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棗
俗話說:旱棗澇梨。今年夏天雨水太多,我很惦記山東沾化的冬棗。
說到冬棗,很難用一兩句話說全。一顆冬棗所含的豐富維生素及多種微量元素,既有保持人體毛細血管暢通、防止血管壁脆弱的功能,又有獨特的防癌神奇功效。味甘、性平,益心、潤肺、合脾、健胃、養(yǎng)血安神、調百藥、解俱毒。養(yǎng)人活命。冬棗的別名:廟上福、雁來紅、蘋果棗。廟上福,說的是“福來旺來”,取“棗生貴子”諧音,是平安、順遂的象征,也有信仰的關愛和能量;雁來紅,指的大雁北歸時它才紅透成熟;蘋果棗,形容果大形如蘋果。
淮河秦嶺以北,大多數果實會在10月上、中旬成熟。冬棗,因其成熟得更晚,直至初冬才收獲,而被稱為冬棗。
中國棗有700多個品種,鮮食類冬棗品種數量極少。據《中國棗樹志》編委會統計,大約有二十幾個。其中,僅有6個種類品質優(yōu)良,而中國沾化冬棗已占據半壁江山。
冬棗嫡祖載始于明朝。燕王朱棣行軍時,一棵大棗樹遭遇雷擊而枯竭。其樹根,因根深蒂固,死而不僵,又有新枝從地下長出,至今在山東沾化碩果累累。
冬棗是大自然的天選之子,很會規(guī)劃自己的未來。人工種植冬棗樹的根系深度一般在40厘米-80厘米之間。主根往往向下深扎,發(fā)達,側根生長較少。一般情況下,根,呈現出分散狀和束狀兩種形態(tài)。遇土壤疏松肥沃,便會呈現散狀生長,擴展,這樣可以更好地吸收養(yǎng)分,如遇板結鹽堿,它就束狀團結一致,深入無限。它的理想是:更高更大更甜更強。
樹姿,自由、開張,樹冠多為半圓形、自由紡錘形、小冠疏層形。樹勢中庸,偏弱,發(fā)枝力中等,枝葉茂密度中等。樹干灰褐色,粗糙。枝條,紫褐色,枝面較光滑。人工種植使伊針刺退化,即使旺枝上的小針刺,也已順從:形扁,質軟,當年脫落。
似乎內斂,貌似缺陷。其實,這些都是它在全心全意地為冬棗結好果而構建著最完美世界。葉,長圓形,窄長,兩側略向葉面褶起,色深綠,以一葉光澤深暗,汲取,蓄力,光合作用于眾多根莖。葉間漸尖,以細尖鋸齒,維護果實的尊嚴。
棗樹很民主,一棵樹上會有很多頭部,也就是棗頭,是形成骨干枝和結果枝的基礎。當年生的棗頭由一次枝、二次枝和三次枝構成。落葉后的棗頭:一次枝是棗頭的集權,軸枝,頂端具頂芽,基部有短節(jié),不具葉。二次枝,有七八小節(jié),各小節(jié)具葉,葉腋常著花,但多不能坐果。短節(jié)以上為長節(jié),每節(jié)具葉,葉序呈“之”字形生,一節(jié)一節(jié)長。每節(jié)葉腋具主芽、副芽各一個,主芽沉著狡猾,當年并不萌發(fā)。副芽傻傻地萌發(fā)三次枝。三次枝隨二次枝伸長而相繼萌發(fā)生長,節(jié)節(jié)高升增長。枝枝節(jié)節(jié),無法控制的節(jié)外生枝,無法小覷的細枝末節(jié)。翌年春季,一次枝頂芽一般能繼續(xù)萌發(fā)成為棗頭。其余各節(jié)的主芽也有了成為棗股或棗頭的機會,一部分成為隱芽。隱蔽起的主芽,壽命長,繼續(xù)等待時機成為棗頭或棗股。
棗頭不但有擴大樹冠、形成骨干枝的功能,而且會形成大量的二次枝,并由此形成大量的棗股,不斷增加結果的部位,樹立起豐碑,完善了自由王國制度。像一場戰(zhàn)爭,像一次變法,像歷史的腳步,像宇宙的永恒。
棗股,圓錐形,是棗樹的重要器官。“屁股大的好生養(yǎng)”的股,擰成一股繩子的股。結果母枝。一次枝、二次枝的優(yōu)秀主芽萌發(fā)生成。
