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3 年夏日的一天。毛澤東主席于延安作報告,陳賡將軍忽抓耳撓腮,東張西望,后整衣起立,直奔主席臺。毛澤東一愣,問:“陳賡同志,有何急事?”將軍不語,取主席搪瓷杯,“咕咚咕咚”喝之。而后,擦嘴、敬禮、報告,曰:“天太熱,借主席一口水。現(xiàn)在沒事了!”在場干部哄堂大笑,毛澤東亦微微笑。
陳賡將軍臉色紅潤,天姿英絕,氣識豪放,望而知之為大器。無論何時何地何事有何困難有何險惡,將軍均笑嘻嘻,樂哈哈,妙語連珠,無拘無束,出言四座生風。人稱“幽默陳賡”。
陳毅元帥論陳賡將軍曰:“陳賡像一塊玻璃,從里到外都是清楚的,透明的。”又曰:“陳賡是一塊磁鐵,風趣幽默,能夠團結(jié)大多數(shù)人一起革命?!庇衷唬骸瓣愘s同志是我們黨的一門炮。可惜現(xiàn)在我們這種炮少了些,希望能有更多的這樣的炮?!?/p>
陳賡將軍,湖南湘鄉(xiāng)柳樹鋪人。將軍自小聰穎機智,隨爺爺練功習武,棍棒拳腳,樣樣精通。常統(tǒng)領(lǐng)村前屋后“娃娃兵”,演陣比武,指揮自如。及長,成大將之才實胚胎于此。
陳賡將軍有表演天賦,模仿各類人物神態(tài)動作,惟妙惟肖。年輕時入黃埔軍校,為該?!把▌∩纭惫歉伞D橙?,“血花劇社”排練諷刺劇《皇帝夢》,陳賡將軍自告奮勇,男扮女裝,飾袁世凱五姨太。演出時,“五姨太”“金蓮”碎步,擠眉弄眼,黃埔學生大笑不止。
南昌起義后,陳賡將軍隨撤退部隊惡戰(zhàn)會昌。將軍左膝蓋受重創(chuàng),斷腳腕骨。遇敵軍搜捕,將軍急中生智,順勢滾入田溝,以血染面,以糞污身,閉目裝死。敵近前,腳踢之,不動,將軍遂脫險。
1927 年秋,南昌起義軍在廣東潮汕遭重創(chuàng)。其時,陳賡將軍于賀龍第二十軍第三師任營長,周逸群任第三師師長。將軍拖斷腿,幾經(jīng)周折,潛入香港。尋黨,不遇。又拖斷腿買票登上海輪。恰逢周逸群便衣混入船。陳賡將軍見之,以報紙掩己面,念叨曰:“這鬼記者的消息真靈通,周逸群還沒上船,報紙上就登出來了?!敝芤萑郝勚篌@失色。細思量,其音稔熟,掀報紙見為陳賡,釋懷大笑。
1928 年 4 月,陳賡將軍化名“王庸”,赴上海擔任中共特科情報科長。將軍或西裝革履,如租界之“西崽”;或全副武裝,如國民黨之高級將領(lǐng);或綾羅綢緞,如富商大賈。將軍與國民黨特務(wù)稱兄道弟,打得火熱,皆稱之為“王先生”。以至陳賡被捕時,國民黨特務(wù)還以為是“王先生”玩的把戲。
某日,上海黨組織于法租界某戲院進行秘密接頭。參加者以看戲為掩護,交換情報。散場之際,租界巡捕與國民黨特務(wù)突然包圍戲院,逐人檢查。陳賡將軍大聲吆喝:“別讓共黨跑了!”遂與前來圍捕的警探“合作”,充當“蟹角”,獨把一門,參加會議者皆由其門走。
