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阿

1 天官降臨

年關將至，若媱一覺醒來，便發(fā)現(xiàn)自己的小破絲洞已經(jīng)煥然一新。不僅陳年的蛛網(wǎng)被打掃得干干凈凈，小破門上還多了個板板正正的“?！弊?。若媱的小姐妹阿絲正拿著鞭炮，對她吆喝：“若媱，今年天庭理事會的天官要來巡視，說要給我們派發(fā)任務，你快點起來收拾，迎接大人們。”

“天官會特地來給我們派任務？”若媱難以置信。她跟阿絲是兩只棲息于山林的小蜘蛛，平日都在兢兢業(yè)業(yè)地織網(wǎng)，怎會有這種好事砸在她們頭上？

等了半晌，皚皚的白雪里依稀走來了一個人。阿絲忙燃起鞭炮，不料噼里啪啦的鞭炮揚起了許多碎屑，糊了那人一臉。驚慌的若媱這才看清，這位天官長著一雙瞇瞇眼，頭發(fā)如掃帚，頭上戴著一頂朱帽，看著十分狡猾，他自稱是灶王爺。

若媱忍不住附在阿絲耳邊，悄悄地說：“前段時間，我聽從天庭理事會回來的狐妖說，現(xiàn)在年關將至，天帝體恤百姓一年勞作辛苦，新發(fā)了一個禁令，不許倒霉的掃把星下凡擾亂百姓。這天官，怎么看起來有些像傳聞中的掃把星?。俊?/p>

阿絲咳嗽了一聲：“你別亂說，人家都說了是灶王爺，才不是什么掃把星。得罪了他，當心被降罪懲罰?！?/p>

若媱看見阿絲眼底亮起的光，就知道她肯定沒聽進去。

天官倒是沒在意她們的議論，只是公事公辦地說：“最近有傳言說民間百姓辱罵天官，天帝特派我下凡，查查事情的來龍去脈。我需要你們協(xié)助我，一起去城鎮(zhèn)里，懲罰那些不聽話的人——誰不聽話，就用蛛絲將他們捆起來?！?/p>

阿絲弓著腰，看著干勁十足：“那是不是懲罰不聽話的人越多，您就越滿意？”

天官笑瞇了眼，不置可否。

送走了天官，阿絲簡直要開心地蹦起來，她抓著若媱的手，一個勁兒地說：“如果我完成任務，讓天官高興，就有機會回天庭繼續(xù)織布了。不僅能做我們喜歡的事，還能成為天上的織女，再也沒有小妖敢看不起我們?！?/p>

若媱苦笑了一聲，一點兒也開心不起來——她知道，阿絲本是天上的小織女，她織出的布匹鮮艷奪目，受到了很多天神的喜歡。她每天都在勤勞地織布，并且樂此不疲。有一次，她連續(xù)織了三天三夜，累倒在了織布機上，耽誤了監(jiān)司承諾給嫦娥仙女的綢緞。她本想私下跟嫦娥仙女道歉解釋，但不分青紅皂白的監(jiān)司非常生氣，都沒給她解釋的機會，就將她趕到了這山林里。

阿絲心比天高，被貶后自然悶悶不樂，總想回到天上。因為她心高氣傲，林中的小妖們大多不喜歡她，常常背地里嘲笑她癡人說夢。只有若媱會同情她、安慰她，傾聽她的苦惱，兩個人很快成了好朋友。

即便如此，若媱心里也清楚，阿絲依然沒有放棄回去的念頭。在天庭紡絲，為神明織布的那段日子，是阿絲最開心的時光。更重要的是，她心里憋著一股勁兒——她要跟嫦娥仙女解釋清楚，并作出彌補，幫嫦娥仙女織更多漂亮的綢緞。

可若媱與阿絲的想法不同，她過慣了平淡的日子，覺得在哪里織布都一樣，沒必要非得去天庭當織女。

被天官派發(fā)了任務后，阿絲高興得一晚上沒睡著。第二天一早，阿絲就將她與若媱的行李打包好。她們一前一后扛著行李，順著蜿蜒的山路離開了小妖山。

2 無憂鎮(zhèn)