棗吊,著生花序八九個,每序著花37朵。小小花蕾五角形,角棱圓,淺綠色,初開時蜜盤黃色,夜間蕾裂,清晨半開,清香飄十里引得蜂蜜來,釀成棗花蜜。青春樹的一個棗吊垂吊著二三斤大冬棗,這最小的枝,卻是棗樹著生葉片和花果的主要部位,是棗樹進行光合作用和開花結果的雙重功能器官。纖細、柔軟、下垂。從坐果開始,也就是9月底白熟期到10月中旬完熟期,開始陸續(xù)采收,果實已然太漂亮太豐滿,紅色,大紅色,暈染了白色、青綠色,活脫脫一個旋轉的地球。130天左右的生育期,誕生了一個嶄新世界,積累了更豐富的內涵更堅實的硬核。果核兒,具飽滿的種子。
冬棗冬剪。除一些下垂和特別平斜的枝外,一般只對棗頭主枝短截,讓更有能力更活躍的棗枝冒頭,擴大樹冠,力求豐產,冬棗夏剪。夏季繁茂至極,生長直立,多數會徒長,消耗大量樹體養(yǎng)分。必須對棗頭進行控制。有生長空間的棗頭留2-3個二次枝短截,沒有生長空間的只留基部棗吊進行“摘心”,在棗樹花期,當新生棗頭出現幾個棗拐時,留強去弱,摘心,摘去花亂心。
開甲。這個“甲”是樹皮。這個“開”是剝開。人活一張臉樹活一張皮。自然規(guī)律就是這樣,要想樹生得好,就要具壯士斷腕、鳳凰涅槃之精神。當年嫁接的冬棗樹往往結果滿枝,但冬棗的花量大,自然坐果率低,為促進坐果只好在它的花季少年時對其開甲。
初次開甲在主干距地面20厘米處進行,高也不行,低也不可。切剝一圈兒樹的厚皮,露出鮮肉的那種,看不見眼淚,看不見血流,只見樹液滲透刀鋸。甲口,傷口,寬度5毫米。甲,要光滑,且須寬窄一致。只因冬棗生命力旺盛,開甲后甲口愈合速度快,傷口比其他棗類傷口更深更寬。
一世界
我叫王樹德,乳名:棗兒。
我出生在北京西單胡同的一棵老棗下。
2000年,我們去新發(fā)地批發(fā)市場,準備買一些跨世紀新年晚會的食材。十二月的北京,飄著小雪花,熙熙攘攘的大市場,琳瑯滿目。我第一次看見沾化冬棗:這么鮮,這么大,這么圓,這么甜。這是我這輩子吃的最好的棗子,即有多巴胺分泌后帶來的歡樂,更有內啡肽被激發(fā)后的滿足。
我以為沾化就是冬棗,冬棗就是沾化。
10年后,我結婚了,爸媽盼我“早生麗子”,便用紅棗、花生、栗子,堆放在被窩里。我的新娘子長得特別好看,是賣棗人的女兒。
不知從哪年開始,我家的老棗樹,棗子結得一年比一年少,那是我媽的外交物資。一過八月十五,我媽就拿著竹竿兒坐在院子當間兒,盯著棗,轟著鳥??傆X得胡同兒口,有人想偷我們家的棗子。偶爾有熟透的,“啪”一聲掉了下來,我媽趕緊撿起來,聞著裂縫兒散發(fā)出的甜味兒,送給旁邊兒眼巴巴的小孩兒。等到棗子全部都紅了的時候,才小心地摘高枝兒上的。
有一年,老棗樹瘋了?!隘倵棽 毕砹宋覀冃^(qū)及北京遠近郊區(qū)許許多多不同樹齡的棗樹。
“瘋棗病”暴發(fā),如人的致命癌癥晚期。先是長出茂密新綠,迅速推出詭異細葉、嫩枝,然后就不結果子了。一枝枝死亡,至軀干,至渾身。傳染性極大,死亡得極其悲壯。
妻怕我傷心,從老家背來兩株小苗。種下了,但沒有成功。別的不說,單說北京這濕度,不行;技術,也不行;又風沙。另外,窩風,不朝陽??偠灾?,我們的小院子,承載不了這蔚為大觀的冬棗。這時候我才明白:這兒,不是沾化。
棗花開的時候,妻要回娘家,那里有最純棗花蜜。
棗花密集開放,隨開隨落,幾百朵花里才能結一個果?;ò晔菪?,花心毛茸茸的,雌雄同體,可以自身授粉。淡淡幽香,只為自己開放,絲毫不在意招蜂引蝶,有著超強的繁衍能力。
