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沫沙

“人不讀書，不能成人”

我是個讀書不多而又學無專長的人，但是我主張人們不僅要讀書，而且要多讀書?！叭瞬蛔x書，不能成人”?！液芟胩岢鲞@樣一個口號。因為“書”是人類文明的積累所在。所謂“文明”，就是指人類若干萬年以來，在自然和社會的實踐活動中所積累起來的一切物質(zhì)和精神的財富，這些財富很大的一部分貯存在書籍中；我們讀這些書，就等于在享受人類社會所留傳下來的無窮無盡的寶物，大有利于我們的生活，大有助于我們身心兩方面的發(fā)展，也同樣大有助于我們民族和國家以至整個人類社會的前進。人的知識主要是從實踐中取得的，但不能只靠個人直接的實踐，還要靠間接的社會實踐，即保存在書本中的社會實踐的總結與總和。人通過書本，就可以取得比自己的直接經(jīng)驗更廣泛更豐富得多的知識，也就可以對眼前的事物(自然界和社會歷史)認識得更清楚、更全面、更深刻。

從猿到人、從蒙昧到文明

恩格斯有兩本書，我很想推薦給二十歲左右的青年朋友讀一讀：一本(其實是一篇)是《勞動在從猿到人轉(zhuǎn)變過程中的作用》(包括在恩格斯的《自然辯證法》一書中)，一本是《家庭、私有制和國家的起源》。這是馬克思主義歷史唯物論的最基本的知識書：前者是講人是怎樣從猿猴進化發(fā)展來的；后者是講人類社會怎樣從原始時代進到文明時代的歷史發(fā)展過程的。

一個人假如沒有這兩種知識，那就將同普通的動物——馬牛羊、雞犬豕相差不多，同猿猴更無區(qū)別，因為猿猴也同樣是后腳走路，前腳取物，直立而行；講到群體或集團生活，則小如蜜蜂、螞蟻，大如飛禽、走獸，也都同人類沒有多大差別，集團生活，并非人類所獨有的特征。據(jù)我所見，蜜蜂不但有集體生活，而且有分工合作，各司其事，有條不紊，并不比人類的社會秩序差多少。

那么人同猿猴、蒙昧人同文明人的根本差別何在呢？

據(jù)恩格斯說，“人類社會區(qū)別于猿的特征是什么呢？是勞動?！倍罢嬲膭趧印菑闹圃旃ぞ唛_始的”，“人離開動物愈遠，他們對自然界的作用就愈帶有經(jīng)過思考的、有計劃的、向著一定的和事先知道的目標前進”。

人類社會的歷史發(fā)展，從蒙昧時代進到野蠻時代，又從野蠻時代進到文明時代，最根本的區(qū)別，歸根到底，也還是人類的勞動工具和勞動技能。恩格斯在《家庭、私有制和國家的起源》這本書的開始一段中，除開同意和保留摩爾根的歷史分期法以外，還特別引用了摩爾根的這樣一段話作為論證：

“這一生產(chǎn)上的技能，對于人類的優(yōu)越程度具有決定的意義；一切生物之中，只有人類達到了幾乎絕對控制食物生產(chǎn)的地步。人類進步的一切偉大時代，是跟生存資源擴充的各時代多少直接相符合的?！?/p>

既有共性、又有特殊性

人在自然界中的活動，同人在社會歷史中的活動，既有共同的規(guī)律，又有性質(zhì)各不相同的特殊規(guī)律；而人們對這兩種不同規(guī)律的認識(即自然科學的知識和社會科學的知識)，進度也往往不一樣：有的已跑到前面去了(如自然科學)，而有的卻遠遠落在后面(如社會科學)。

因此恩格斯發(fā)出這樣的感嘆：

“如果我們需要經(jīng)過幾千年的勞動才稍微學會估計我們生產(chǎn)行動的比較遠的自然影響，那末我們想學會預見這些行動的比較遠的社會影響就困難得多了?！?/p>

這是因為人的活動在自然界中所產(chǎn)生的影響(或結果)，是看得見、摸得著的物質(zhì)存在，而人的活動所產(chǎn)生的社會影響(或結果)，往往是看不見、摸不到，至少在一個短時期內(nèi)看不見、摸不到，因此自然科學的經(jīng)驗、知識，是比較容易積累的，而社會科學的經(jīng)驗、知識，要積累起來卻比較困難了。

但是要積累社會歷史的經(jīng)驗、知識，也并不是絕對困難，絕對辦不到的。作為科學的總結，一百多年前的馬克思和恩格斯已經(jīng)為我們作了創(chuàng)導，打開了方便之門，這就是他們創(chuàng)造的辯證唯物主義和歷史唯物主義的學說。只要我們認認真真地讀懂他們的書，又從他們的書中學習到他們的科學方法，用以觀察和分析研究社會的歷史和現(xiàn)狀，我們是大有可能取得經(jīng)驗和知識的。

再加上另一個舉世無可匹敵而為我國所獨有的條件，那就是極其豐富的史書和文物、史料，包括地上和地下的無數(shù)史跡與文物，這就是說人證(寫成的書)和物證都充分具備，斑斑可考。我們就更加有把握去取得社會歷史的經(jīng)驗和知識。

問題歸之于一條：我們是不是肯去讀書、查資料、作調(diào)查。我們可讀的書，可查的材料是無窮無盡的。

讀馬克思主義的書(當然包括其他一切有科學價值的書)，讀汗牛充棟的史書和史料，要把它們認真讀通，而且確能從中取得經(jīng)驗教訓和知識學問，當然不很容易。但是，如果我們立志作“人”，而不愿意使自己停留在猿猴階段，甚至處身于馬牛羊雞犬豕的行列；如果我們堅持自己是文明時代的人，而不愿意倒退到野蠻時代，甚至倒退到蒙昧時代，去當原始人或猿猴；如果我們對林彪、“四人幫”“知識越多越反動”的混蛋話真正抱著反感，不甘心低頭屈從，那末下個決心，拋開其他一切浪費時間和精力的嗜好，讀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