訪丹陽南朝陵墓石獸
這些帝王,一朝一朝
一代一代,不管生前
指點半壁江山的顯赫
靈魂,只顧向泥土深處隱藏
巍然活在大地上,是那些
注入工匠意志、情感
甚至筋骨、血肉的石獸
長滿絢爛的紋飾,挺胸,仰首
雙翼俏麗,隨時打開一條通天大道
巧匠無名,卻讓神性的石獸
成就氣貫千秋的藝術(shù)
一雙雙,踏過王朝廢墟的蹄爪
將江南的曠野按捺出無邊的
雄渾,在這個夏日近午的陽光下
我久久仁立在美的光芒之中
奔流的蕭梁河,早已帶走工匠
比巨石劈開、雕刻時沉重的姓名
和汗水。那我則取
神獸的名字,為古老的匠師
重新命名,他們是
天祿
麒麟
辟邪…
芙蓉樓之夢
今夜有夢。王昌齡先生驀地輕輕敲窗
莫非他知我剛登過芙蓉樓
樓是重建,風(fēng)格亦如他的詩
屬于唐代。四角飛檐垂下寒江雨霧
還披在他孤寂的身影上
樓內(nèi)廳堂,經(jīng)典的平明送客情景
刻于銀杏板材,線條里所填
亙久不褪色的顏料:石綠
將他的節(jié)操,常青于人世
他遙遠(yuǎn)的洛陽親友,已無回音
唯有唐三彩壁畫不分季節(jié),為他綻放
水芙蓉、木芙蓉的高雅、明麗
當(dāng)年的玉壺冰心,澄澈無瑕
是否被世風(fēng)熏染?欲言
又止的他,終于問我
在這千年相約的夢中
茅山晨讀
峭拔的石壁,飽蘸晨曦和云嵐
在窗外為這篇課文插圖
只是畫里缺那位隱居已久的古賢
他枕泉而眠,或云中漫步
任自己那封書簡寄向遙迢
六十八個字,構(gòu)造的絕妙情景
在千百年的驛路上,掙脫
多少風(fēng)雪、山雨、野火的侵?jǐn)_
疲倦或受傷的典雅文字,此刻
經(jīng)山里孩子的朗讀聲
一一撫摸,立顯翠竹青林的葳蕤
“山川之美,古來共談”
回聲,從“高峰入云”至
“清流見底”,漸漸放大
與那位古老學(xué)者的交談
由淺入深
注:南朝梁·陶弘景的《與謝中書書》入選教育部義務(wù)教育語文教科書八年級上冊
誦讀龔自珍的孩子們
還是過鎮(zhèn)江,浪尖與浪尖
挽緊長江和大運河,也挽緊你的
古愁莽莽和力透紙背的磅礴
獨自承載的萬馬齊暗
從時間的對岸,穿過
課堂窗外一排挺拔的翠綠水杉
叩響一顆顆童心
向你乞撰青詞的道士
早已失蹤。你枯萎于混濁亂世的身影
在童聲里漸漸清澈、鮮活
他們,第一次將你筆端
呼喚風(fēng)雷的那道閃電
與課本里的詩行,捧在手上
渴望,把你久久堆積于
清癯面容的憂憤,瑯瑯地洗凈
注:清·龔自珍寫于鎮(zhèn)江的《已亥雜詩(九州生氣恃風(fēng)雷)》七言絕句入選教育部義務(wù)教育語文教科書五年級上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