總體來說,棗樹,屬于不長壽也不短命的樹種。無論它長壽還是短命,沾化,是冬棗遠古的宿營。定植后15年左右,一直延續(xù)到50-60年,甚至上百年,大量結果后,進入衰老期,經濟壽命大約60-80年。而在沾化,有的冬棗樹齡能長達200-300年。
我去過很多地方,到哪兒都愛找棗子吃。中國三十一個省市,大都有棗樹。世界上二百多個國家,大都沒有棗樹。我在悉尼的鄰居愛麗和我一樣,是個種植愛好者,幾乎每天送我們家一束她種的郁金香。這幾天奇怪,一連幾天沒出門。妻過去問,才知道她病了。我們帶著一小袋沾化冬棗送過去。兩天后,她興奮地向我們致謝,并問我這個神奇的東西怎么種植。
她在澳大利亞種植商協會工作。她告訴我,目前還沒有鮮棗進口到澳大利亞,她想在澳大利亞種中國冬棗。
“包裝精美的棗子可能每個能賣出30澳元或更高的價格?!?/p>
今年七月,她打電話告訴我,去年在西澳珀斯山北部,中國大棗種植成功,本地市場和亞洲超市以每公斤平均價格20澳元的價格出售,約我去看看。
我從悉尼飛機五小時至澳大利亞大陸西岸??粗麄兎N植的幾十棵棗樹,心里一沉,摘了一顆,無味,發(fā)艮,發(fā)柴。
“這不是中國沾化棗?!?/p>
我又一次追問,這棗苗是哪里來的:我家的棗核兒嗎?還是扦插我院子里的枝條?還是你挖了樹下孶出的小苗兒?
我從北京問到悉尼問到溫哥華,問到惠靈頓,問到紐約、東京……她都是得意神秘地一笑,并不回答,她說只有把棗樹種成功了,才能告訴我。
其實,我知道,我很難得到答案。
飛來飛去,我去過很多國家。在國際航班上大多數人喜歡在座位前的電視屏幕上看電影,聽音樂,玩游戲,我則特別喜看航班信息。尤其是喜歡看著飛機載著我,穿過太平洋、印度洋、大西洋,越過無數山丘無數陸地無數城市飛翔的真實與模擬的穿越。如果這架飛機更加高級,3D立體畫面更加逼真,我想我會看到,一個有70%的藍色海洋、30%的紅褐青綠陸地的球體自己轉動著,圍著太陽旋轉著,在宇宙,在深邃的浩渺的無法想象的宇宙,飄浮于云層,在各種星球之中隱隱約約,安詳而激情。
觸摸屏上,食指拇指,張開合并,放大縮小……
看久了,看清了,哦!這個地球只不過是一顆沾化冬棗。
2023年立冬時節(jié),我來到濱州市沾化區(qū)。
管宣傳的區(qū)領導叫李寶玉,大腦袋殼,總是愛擼起袖子。第一次見面,他張口閉口就是“沾化冬棗為你甜”,為這個,為那個,到處宣傳沾化棗的甜,他恨不得把他自己變成一顆棗。
他送我一盒剛剛下樹的冬棗,裝在一個透明的盒子里。圓滾滾的,大得生氣勃勃,赭紅黃綠表皮。怎么能和我在飛機上看到的那個星球一模一樣?!這里是中國,這里是澳大利亞,這里是非洲,這里是美國,這里是加拿大,這里是日本……紅暈,輪廓,一塵埃一塵埃地變化著七大洲,四大洋。清清楚楚地分界出了各個國家版塊形狀,百分之七十的水,海洋。他說:“一棗一世界?!?/p>
沾化有個叫張宇的女副鎮(zhèn)長,在冬棗節(jié)每天坐鎮(zhèn)她的小棗鎮(zhèn)。一會兒看看這家的園子,不能打這種藥,一會兒問問這家大棚的補貼有沒有到位,一會兒又去庫房看看濕度和溫度。摟著她二嫂撒嬌:“二嫂最支持我,響應‘不采青、不賣青、不貯青’的倡議?!币粫河钟瓉韮蓚€旅游大巴,當起了導游。
沾化有個歌手,姓路,是個帥帥的小伙子。我聽他作詞作曲的歌,夸獎他:“兄弟,你的音樂,挺專業(yè)?!?/p>
他說:“我的專業(yè)是賣棗?!?/p>
棗農趙文元說,“寧要枝上一點紅,不要滿樹冬棗青”,冬棗先開花后坐果,一個碼子結十個棗,要去掉九個,這樣一來,畝產由4000斤降到1000斤,但甜度能達到35。
水果甜度達到20個就很甜,35個甜度的該有多甜?