阿絲和若媱走了一天，終于在黃昏時趕到了無憂鎮(zhèn)。

臨近春節(jié)，無憂鎮(zhèn)的集市上擺滿了琳瑯滿目的年貨，家家戶戶的門口都貼著對聯(lián)，孩童拿著煙花在街上亂竄。濃郁的節(jié)日氛圍仿佛隔絕了冬日的寒冷，這里的每個人，都像這鎮(zhèn)名一般無憂無慮。

若媱被這種情緒感染了，她拉起阿絲，準備在鎮(zhèn)上好好逛逛。阿絲卻一把甩開她的手，生氣地說：“我們又不是來這里玩兒的?！?/p>

若媱失落地低下了頭，半晌才摸著肚子說：“我餓了，我們總可以先去吃點兒東西吧？”

阿絲盤算了好一會兒才點點頭，和若媱一起朝鎮(zhèn)上最豪華的酒樓走去。兩個人點了兩碗面條，風卷殘云般地吃完之后，都心滿意足地拍拍肚子。

結賬時，若媱將自己的小荷包拿出來，一枚枚地數(shù)著手里的銅板，嘴里還嘟囔著：“人間的物價真貴，一頓飯就花掉了我一半的銅板?！?/p>

“真笨?！卑⒔z狡黠一笑，“咱們就說是天官派我們來完成任務的，讓老板給我們免單不就行了。如果他們不乖乖聽話，我們正好可以懲罰他們！”

若媱被阿絲的歪理驚到了，半晌無言。她只覺得，阿絲對回天庭的執(zhí)念，讓她的面孔漸漸變得陌生起來。

若媱堅持道：“吃飯給錢，天經(jīng)地義，怎么可以因為私心……”

店小二聽到了她們的爭執(zhí)，便不再客氣，拍著桌子質問道：“小姑娘，什么天官、任務的，可不關我的事，你們可別想在我這兒吃霸王餐！”

聽了這話，阿絲立馬不客氣了。只見她施起法術，一張蛛網(wǎng)忽然從酒樓的房梁上掉下來，纏在店小二身上。若媱見狀，連忙暗暗念了個訣，打斷了阿絲。趁著一片混亂之際，她將小荷包丟下補償?shù)昙?，拉著阿絲逃了出去。

她拽著阿絲躲進巷子里。可阿絲掙扎著想甩開她，并露出一副恨鐵不成鋼的表情，生氣地說：“都怪你破壞了我的計劃！這下沒了錢，行李也丟了，我們今晚就只能睡大街了?！?/p>

若媱置若罔聞，一路拉著阿絲狂奔，直到拐進巷子深處才徹底安心。

其實若媱也憋了一肚子火，她不希望自己的好朋友變成壞人?？粗⒔z如今的模樣，她更懷疑那位發(fā)出不合理任務的、叫灶王爺?shù)奶旃倭恕?/p>

二人正要爭吵，巷子里的一扇破木門突然開了。而后，二人便被兜頭潑了盆冷水。而潑了她們的少年卻毫無道歉的意思，抬手就準備將木門關閉。

阿絲被氣得上躥下跳：“你把水全潑我們身上了！”

那位少年約摸只有十三四歲的模樣，皮膚粗糙黢黑，身上一股子油煙味，一雙眼睛用白布蒙了起來，看著應該是個盲人。若媱心知，這少年肯定是因為看不見才潑到她們的，也就沒有介意。但阿絲又動了歪心思，因為抓住了少年的把柄，她趾高氣昂道：“我們的衣服都被弄臟了，作為賠償，你得補給我們一身衣服！”

少年聽罷十分慌亂，連忙請她們進屋，又小心翼翼地摸到了另一間屋子里，找了幾件破衣裳給她們，嘴里不停地說著對不起。

這下輪到阿絲吃癟了，她還以為這少年不會乖乖聽話，可以讓她用絲網(wǎng)綁起來，向灶王爺交差呢。

3 偶遇少年向祈

少年叫向祈，無父無母。他所住的這間房子四面漏風，總共只有一間臥室和一間柴房。柴房里也只有一口熏黑的大灶，大灶旁貼著不知哪里買的畫像，周圍擺著一些供品。那畫像上有個小人兒，烏臉紅帽，還留著兩撇小胡須。

若媱問：“這是誰啊，你為什么要貼他的畫像？”