抗日戰(zhàn)爭時期某日,彭德懷元帥途經(jīng)河北南樂城,時任八路軍一二九師三八六旅旅長的陳賡將軍欲設(shè)宴招待彭總。有人勸之,彭總性暴烈,尤恨大吃大喝,當心挨罵。陳賡將軍嘻嘻曰:“無事,無事?!笔侨昭缜?,陳賡將軍請示彭總:“我叫戰(zhàn)士到河里撈了幾條魚。今天午餐,只吃魚,不吃別的,可否?”彭總點頭稱好。宴始,上菜。彭總邊吃邊贊曰:“這魚確實不錯。”繼上菜,彭總不悅,問:“你不是說吃魚,怎么又有肉丸子?”陳賡從容對曰:“這丸子是魚肉做的,你嘗嘗。”彭總無言。又上菜,彭總放下筷子,問:“這雞難道也是魚做的?”陳賡將軍不慌不忙,嘻嘻曰:“這河邊的雞主要吃魚,歸根結(jié)底還是魚……”彭總無奈,笑而食之。
解放戰(zhàn)爭時期,大軍南下。時任第二野戰(zhàn)軍第四兵團司令員兼政委的陳賡將軍,命第十三軍軍長周希漢率兩師兵力渡贛江追敵。不料敵四個師回頭圍周部。河對岸,槍炮聲甚烈,一時情況不明。下午,周希漢發(fā)來電臺密語,報告陳賡:“初戰(zhàn)告捷,已俘虜幾百人,繳獲十來門大炮,敵向后潰退,我正在出擊!”其時,兵團指揮部人人皆喜,唯陳賡低頭不語。沉思片刻后,將軍果斷下令周部立即撤退,渡贛江回返。其時人皆不解,后于敵軍中獲悉,敵軍之敗為佯敗,欲引周軍成追擊隊形,好沿江將渡口切斷,分割殲滅之。
云南和平解放后,陳賡將軍任云南軍區(qū)司令員和云南省人民政府主席。將軍力排眾議,禮賢下士,或登門拜訪,或分批宴請,起用了一批舊知識分子。有人提出疑問:他們出身不好。將軍曰:“我出身大地主,更不好?!庇衷唬核麄?yōu)閲顸h辦過事。將軍曰:“我還救過蔣介石呢?!逼鋾r,被重用者有畢業(yè)于美國華盛頓大學牙科學院的牙科博士郭乃全、畢業(yè)于南京中央大學醫(yī)學院的婦產(chǎn)科專家陳光璧及眼科醫(yī)學博士鄒子度、開業(yè)醫(yī)生孫建毅、教會醫(yī)院醫(yī)生樊恕等。
1950年夏,陳賡將軍奉毛澤東之命,秘密出使越南協(xié)助抗法。將軍有日記曰:“車過宜良,偶然探首窗外,眾皆佇足以望,只好縮首反坐??嘁釉?!莫如行動無自由也!”越方接到通知后,派出迎接人員和三名婦女推水果車隨行。陳賡將軍始活躍。
越南胡志明主席聞陳賡將軍到,于其住處——一密林間茅草高腳屋與將軍共進午餐。飲酒間,胡志明朗誦中文詩贈陳賡:“亂石山中高士臥,茂密林里美人來?!标愘s將軍擺手曰:“不妥,不妥,我這模樣哪能稱美人?”胡志明手捋銀須,曰:“改兩字:亂石山中高士臥,茂密林里英雄來?!?/p>
1950 年 9 月,陳賡將軍指揮越軍攻克東溪法軍,首戰(zhàn)獲勝,繼于谷社山區(qū)追敵,遇敵頑抗,進展困難。其時武元甲命令停止進攻,陳賡將軍聞之大怒,謂武元甲曰:“如果這樣的仗還不打下去,我就卷鋪蓋走了!”胡志明聞之,令武元甲按陳賡方案繼續(xù)打下去,遂大捷。武元甲亦服之。
1961 年 3 月 16 日,陳賡將軍病逝于上海丁香花園公寓,終年 58 歲。記者言:陳賡之幽默,為大智大公也。蓋在于其胸無羈絆,稟性卓邁,故所涉無不發(fā)揮其天性之極致。
(摘自《開國將軍軼事·大將上將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