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壇的靜謐并非與世隔絕的孤寂。這種安靜,深究起來,源于四周的空曠與內(nèi)心的寧靜。它讓一個迷失的靈魂仿佛找到了生命的起點,重新審視自己。
我常注視那個坐在輪椅上的人以及他投射在地上的影子。我曾疑惑,我為何會成為他,又為何會與他一同坐在這里?我仔細打量他,試圖找出他身上不幸的痕跡,或預(yù)感他即將面臨的厄運。然而,某一日,我忽然感受到了一種超脫的情懷,仿佛我已消失在無形之中,唯有輕靈的魂魄在園中徘徊。那一刻,清風明月般的寧靜涌上心頭,我聆聽到了那久遠而遼闊的靜謐之聲。于是,我鋪開一張紙,覺得有些東西必須寫下來。那日是何日?我記不清了,但那份突如其來的輕松和快慰,我卻一直銘記在心。我不考慮詞句,不問技巧,也不認為它能派上什么用場,只是單純地寫,單純地看。有些路,單靠雙腿(或輪椅)去走顯然不夠,而寫作,無疑是一條絕路之后的新出路。
多年以后,我在書上讀到了一種說法,叫做“寫作的零度”。《寫作的零度》的漢譯本雖然有些晦澀,甚至有些段落只能猜讀或難免誤解,但這并不妨礙我對這個題目的喜愛。這五個字仿佛觸碰到了我心中的某個角落,讓我產(chǎn)生了共鳴。
當然,“寫作的零度”并非要我們清高到不理睬實際生活,或把歷史虛無得干凈。生活的謎面變化多端,而謎底卻似乎亙古不變。在紛繁復(fù)雜的現(xiàn)實中,我們難免會迷失方向,但只要我們保持對生命意義的追問和探索,就能找到那條通往“零度”的道路。
此外,“寫作的零度”還有另外兩種含義:一是生命本無意義,如同零度表示什么都沒有;二是生命在誕生時便是一次對意義的要求。這種要求充滿了荒誕感,卻也正是我們探尋生命意義的動力所在。我們要珍視這種荒誕感,善待它,因為它會引領(lǐng)我們回到最初的眺望,迫使我們直面生命固有的疑難。
(節(jié)選自《寫作,是探索生命深度的途徑》,題目為編者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