“那是灶神?！毕蚱頋M臉崇拜地說，“相傳，灶神手里有一個好言簿和一個壞言簿，上面記錄著一個人做的好事和壞事，每逢臘月二十三，他便會拿上這兩個本子上天報告人間的情況。人們?yōu)榱怂驮钌裆咸?，便專門在這天祭灶神。雖然我看不見，但也想祭灶神，所以請鄰居幫我貼了這張畫像?！?/p>

若媱一算時間，這才發(fā)現(xiàn)明天便是臘月二十三了。

若媱貼著阿絲的耳朵說：“灶神不就是灶王爺嗎？畫像上的灶王爺，跟我們見到的那位天官可不太一樣呢！”

若媱沒想到，她的這個問題，竟然讓阿絲變得面紅耳赤。在天庭，阿絲只是一名小小的織女，每天忙著工作。她見過的最大的天官也不過是監(jiān)司大人，根本沒見過真正的灶神。之前天官出現(xiàn)在小妖山的時候，阿絲之所以表現(xiàn)得深信不疑，一方面是因為她太想返回天庭了，另一方面也是因為她不想暴露自己的無知。

見阿絲扭過臉沒回答，若媱不解其意，繼續(xù)認真地對向祈說道：“我們見過灶王爺，和你家的畫像一點都不像，是不是你的鄰居貼錯了??？”

向祈趕緊說：“不可能錯的。灶神經(jīng)常在我們鎮(zhèn)上出沒，雖然我的眼睛看不見，但鎮(zhèn)上的其他人都見過灶神，肯定不會搞錯的！”

“這是怎么回事呢？”若媱心想，盯著灶王爺?shù)漠嬒袢粲兴肌?/p>

這時，向祈端來了自己做的點心，請若媱她們嘗嘗。這一嘗，若媱的嘴巴就停不下來了，她好奇地問向祈：“真好吃！你是大廚嗎？”

“我只是偶爾給一些酒樓燒燒火，會炒幾個菜，算不上什么大廚。”向祈撓了撓頭，有些靦腆。

若媱又往嘴里塞了塊糕點，大聲贊揚道：“你也太厲害了！”

向祈被夸得不好意思：“我也沒你說得那么了不起。”

阿絲卻對此嗤之以鼻：“真是沒見過世面，在這方寸之間燒火煮飯就是厲害了？你去過巫山，見過滄海嗎？你穿過如銀河般美麗的綢緞嗎？”

“那倒沒有?！毕蚱肀傅負u頭，坦然道，“不過，雖然我沒去過那么遙遠的地方，也沒有穿過那么華美的衣物，但我覺得，我現(xiàn)在過得還是挺幸福的。”

若是以往阿絲聊起這些，若媱總是認真傾聽，因為她知道，阿絲只是太想念在天上織布的日子了。但在天官降臨之后，阿絲的脾氣明顯變得越來越壞，就像現(xiàn)在，她對向祈不僅很沒禮貌，還試圖用權勢欺壓別人。

想到這里，若媱頭腦一熱，難得地反駁阿絲道：“又不是只有去過遠方、衣著華美才叫厲害，做大廚也一樣很厲害??！你知道要用幾分火候才能燜出好吃的黃燜雞嗎？知道怎么劈柴最省力嗎？知道炒菜要放多少鹽才最合適嗎？”

阿絲一噎，不可置信地瞪著若媱。若媱這次沒有退讓，她也瞪向阿絲，半點沒有要道歉或者收回自己的話的想法。

阿絲氣極了，狠狠地跺了一下腳，轉身離開了向祈家。

若媱也惱了，她沒有去追阿絲。和向祈道別后，若媱故意選了與阿絲相反的方向，在街上漫無目的地走著。

夜幕將至，雪紛紛揚揚地落下。不知不覺間，若媱發(fā)現(xiàn)自己又走回了向祈家。太晚了，她不想打擾向祈，便偷偷在柴房里織了一張網(wǎng)，準備暫住一夜。

也許是掛念阿絲的緣故，若媱夜里翻來覆去，怎么也睡不著。她有些后悔和阿絲爭執(zhí)了。阿絲現(xiàn)在和自己一樣沒有錢，冬夜里這么冷，也不知道阿絲有沒有找到住的地方。

