川 人
發(fā)表于《讀書》一九九四年十一期的《掌握自己的命運》一文,中心內容是中國現代兩位大戲劇家的一次談心,由談話一方的吳祖光先生披露于世,使我們得以了解兩位先生,尤其是曹禺先生暮年之所思所感。在創(chuàng)作應當聽命于誰這個問題上,祖光先生覺悟得要早一點,一九五七年便提出過屈原等古代大作家是誰領導這樣大犯忌的問題,由此付出大代價,二十余年未能執(zhí)筆。晚年充塞于祖光先生心中的大概是歲月磋跎,光陰不再的遺憾,而在曹禺先生則是深深的失落。是的,他在后半生本應寫出超越原有水平的作品,登上新的高峰,然而竟沒有。但反過來想,倘若曹禺也在一九五七年便覺悟到創(chuàng)作首先應聽命于讀者和自己的心靈,而不是聽命于領導,因此被劃為比祖光先生更大的右派,他不是連寫《膽劍篇》的機會都沒有了么?何者為幸,真讓人不好說了。
其實何止是曹禺。老舍、何其芳、巴金、茅盾……想來何嘗沒有深味過失落的苦澀。趙丹臨終講的“管得太具體,文藝沒希望”是一句多么沉痛的話!時隔十多年,身為中國文聯主席的曹禺先生又一次沉痛發(fā)問:“可是,寫作怎么能聽領導的?”但愿今后的作家藝術家正確總結經驗,多一些“掌握自己的命運”的欣慰。如此,中國方有可能再出大作家大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