杰　男

在魯西北大平原的一個小村子里，一幫村民正聚集在一戶姓張的人家家里.看著他花4000元錢買來的外地小媳婦。那張姓男人喜氣揚(yáng)眉，正跟鄉(xiāng)親們說著這小媳婦的來歷?！扒笄竽鷤?，放了我吧，我還有一個癱瘓的姐姐呀!等我回到家，我一定讓我爹媽給您們送錢來!求求您了!”

她往墻上撞去。然而，后邊的那個“丈夫”拉住了她，狠狠地打了她幾下。她頓時眼冒金星，頭昏腦脹。夜里，她被強(qiáng)奸了。一個剛滿17歲的少女……

那姑娘就是我。我叫杰男，今年18歲。那是一年前的事了。然而，直到現(xiàn)在，我還時常被惡夢驚醒。

我想一死了之?？晌曳路鹂吹搅烁改副从^的樣子。

就這樣，在一個伸手不見五指的夜晚，我跑了。只跑幾步，便連驚帶嚇，摔得鼻青臉腫，渾身疼痛。后面有嘈雜的聲音。眼看就要被追上了。正在這當(dāng)頭，只見一扇大門“吱”的一聲，開了一下，我趕快閃進(jìn)去了。

這家是三代同堂。他們問了問情況，說:姑娘，方圓幾十里都聽說過你的事，你太可憐了。我們都很同情你?，F(xiàn)在你先在這兒暖和一會兒，他們正在找你，等一會兒他們找不見你，走了，你再走。然后告訴我出去的方向。呆了一個多小時，總算人靜了，時間已經(jīng)是深夜12點(diǎn)。大哥送我出門。我走了，由于路不熟，又掉進(jìn)了冰窖里，差點(diǎn)沒上來，也不知摔了多少跤，看見了遠(yuǎn)處一閃一閃的燈光，我發(fā)瘋般地沖過去。我又急又慌，不停地說著“救救我?！弊詈?，門開了，閃出一個掌著蠟燭的老大爺。大爺讓我換洗了衣服，坐上熱炕頭，勸我先到他兒子家躲兩天?！拔覂鹤幼≡诖遄永镞?，他們找不到你的?！蔽艺f，“大爺，我不能連累您。”大爺說:“姑娘，你別擔(dān)心，大爺做了一輩子善事，怎能見死不救。孩子，你安心睡吧，等天明了，你坐上船過了岸，大爺送你去我兒子家?！倍嗪玫娜税?后來，我一直沒睡，大娘又一個勁地勸我，我禁不住又哭了起來。

天剛亮，大爺就起來了，于是上了船，看著河岸邊大娘那微顫的身影，我……大娘病很重，連路都不能走，否則要摔倒的。然而，大爺為了我，卻扔她一人在這荒涼的田野里。我只有感激，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大爺兒子家有四口人，屋里的擺設(shè)很陳舊。大姐拿出衣服讓我換上，然后打來洗臉?biāo)屛蚁?。大爺在一邊說著情況。大姐要幫我洗衣服。中午吃了熱氣騰騰的餃子。

在大哥家里躲了三天，大哥說:“妹子，聽大哥的話，去公安局吧。他們會為你保密的。他們會相信你的，大哥幫你作證?！痹诖蟾绲膭裾f下，我想通了。大哥說:“明天，我把你送到我們支書那兒，那兒安全，然后，他會送你到公安局的?！钡诙欤鬆斱s來送我，到村大隊，然后支書領(lǐng)著我回到了家。

在支書家里，我同樣受到了熱情的招待。支書的老伴、女兒、兒子，一個勁地給我夾菜，一個勁地勸我。

他們多像自己的父母，親姐親哥啊!下午，支書找我談話。說，“姑娘，你要是不愿意回家讓你們家人知道這事，還要上北京打工的話，你就留我們這兒吧。在我們這兒，我們會把你當(dāng)自個兒的孩子，好好照顧你的?！甭犃诉@話，我感動得流了淚，我真想幫他們干活，掙點(diǎn)錢報答他們。然而，我留在這兒，他們那邊的人會罷休嗎?我豈不連累了他們。想到這兒，我說:“大叔，謝謝您們對我這么好!然而，這兒給我的傷痛太大了，留在這兒，我會永遠(yuǎn)忘不了那件事，永遠(yuǎn)傷心的。”

