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經歷了兩輪搬家之后,我翻出了一件“寶貝”,現(xiàn)在看來還挺稀罕的,當年卻“折磨”了我很長時間,回想起來依然有點愛恨交加,它就是兒時與我相伴的手風琴。
小學一年級,父母帶著我開始了音樂“啟蒙”。說是啟蒙,就是帶著我去商店的器樂部走一圈,逐個介紹樂器,西洋的就是鋼琴、手風琴、薩克斯,東方的則是二胡和琵琶。年幼的我尚不知道什么是選擇,就被稀里糊涂地賦予了自主選擇權。爸爸媽媽熱切地說:“隨便姑娘你選什么樂器學習,我們尊重你的意愿,但我們更喜歡手風琴哦?!蔽页錾?0世紀80年代末,那個年代的父母比較喜歡蘇聯(lián)時代的電影和音樂,《莫斯科郊外的晚上》《喀秋莎》這些歌曲,他們說來就來,更是幻想著我在未來的某一天可以瀟灑地拉琴配樂,好讓他們一展歌喉,一炫舞技。既然父母喜歡,我也很善解人意,自然選了手風琴,希望能夠帶動起他們的歲月情懷。
這手風琴真的非常難學,小小的我整天背著大大的琴,拉的時間稍長點就吃不消,加上當時還是小孩,小手要不停地夠來夠去,好像總是要夠著鍵盤和貝斯似的,雙手要搭配起來確實比較困難。為了到江蘇省戲劇學校去上課,媽媽常常蹬著自行車帶著我,我們從南湖家里出發(fā),我背著的琴在車上東倒西歪,媽媽騎著車子也是搖搖晃晃,遇到刮風下雨,也得頂風冒雨去上課。老師給我上課的時候我不情不愿,總是拉錯,媽媽在旁邊著急上火硬得憋著,回家撒氣式地讓我練琴,我又氣又急邊哭邊拉。于是,這樣的撕扯式學琴到三年級就終止了。也因為當時學習任務比較重,很難在縫隙中擠出更多的時間,“若言聲在指頭上,何不于君指上聽”,一聲長嘆,一曝十寒,我與父母都是靜默無聲,日漸怠慢。
學琴兩年,會拉的曲子我還記得兩首:《米蘭的小鐵匠》和《粉刷小工人》。在我拉起整首歌的時候,父母的高興勁兒洋溢在臉上。雖說告別了這門技藝,封箱還是有點兒儀式感的,媽媽扯了布做了個棗紅色燈芯絨質料的琴套,把琴安安穩(wěn)穩(wěn)放進箱子里,然后誰也不再提它,不去打擾它的清幽。
大學期間經歷了第一次搬家,我的小房間早就塞不下這些“無用之物”,所以它被我嫌棄地放置在新家閣樓上,真正實現(xiàn)了“束之高閣”。畢業(yè)、工作、結婚、生娃,我也有了自己的家,父母搬到新居以后,決定把屬于我的東西物歸原主,所以這部琴再次回到了我的身邊。
這一次,我特別隆重地將它放在了書房的桌子上。有一天心血來潮,想給兒子展示一下媽媽小時候的“記憶”,將琴盒打開,我呆呆地望了很長時間,兒子也呆呆地望著我。我不知所措,他也不知所措,但有一點我非常明確,就是對蘇東坡老先生“若言琴上有琴聲,放在匣中何不鳴?”的詩句,似乎有了更深的感悟,久不拉琴,聲不自來。
我輕輕地解開琴的布套,這是一款48貝斯的兒童專用琴,琴鍵微微泛黃,風箱因為許久不用粘在一起,拉開風箱扣袋,找到貝斯鍵鈕,配合哆來咪的按鍵,拉開了我塵封已久的記憶。我依舊會略彈一點,風箱的開合也沒問題,只是貝斯和弦確實都彈不起來了,聲音也只有“呀呀嗚嗚”。兒子湊過來摸摸看看,為了引導他的興趣,我“驕傲”地說著媽媽“曾經的輝煌”,只見他擺擺手,拍拍琴對我說:“收起來吧!”嗨,這小子看來也是學藝無望咯!
我本意不太想讓孩子去學藝,可是周圍同齡的娃們都開啟了探索之路?;叵胱约哼@段磕磕碰碰的學藝歷程,現(xiàn)在我有必要讓兒子重蹈覆轍,再做一回當年的自己嗎?但當我再次觸摸到塵封的真實記憶后,好像又喚醒了心靈深處的情感,徹底改變了自己的原有想法,做父母不就是這樣的輪回嗎?我們也希望自己的孩子既成人,也成才,我得讓兒子學個樂器,哪怕是建立一種對藝術的興趣,或者作為一種業(yè)余愛好,也未嘗不可,就是利用這個磨礪磨礪他的意志,也應該是一種不錯的選擇,即便像我一樣,雖然沒能學有所成,單單就是為了20年后的美好回憶,不也是非常值得去嘗試一番嗎?
我們終其一生尋找的應該是自己喜歡的生活和想成為的人,所以多走點彎路沒關系的,花很多時間在路上也不要緊,和世俗或別人期待的不一樣也沒關系,只要你在成為你的路上就夠了,看到了應該看到的風景,最后才能知道什么是最美的風景。
爸爸媽媽給我買的手風琴,已經成為我這輩子珍貴的禮物,它回蕩的是綿綿不絕的心靈旋律,“琴”有獨鐘,琴外有情,包括琴外之思、情外之志,我也希望自己的兒子能夠切身地感受到同樣的共鳴。
張涵:江蘇省作家協(xié)會會員,出版過散文集《走過港島的記憶》等,并在多種報刊發(fā)表文章,撰寫過專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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