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落成的Fenix博物館是中國建筑師在歐洲一次突破性實踐。我們邀請館長AnneKremers與設(shè)計者馬巖松進行對談,介紹這座跨文化建筑背后的故事。
AnneKremers:Fenix博物館坐落在荷蘭鹿特丹的卡騰德雷赫特(Katendrecht)街區(qū),這里曾是鹿特丹的紅燈區(qū),也是歐洲大陸上第一個唐人街的所在地。博物館位于一座經(jīng)改造的百年倉庫內(nèi)。這座倉庫建于1923年,曾是當時全球最大規(guī)模的儲存與轉(zhuǎn)運倉庫。19世紀末到20世紀期間,無數(shù)人在這里啟程,前往美洲尋求新生活,包括科學家阿爾伯特·愛因斯坦、演員約翰尼·韋斯默勒,以及藝術(shù)家威廉·德·庫寧和馬克斯·貝克曼。他們共同塑造了今天的鹿特丹——一座由超過170個不同國籍的人們共同構(gòu)成的城市。Fenix就處在這樣一個交匯的場所——離別與相遇之地。通過超過100位藝術(shù)家的杰出作品、攝影作品、全球公民以及鹿特丹居民的講述、物件、美食,以及特別策劃的活動和項目,我們捕捉到多樣的視角,分享那些跨越國界的故事。
馬巖松:移民,一個人離開一個地方到另外一個地方,本身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只是國界、語言、文化的差異帶來了很多障礙,所以我希望人們可以在自由、理解、尊重中生活。
Fenix選址在歐洲首個唐人街的舊址,可能大家會覺得這對設(shè)計有直接影響,但實際上它和中國的關(guān)系并沒有刻意的設(shè)定。這里在一戰(zhàn)、二戰(zhàn)期間是一個重要的航海港口,曼哈頓就被叫做“小阿姆斯特丹”,就是因為很多荷蘭人、歐洲人從這個港口上船,抵達自由女神像,再進入紐約。港口歷史上有很多中國船員——中國城往往也出現(xiàn)在靠近港口的位置,博物館和中國城之間就有了一種間接的聯(lián)系。
我參與這個項目時,也沒有特別帶著一種中國人的身份感去做。我在鹿特丹發(fā)現(xiàn)當?shù)氐拿褡骞适掳l(fā)生了很深刻的變化,大家沒有處于一種強調(diào)自我、不融入的狀態(tài),而是在漸漸融合、互相理解、共同生活,人們在血緣上都已經(jīng)融合得很深。在這樣的環(huán)境里,作為建筑師,與其強調(diào)身份,我認為不如思考我能帶來什么新的東西。
AnneKremers:我們的三大開幕展覽之一“行李箱迷宮”(TheSuitcaseLabyrinth),是一座由超過2000個捐贈行李箱組成的沉浸式大型裝置。每一個行李箱都象征著生命旅程的某個轉(zhuǎn)折點,這些旅程最終通向哪里?有些行李箱伴隨著跨越幾代人的遷移故事被傳承下來,有些則是去年剛剛使用過的。
其中最古老的一只行李箱可追溯至1898年,由鹿特丹居民Ernst捐贈。這個行李箱屬于他的祖母Willemine:1898年年僅20歲的Willemine與丈夫結(jié)婚后,從荷蘭出發(fā)前往中國天津,踏上了一段六周之久的航程,開始新的生活。在中國期間,她育有四個孩子,但婚姻關(guān)系逐漸惡化。1917年,Willemine決定勇敢地離開丈夫,她打包好行李箱,帶著孩子們乘坐世界上最長的鐵路——西伯利亞大鐵路——尋求新的開始。
馬巖松:在Fenix的項目里,我決定保留老建筑。我覺得看待建筑和看待人有些相似。“人人生來平等”,建筑也是如此,有新老之分,也有好或壞、重要或不重要的區(qū)分。但我認為,不應該只因建筑“老”或者“重要”而去尊重它,而是因為它是歷史記憶的一部分。建筑含有記憶,是故事中重要的一環(huán)。
Fenix所在的這個倉庫就曾是很多人生活的背景,見證了很多人的故事,自然要被尊重、被保留,但設(shè)計同時也需要新的生命。新設(shè)計的樓梯結(jié)構(gòu)“龍卷風”,它的比例很小,相較于老建筑,它像是一顆小寶石,足夠吸引人,但不會壓倒性的占據(jù)。新舊建筑的疊加,就像是兩個時代的對話,會產(chǎn)生新的故事。
在設(shè)計時,我把建筑原來很沉重的混凝土結(jié)構(gòu)給打開了,把屋頂改造成了玻璃頂,有點像陽光房。“龍卷風”由兩個螺旋樓梯互相鎖在一起,形成一種類似DNA雙螺旋的結(jié)構(gòu)。觀眾可以走一條路線上去,另一條路線下來,中間有幾個連接點,可以選擇不同路徑,在樓梯上移動的時候可能還會遇到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