你可慘了。他愛看靚女，就是好色!好色，就可能有外遇……”

“嘖嘖!豈止是外遇。愛看別家靚女，是嫌你不靚。自是心不屬你的遺棄先兆……”

“華妹呀!自己的老公自己管。我那老公不做家務，三天兩頭跟我斗嘴，還不敢有拆家之想。你這樣放縱他，以后真難說。唉……”

姐兒們一席話，雖有點夸大其辭，細想起來也真使我背脊陣陣發(fā)涼。

那夜，我失眠了。

耳邊響起老公均勻的鼾聲。我腦際中久久跳躍著一個問題：老公確實有愛看街上靚女的習慣!難道，他真的嫌我不夠靚?他往日的溫情與體貼，都是違心的做作?我實在難以自答。胡思亂想，想得頭痛欲裂，干脆起床，躡腳躡手地走到外屋，翻出時裝，在穿衣鏡前換了一套又一套，自個兒評價起來

我確實沒有怎么變。雖然女兒已經(jīng)三歲了，我沒有額紋，沒有蝶斑，白里透紅的瞼蛋兒一笑一個靨；那原本黃金分割的身段兒，生育雖使三圍稍有變化，卻不礙苗條，走在街上依然有極高的回頭率……

老公呀老公!你守著我這樣溫柔能干的靚女，已是艷福不淺，為何還不知足?真是欺人太甚!我真想把他從床上抓起來，審個究竟。然而，又怕此事是自作多疑……?！斑侧币宦?，手上的衣架滑下地，把老公驚醒。他跳出來，看見我這般模樣，驚問：“你今晚是怎么啦?半夜三更換時裝!”我無言以對，只得第一次向他撒謊：“明兒有個開業(yè)典禮，公司派我去……”他打斷我的吱唔，幫我把衣服拾掇著，疼愛地說：“睡吧，明兒還早著哩!”

此后，我和老公上街時，總要特別留意他看靚女的舉動，想弄清個中緣由。終于，我發(fā)現(xiàn)他看靚女時很分場合，很講究時機。瞄、瞅、盯、嘌都恰如其分而相當自然，不會引起被看者的注意和路人的鄙視。我若不是特別去留意，也會覺得這是很自然的事兒。何況，他每次欣賞過路佳麗之后，會有一種隱約的愉悅、興奮和滿足。僅僅如此。難道，我就憑這些，去阻止他，去責備他?后來，我在《詩經(jīng)》“耕者忘其鋤，但坐觀羅敷”的故事中有所啟迪：自古以來，男性對女性的美貌皆是如此盡情欣賞。他愛看別家靚女，不正如別的男性也會多瞧我?guī)籽垡话?，又礙著何事?愛美喜靚，是男人的天性，我又憑哪般偏要去剝奪他的情趣呢?

時光的流逝，使我把老公愛看靚女的事兒漸次淡忘。我們的家依舊溫馨和諧，我們的情誼依舊深沉。姐兒們所預言的外遇、遺棄都沒有發(fā)生，連丁點兒預兆都沒有。最使我相信老公愛看別家女并非壞事之舉，還是在那件事后的大徹大悟。有一天，我們?nèi)ス涔珗@，發(fā)現(xiàn)老公有意無意地多次在看一個黃衣少婦，而她身上那件新款式黃衣，卻讓我羨慕不已。沒幾天，他竟大汗淋漓地撞回家，托給我一件同樣的黃衣，說是發(fā)了獎金，從東城跑到西城，才買到。我一穿，挺合身，頓時增色不少。他卻傻乎乎地望著我笑……。啊!我明白了。老公看靚女，還有這么層意思!可不是，在我的追憶中，他每次買給我的穿著、物品，似乎都有點高見，那是在他看過別家靚女之后……

我慶幸沒有相信姐兒們的胡侃，沒有去深究老公愛看靚女的事兒。要是我天性急躁，為此醋意大發(fā)，豈不冤枉了好人，攪亂了這個家，踐踏了那份情——至少，是自討煩惱。

我那“好色”的憨老公喲!看吧，瞧吧，讓你把這世上所有的靚女都看個夠。或許，這也是愛的另一種表現(xià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