這個果農是我通過一個叫秀平的大眾報社的新聞記者知道的。這個記者,也是沾化人,其實不太像個記者,穿著運動鞋,臉蛋染著沾化紅,經常在村里和棗農聊天,聊新政策,聊新鮮事,聊新技術,然后就不停地寫有關棗子的新聞稿子。
小村長叫耿濤。他總是大喇叭小視頻:大家抓緊時間種二號啦!未來可期。他家原來是村里的貧困戶,15年前開始種植冬棗,現在日子越過越好,房子車子都買了。
我去下洼鎮(zhèn),幾次看見指路牌——冬棗研究所。所長叫于洪長,標準的山東大漢。我進門的時候就看見他在臉紅脖子粗地邊踱步邊打電話,打著國際貿易戰(zhàn)。好像他的出口出了問題:“原來不是198項指標嗎?我過了180項,怎么今天又是200多項了?我殘留什么啦?他把電話夾在肩膀上,掏出筆,往手心里記些數據。
“老于,奔八十了,別動氣?!?/p>
“我必須動氣,我的棗是全世界上最好的,就是要賣給全世界,讓全世界的人都知道我的棗真得厲害,我們要占領國際市場?!?/p>
他的底氣真足,他的身后是各種室:博士后科研工作室、綜合實驗室、組培室。各種棚:冬暖式大棚、棉被大棚、智能大棚,普通冷棚、延熟大棚。還有各種圃,各種倉庫。信息化管理普及到個角落。
我認識一個棗專家,本地生,本地長,清瘦的農科人。他從20多歲起,到沾化農業(yè)局工作,50多年了,天天扎在書里、實驗田里、考證里。三天一下田,二天一指導,全沾化的每一個人、每一棵棗樹都認識他。
你是去找冬棗辦,你的問題冬棗辦主任張軍利都能告訴你,或者找指揮中心劉登枝,他也知道。見到他二人時,他們和幾個棗農正開圓桌會議。張軍利認為,開甲,切斷的是韌皮部,阻止有機物向下供應,不影響木質部對土壤中水分和礦物質的吸收和向上輸送,不影響光合作用的形成,但時間長了,根系得不到營養(yǎng),也會削弱根系的生命活力和吸收能力。劉登枝則認為,為了不讓瘋棗病發(fā)生,還是以預防為主。怎么個預防呢?果農們信誓旦旦:他說他有秘籍,她說她有突破。
我在棗林里認識了一位沾化區(qū)領導,好像叫吳小文。原來是北京某大學的教授,研究地質的,掛職來沾化半年不到,似乎就忘了自己的身份,開始研究了沾化的工業(yè)農業(yè)、交通衛(wèi)生、土地礦物質含量……他最喜歡鉆進沾化的棗樹林子。
我還在沾化看了一個漁鼓戲。漁鼓,亦稱道情,原是道士們唱的曲調。源于唐代的道曲兒,宣揚處世思想,做人做事的規(guī)范。三句一番,韻腳講究,平起仄落,盛演了《棗鄉(xiāng)喜事》,兩個多小時的戲,讓我忘了看手機。
沾化城東西有兩個集市:東邊的,新玉米、小麥粉、蔬菜水果、農產品、生活用品一應俱全,物美價廉,高桿大蔥才七毛錢一斤;西邊的只賣冬棗,大大小小分門別類,統一用箱子裝著,一條街望不到頭。賣棗人多是老人、婦女,并不吆喝,三五成堆地交流天南海北的銷售信息和左鄰右舍的種植經驗。還有直播帶貨的,代郵寄包裹的,忙得不亦樂乎。
柳條筐里是一筐葉子,革質油綠,還有紅字招牌:“賣葉子,一分一枝。”
看我發(fā)愣,賣葉人不好意思地低頭笑:隨便取吧,舍不得扔,只為襯著棗,好看。一個正打包裝的過來,已經稱好了重,隨手扯了幾枝放在包裝箱里綠瘦紅肥。
冬棗樹的葉子,無論它的一次枝二次枝三次枝,從它滋芽,展脈,光合作用,一直到果實全部下樹,至死也不枯黃,二百多天的翠綠生息。故此,我理解了,它為何要失去了“矛”,也不隱忍“矛”的性格。我曾經寫過:第一個走進冬天的樹是紅棗樹,落葉,武裝成暗綠色的刺,這是無比尖銳的矛。
沾化有一條街,街頭的店鋪有包裝設計、技術培訓課、運輸服務、儲藏冷庫租賃,竟然還有一個書店,一個文學館。
我推開門匾上寫著“一花一坐果”的店門。
“你們這里賣什么?”