“算了，還是我先讓一步吧?！?若媱心想。

正當若媱打算用法術聯(lián)系阿絲時，灶上的大鍋突然被掀翻在地，發(fā)出一聲悶響，把若媱嚇了一跳。

一個巴掌大小的小人兒從鍋里鉆了出來。那小人兒烏臉紅帽，還留著兩撇小胡須，蠢萌蠢萌的，與那畫像上的灶王爺一模一樣。不過小人兒像是被什么東西粘住了嘴巴，只能從喉嚨里發(fā)出嗚嗚的聲音。

這時，向祈聽到動靜，也摸進了柴房。

看到向祈，小人兒像是看到了救星。但他如今說不出話，就算拼命揮手，向祈也看不見。實在沒辦法，他把希望寄托在了站在旁邊的若媱身上。他指了指向祈，又指了指自己的嘴巴，示意若媱幫幫他。

“向祈，柴房里有一個嘴被粘住了的小人兒，有什么辦法能幫幫他嗎？”若媱問。

冷不丁聽到若媱的聲音，向祈嚇了一跳。但他很快鎮(zhèn)定下來，向若媱問清了事情的來龍去脈。

向祈拿來木簽和溫度適中的開水，讓若媱先將糊在小人兒嘴唇上的糖弄掉，再往小人兒嘴里灌了許多溫開水，慢慢將糖化開。過了一會兒，那被糖粘住嘴巴的小人兒就能說話了。

“我被掃把星暗算了！”那小人兒喘著氣，指著若媱罵道，“還有你們這些小妖，竟敢助紂為虐！”

向祈一聽小人兒的聲音，就認出了他：“我說是誰，原來是灶王爺您哪！”

原來，這個從鍋里鉆出來的小人兒，正是貨真價實的灶王爺。那個假冒的天官，其實是掃把星。百姓們平日里對掃把星避之唯恐不及，這讓掃把星十分氣憤，只是他法力低微，沒法報復。一個偶然的機會，他從狐妖口中得知了阿絲想回天庭的想法。抓住了阿絲的弱點，掃把星便大膽地用天官灶神的名義欺騙若媱和阿絲，試圖利用她們懲罰民眾，栽贓受百姓敬仰的灶王爺。由于害怕灶王爺發(fā)現(xiàn)他的陰謀，在臘月二十三這天向天庭理事會揭發(fā)，掃把星還設下巧計，用糖粘住了灶王爺?shù)淖彀?，讓他沒法呼救。

4 每個人眼里的山與海

向祈雖然眼睛看不見，但聽覺十分靈敏，他既然認出了灶神，便肯定不會錯。若媱不由得動搖起來，但想到言之鑿鑿的阿絲，若媱還是梗著脖子質問小人兒：“這是你的一面之詞，怎么證明你才是真正的灶王爺？”

小人兒撇了撇嘴，掏出一個金光閃閃的本子，上面蓋著天庭理事會的印章。

這下若媱不敢質疑了，面前確實是貨真價實的灶王爺。她這才徹底醒悟，趕忙向灶王爺?shù)狼浮Ｔ钔鯛斈钤谒狼刚\懇，加上若媱并沒有做什么惡事，便原諒了她，自己捏了個訣，消失在灶臺中。

若媱松了口氣，好奇地問向祈：“灶王爺看上去風風火火的，你們?yōu)槭裁茨敲淳囱鏊?？?/p>

“你不知道，這里有些緣故。”向祈耐心地說，“從前，有一年年關，掃把星偷偷下凡，四處降下厄運，這讓無憂鎮(zhèn)的新年蒙上了憂愁。眼看天寒地凍，谷倉里的糧食卻遭遇了鼠患。多虧灶王爺教會村民們滅鼠的妙招，這才保住了糧食。臘月二十三這天，灶王爺還上天庭匯報了掃把星私自下凡的事。據(jù)說，天庭理事會懲罰了掃把星，還禁止他再來無憂鎮(zhèn)，這才讓我們的日子變得安穩(wěn)多了。”