晚上，我睡不著，我想了很多。明天一早，我就要走了。以后能否再見面，還不一定。不過我一定還要回來看他們。夜里，我寫了一封長信，信里，我對幫助過我的人深深地道了謝。這恩情，我一輩子都領(lǐng)不完。我又把在北京時媽媽給我寄來的新衣服和我剛戴不久的電子表送給了大姐留作紀(jì)念。大哥他們沒來。我本想再見他們一面的。后來一想，不來也好，免得惹得他們又傷心落淚。支書說:“姑娘，你要走了，你可千萬不要忘了你的救命恩人呀!要不是他，你可就完了。人要有良心呀!你要給我們寫信，有空回來看看?！蔽艺f:“我不會忘的。”我又哭了，在這一刻，即使感情再堅強(qiáng)的人，也會感動流淚的，我再也說不出什么話來。支書的兒子和村里的一位干部騎摩托車去送我。身后的房子越來越遠(yuǎn)，漸漸看不見了……

到了派出所，他們向警察同志說明了情況，警察大哥們就打電話告訴了市公安局。他們說此案挺嚴(yán)重的，涉及到拐賣人口案和強(qiáng)奸案。

到了市公安局，警察大哥們先給我買了飯，讓我把詳細(xì)經(jīng)過從頭至尾敘述了一遍。他們作了記錄，按了手印。然后，安排我到招待所住下。

在招待所里住了一星期，警察大哥們時常來看我，勸我好好面對人生，說以后的路還長。在這期間，他們在深夜逮捕了買我的那個人。經(jīng)過審問，知道了人販子的情況。問及強(qiáng)奸的事，在鐵證面前，他不得不承認(rèn)了事實。他被判了刑。

人販子還沒抓獲，干警還不得歇息。最后，我們踏上了去天津的征途。在那兒，我破例當(dāng)了一回警察。白天，我們?nèi)ハ蛱旖虻貐^(qū)公安局了解了人販子的行蹤。通過天津地區(qū)公安人員的調(diào)查，房東的證明，知道他們明天就要退房搬家。晚8點(diǎn)多，我們開車去了人販子住的地方。然而，上前一看，門鎖著，案犯還沒回來。等了一會兒，還沒回來。最后，我們只好回去。夜里12點(diǎn)，我們從旅館開車又去了人販子的住處。房間一片黑暗，干警們四面包圍了房子，然后悄悄地走向前去，一看，鎖已不在，于是敲門。在開門的一瞬間，他們傻眼了，眼前站著的是威嚴(yán)的公安干警。他們作夢也沒想到，竟會這么快就被抓獲。

天亮了，太陽冉冉升起，大地又是一片光明。累了一夜的警察們要返回去了。他們對我說，“你如果回家，我們就拍電報讓家里來接你。如果回北京的話，你以后可千萬小心呀!你還小，真希望你能回家去。不過，我們知道你的難處，你不要把這件事老放在心上。你還是一個善良純潔的好姑娘。沒有你的協(xié)助，我們是不會這么快破案的。你還是很聰明的，地名什么的你都記得很清楚，既然你決心已下，我們也不勉強(qiáng)你了。我們幫你買車票。還有，這50元錢你拿著。現(xiàn)在經(jīng)費(fèi)挺緊的，要不就多給你拿點(diǎn)?！薄拔也灰?。您們已經(jīng)為我花費(fèi)了那么多。您們放心，我會自己掙錢的?！蔽艺f。“拿著吧。這是我們的一點(diǎn)兒心意。你受到的傷害也夠大的?！闭f完，硬把錢塞在我手里。送我上了火車，又說:“到北京以后一定要給我們寫信。免得我們擔(dān)心你。你以后一定要小心，多保重自己，別再上當(dāng)受騙了?！薄拔乙欢ㄐ⌒摹！绷熊嚨钠秧懥耍従忨偝隽颂旖蛘?，后面什么都看不見了……

就這樣，我得救了。我不敢想，沒有那些好心人的幫助，我今天是否還在這世上。我真想念他們呀。遠(yuǎn)方的親人們，你們都好嗎?

(董萍摘自《北京青年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