“不賣什么,就是管開花結果?!?/p>
“座果?坐果?你寫錯了吧?”
“沒錯。坐果,坐穩(wěn)了,才能結好果?!钡昙艺f。
在沾化幾日,我新認識了很多沾化朋友,加了微信,驚訝地發(fā)現他們的微信名字幾乎都是“沾化人”,所有人的頭像不是大棗就是棗樹就是棗園。
87歲的秀木奶奶也有微信,她的微信頭像是她的四世同堂,圍在一棵老棗樹下照相。一棵樹掩了半個院子,遮著一把新鎖。不時圓滾滾的棗落下來。
“俺孫的院兒,一家子住進了高樓,過年才回來”,她只拔雜草,并不摘撿果子?!案刹粍恿?,今年結得太多了,留著給鳥吃吧,拾掇拾掇,別累著樹?!?/p>
棗,是沾化人的生活。
沾化有佳木,村東有棵老棗樹。就是這個古樹老根,過濾掉苦澀鹽堿,從土壤中汲取所需,合成,傳導,儲存水分、礦質、微量元素。一如既往地穩(wěn)固,支撐著它昌盛甜蜜的家族。
棗,是沾化的故事。
我驚嘆于它的根紅苗正,驚嘆于它的六百年物種起源,驚嘆于它經三百年的生態(tài)變異,驚嘆于它或為各種中國棗的來世今生。
燦爛的陽光中,沾化人發(fā)現了冬棗原生古樹,果農便激情滿滿地自發(fā)研究與實踐,地方黨委政府部門大張旗鼓地引領、推廣。沾化冬棗,從庭院走向大田,培育苗圃擁抱森林。通過嫁接,1990年,建立了中國第一冬棗園。由此,逐步形成主導產業(yè)——以棗天下。
冬棗,是沾化的詩歌。
物競天擇,適者生存。2003年,還是下洼鎮(zhèn)馬武村。有人在自家棗園中發(fā)現了自然變異的品種,隨后在中科院植物研究所的指導下,采用誘變中試,選出了沾化冬棗的優(yōu)良品種——沾冬2號。2號相較于原生態(tài)冬棗,口感更好、含糖量更高,皮薄肉脆、細嫩多汁、啖食無渣。
沾化冬棗集一身的優(yōu)秀,來自清流,來自土地,來自風和日麗,更來自于它的漫長、沉穩(wěn),不急于求成的成長歷程。血,濃于水,一個“沾”字,道盡源遠流長。滔滔黃河水,悠悠秦口河。千條江河湖海環(huán)繞萬畝棗園,沾足沾洽。沾春雨水而充足,德化于經秋冬風雨乃結珍貴圣果。
金山銀山就是綠水青山。物華天寶,沾化,一個沾字,飽蘸了新農人的心血與汗水;一個化字,國運昌盛,教化廣遠而久長。
一棗一世界。棗是沾化人的詩與遠方。
查爾斯·達爾文的《物種起源》被奉為生物學的圣經。野生植物會向抵御外敵的方向進化出更鋒利的刺、更難以下口的莖葉和更劇烈的毒素。家養(yǎng)的植物在人工培育下自然而然會向觀賞方向進化。因此,智慧的桃李、杏子,及囫圇吞棗的棗子們,它們本身就極想讓自己變得更甜。它們并不在意在被一些鳥或者是什么動物吃掉。它們的理想是:它的核兒,即種子,因難以消化,被吞含或被排泄后帶到某地適宜的土壤生根發(fā)芽。為此,植物努力結出甜美的果實,讓動物或什么把它的種子帶到天涯海角。
如果說植物創(chuàng)造人類簡史,很多普普通通的沾化人,沾化冬棗,則創(chuàng)造著中華大地鄉(xiāng)村振興的奇跡。
2023年,金秋十月,我回京城,帶著冬棗,也帶著一世界的沾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