聽了向祈的話，若媱對灶王爺肅然起敬，覺得欺騙她們的掃把星更可惡了。

事不宜遲，若媱趕忙施法，將這個消息告訴阿絲，讓阿絲千萬不要再懲罰百姓了?？扇魦劦攘艘粋€晚上，阿絲也沒回復。若媱實在撐不住濃濃的困意，沉沉地睡了過去。

第二天是臘月二十三，本該是無憂鎮(zhèn)祭灶神的好日子，可鎮(zhèn)上的百姓卻人心惶惶。

原來不知為何，一夜之間，整個鎮(zhèn)上都結滿了蛛網(wǎng)。不論是朱紅的對聯(lián)，還是青灰的屋檐，甚至包括深棕色的房梁，都被蛛絲纏滿了。那蛛絲仿佛會生長一般，越結越大，越結越多。

這法術若媱太熟悉了，一看就知道是阿絲干的。若媱不由得皺起眉頭，又是無奈，又是擔憂：“阿絲太執(zhí)著了……或許想要回天庭的愿望讓她忘了，蜘蛛小妖的吐絲量是有極限的，如若要將整座小鎮(zhèn)都困起來，她自己也會因為力竭而身受重傷……”

對這種法術，灶王爺也束手無策。他找到若媱，焦急地說：“事不宜遲，為了這座鎮(zhèn)子，也為了你的朋友阿絲，趕緊找到她，想辦法清除蛛絲吧！”

“清除這些蛛絲，需要用我們蜘蛛獨有的業(yè)火。但是如果阿絲一直施法，這么多蛛網(wǎng)，只憑我們幾個的清理速度，恐怕趕不上阿絲結網(wǎng)的速度……”若媱靈機一動，“我可以把火種分發(fā)給大家，我們一起清理蛛網(wǎng)！”

若媱變出一團幽藍色的火種，分發(fā)給無憂鎮(zhèn)的居民們。很快，大家便開始有序地清理起來。

趁著大家清理蛛網(wǎng)，若媱四處尋找阿絲。經(jīng)過之前她們產(chǎn)生爭執(zhí)的酒樓時，若媱突然聞到了阿絲的氣味。

酒樓的門匾上結著極厚的蛛網(wǎng)，伙計們正伸著掃把，試圖將牌匾取下來，燒掉蛛絲。

在伙計們的努力下，掛著蛛網(wǎng)的牌匾先是松動了，接著摔在地上。牌匾上像是附著了什么東西，那東西痛得滾了下來?；镉媯儑樍艘惶娂娔闷鸸靼?，追打那團東西。

若媱認出那是阿絲。原來，阿絲因為過度結網(wǎng)，消耗了太多法術，不得不恢復了妖怪的形態(tài)。

這些棍棒喚醒了阿絲的記憶。剛上天庭時，她還沒被升為織女，經(jīng)常被人嘲笑，被上司打罵……有次她連續(xù)織了很久的布，累得在織布機邊睡著了，卻正好被路過的監(jiān)司發(fā)現(xiàn)。監(jiān)司不分青紅皂白地責罰了她，用鐵棍打她。

這時的情景，與當初是如此之像?；艁y的阿絲禁不住像過去一樣求饒：“監(jiān)司大人，我不是故意的，我會努力的，我再也不會休息了，求求您不要把我趕下凡間……”

若媱聽到阿絲的懇求，于心不忍，擋在阿絲身前。她抱住阿絲，安慰道：“別怕，阿絲，你已經(jīng)不在天庭了，我會保護你的……”

聽到消息的灶王爺帶著向祈趕了過來，阻擋了憤怒的人們。眾人聽了灶王爺?shù)膭窀妫娂姺畔鹿髯印?/p>

若媱牽著阿絲的手安慰她，讓阿絲漸漸冷靜下來。但阿絲的眼淚還是止不住，若媱知道，阿絲一定還在為沒有機會回到天庭織布而難過。

“你為什么非要去天庭織布??？”若媱拍著她的后背，悄聲說，“你嘲笑向祈沒見過山與海，但他即使眼盲，也沒有自暴自棄，每天都過得很幸福。我也沒見過那如銀河般美麗的絲綢，但我每天吐絲織網(wǎng)，照樣活得開心。我們滿足現(xiàn)狀，并不是因為我們鼠目寸光，而是因為我們每個人對山與海的定義皆不相同。我們珍惜屬于自己的生活，也為此感到快樂。我知道你一直想回到天庭，但是，那種日夜不停地勞作真的會讓你開心嗎？”

“當然不會?！卑⒔z心里有了答案。此刻她終于幡然醒悟，為自己過去的執(zhí)念而懊悔。

她想當織女的初衷，是想看到大家穿上新衣服時發(fā)自內心的笑容，可在見到自己織的綢緞如此受歡迎時，她沾沾自喜，開始變得驕傲自滿，也開始將工作視為炫耀自己能力和地位的手段。只可惜在她被貶下凡間的那一刻，這一切都化為烏有。她的心里一直有一股怨氣，覺得只要回到天庭，彌補過錯，便能讓小妖山那些曾經(jīng)嘲笑她的小妖們閉嘴，讓他們羨慕。

她忘記了自己織布的初心——好在她還有若媱這個真心陪伴她的朋友，在她走入歧途時不離不棄，拯救了她的心。

阿絲告訴灶王爺，是掃把星用法術傳信給她，指使她四處散播蛛網(wǎng)的。她也收到過若媱發(fā)出的警告，可惜當時她一心想要完成任務回到天庭，失去了理性和思考，沒有相信若媱的勸告，這才釀成大禍。

若媱帶著阿絲，一戶一戶地向無憂鎮(zhèn)的百姓們道歉。起初大家還沒打算原諒她，但看見她這樣堅持和真誠，慢慢地也接受了她們的道歉，甚至有個大哥調侃道：“咱們這一年下來也積攢了不少灰塵，要不是因為這些蛛絲，我們也不能把屋子打掃得干干凈凈地過年呢?！?/p>

大家被逗笑了，阿絲和若媱也忍俊不禁，很快，先前的不愉快就被大家拋在了歡笑之外。

5 灶王爺?shù)难允虏?/p>

清掃完屋子后，灶王爺在大家的送別中去了天庭，把記錄事情經(jīng)過的言事簿交給天庭理事會。直到隔天早上，灶王爺才又回到無憂鎮(zhèn)。

灶王爺歸來后，首先表揚了向祈，說他組織百姓們清掃屋子，及時破除了掃把星的陰謀，應該得到獎勵。除此之外，灶王爺還帶回來一個意外的好消息——那個經(jīng)常打罵織女的監(jiān)司被免職了。

若媱知道，一定是灶王爺昨晚匯報的時候，同時狀告了監(jiān)司的惡行。

“那掃把星呢？他被懲罰了嗎？”若媱趕緊問道。

灶王爺捋了捋他的小胡子，悠悠地說：“他被罰到南天門掃地去了，若是他再敢偷偷下凡慫恿小妖做壞事，就會被變成一只王八。咳咳，這是天庭理事會的原話?！?/p>

若媱和阿絲都被逗笑了。

“至于你們兩個……”灶王爺話鋒一轉，“念在你們沒給大家造成太大的損失，就罰你們定期為無憂鎮(zhèn)的百姓們織布，順便幫他們清掃灶臺吧。當然，你們每個月要織五十匹布，不能偷懶哦。”

對于喜愛織布的若媱和阿絲來說，這簡直不能算作懲罰。即使天庭沒有要求，她們也正打算這么做，因此兩個人都對灶王爺感激不已。

“不止如此，我這次也拜訪了嫦娥仙女。得知你是因為積勞成疾暈倒才耽誤的進度后，她表示了諒解，還夸你之前織的布很精美，希望有機會能請你再為她織布。”但灶王爺話音一轉，又對阿絲說，“不過依我看，你就別再想回天庭織布了，我且問你，要見過多高的山、多深的海才算見過世面？為少數(shù)幾個神仙織布，和為廣大百姓織布，哪種工作更有意義？”

阿絲點點頭，認真地說：“謝謝灶王爺，有了這次的教訓，我早就想清楚啦。過去我總想著回天庭工作，其實只是為了虛榮?，F(xiàn)在我決心留在凡間，為百姓們織布，好好彌補我的過錯。”

聽了阿絲的話，灶王爺感到十分欣慰。

若媱也握住了阿絲的手，說：“我相信你，我會和你一起努力的?！?/p>

最后，阿絲和若媱沿著蜿蜒的山路回到了小妖山。她們并肩而行，燦爛的星光灑在她們肩上，這一次她們都不會再迷失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