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越

一、精靈體驗卡

清晨上班路上，因子走進自助便利店買了一罐咖啡，她打著哈欠，心不在焉地掏出手機掃碼結賬，屏幕上突然跳出一行夸張的大字：“恭喜您獲得大獎！”

因子哼了一聲，這種包裝成獎品的廣告她可見得太多了。上次同事為了領獎，硬拉著整個辦公室?guī)兔?，所有人點了一上午，又是注冊又是填問卷，最后就領到兩包紙巾，大家都氣壞了。

想到這里，因子按下屏幕上的“知道了”。

“嘀，您的精靈體驗卡已到賬！”手機傳來清脆的提示音。因子還沒來得及反應，便是一陣天旋地轉。等到世界再次安靜下來，面前的貨架已經(jīng)變得無比巨大，無論是薯片、奶茶還是方便面都像山一樣，貨架簡直成了通天的高墻，剛剛買的咖啡，就像一幢樓那樣立在面前，鋁皮上映出因子驚恐的臉。

“發(fā)生了什么??？”

因子差點嚇哭出來?？伤€沒來得及哭，更恐怖的事情發(fā)生了，背后巨大的便利店門被推開來，一只缺心眼的鞋底像烏云一樣朝她身上壓過來，眼看就要落到因子的頭頂——

“呀！”

聽到微弱的聲音，那人奇怪地低下了頭，他有些疑惑地撓了撓腦袋：“咦，誰把一罐咖啡忘在地上了？”

“好險！”因子聽到耳邊的聲音說，“差一點點就被人類發(fā)現(xiàn)了！”

因子驚恐地瞪大眼睛，來回掃視著身邊架著她的兩個人，一個矮胖，一個瘦高，她想尖叫，可嘴巴卻被高個子死死地捂住了，一直到那個穿黑皮鞋的客人買完東西出去。

“啊——”瘦高個的手指讓因子狠狠咬了一口，他頓時驚慌失措，“救命！我要被人類吃掉了！”

他夸張地叫個不停，直到挨了矮胖子兩下。

“你冷靜點，她現(xiàn)在和你一樣高！”

因子趁機掙脫出來，她抄起貨架底下的圓珠筆，對準面前奇怪的兩人：“你們是誰？”

“我們是牙仙子?！眱扇擞闷匠５恼Z氣說。

因子火了，她用下巴頂了一下筆帽，尖尖的圓珠筆芯就冒了出來：“唬誰呢！再不老實交代，我不客氣了！”

“是真的！”他們趕緊說，“你忘了那顆花生糖嗎？”

因子當然這輩子都忘不了。

因子藏著最后一顆乳牙，捂著嘴不讓拔，新牙都肩并肩長了出來還不讓拔。眼看因子就要變成“小齙牙”，媽媽硬拽著她去了牙醫(yī)那兒。

因子是真的不舍得，她聽說最后一顆乳牙很珍貴，可以和牙仙子交換一個愿望?；锇閭兌夹λq還信那種鬼話！因子不服氣，晚上鄭重地把牙齒放在小盒子里，掛在床頭，才蒙著頭滿懷期待地睡去。

然后第二天，她只得到了一顆花生糖。

“你們還敢提，吃我一筆！”因子抄起圓珠筆就要往前沖。

這時，矮胖子猛然往因子身上撒了一把金色的粉末，空氣中頓時彌漫著一股子怪味，有點像胡椒。

因子想起這是電影里壞人最喜歡的招式，一把胡椒粉灑出來，英雄就要吃苦頭了?！氨氨尚∪耍　币蜃由焓衷诳諝庵泻鷣y揮舞，還沒喊兩聲，鼻子就癢得受不了。

“阿嚏——”一個巨大的噴嚏從因子的鼻孔里躥出來，她被沖擊得往后退了好遠，直到撞上薯片鼓鼓的袋子才彈回來。

金色粉末散去，因子憤怒地看著兩人，正準備發(fā)作，卻發(fā)現(xiàn)自己并沒有回到地板上。“天哪！我飛起來了！”她大叫，也不知道該興奮還是害怕。

“請消消氣！”矮胖子這才慢條斯理地說道，“那件事情我們自會解釋，但現(xiàn)在請跟我們來，畢竟你是一百年才出一位的尊貴嘉賓！”

二、精靈集市

因子跟著兩人飛上高空，一開始不太熟練，像只沒頭蒼蠅亂闖，但很快，她就領悟了要領。她感受著氣流流過身體，控制住自己腰上和腿上的肌肉，終于能夠隨心所欲地飛舞了。

能夠上天入地，多美妙呀！因子感動到想哭。

“你可別哭，沾了金粉的眼淚要是掉到人類頭頂，可就亂套啦！”矮胖子在身后提醒，因子現(xiàn)在知道他叫老麥。

“知道啦！”因子吐了吐舌頭，她惡作劇般奮力向前飛去，把老麥和阿令（高個子的那個）遠遠地甩在后面。

不知道飛了多久，因子的面前出現(xiàn)了一棵大樹，是中央公園那棵大榕樹。對于現(xiàn)在的因子而言，這棵樹高得像東方明珠，粗得像天安門廣場，她總算知道什么叫“參天大樹”了。

“停下，精靈集市到了！”老麥在背后吃力地喊。

“集市？”因子有些疑惑。

“來，跟上我！”老麥氣喘吁吁地趕了上來，嘴里念念有詞，“左邊三個滿舵喲……”他向著左邊繞了三圈，“右邊四個半滿舵喲……”他又向右邊繞了四圈半，“開！”

面前的樹皮從中間裂開一道口子，像卷簾一樣緩緩打開，一股喧嘩與熱鬧的氣息向著因子撲來。

“哇！”因子眼前一亮，那棵老樹的身體里，竟然藏著一個熱鬧的集市！

飛進去，首先看到三個鋪子：石頭嬰兒奶粉專賣店、魚的鼻孔精修店、專業(yè)瓢蟲斑點貼膜店，奶粉店還張貼著樹葉做的廣告：“給每一顆幼小的石頭完整的愛！”

“石頭還有嬰兒？”因子問。

“那可不，任何東西都有童年，”老麥像是在說一件理所當然的事情，“就連喜馬拉雅山從前也是小石子呢！”

因子記得老師的確說過，喜馬拉雅山是從海里長起來的。

沿著集市繼續(xù)走，因子看著兩邊稀奇古怪的小店，驚訝得嘴巴都合不上。路過“北方精靈的香水店”，因子被那些漂亮的小瓶子吸引住了，香水瓶都被做成了各色琉璃墜子，散發(fā)著淡淡微光，好看極了。

“歡迎光臨！”尖耳朵的老板娘迎上來，她有著白皙的皮膚和秀頎的鼻子，散發(fā)著和店里香水一樣優(yōu)雅的氣質。

“我們風精靈最喜歡這款，名叫‘風的呼吸。”她熱情地向因子推薦，“本店的香水都可以試用哦！”

因子滿懷期待地擠出一滴“風的呼吸”，學著老板娘的樣子抹在耳垂上。

“呼呼——”頓時，一股呼嘯的北風縈繞耳畔，嚇得因子連忙捂住了耳朵，可那股風聲依然沒有停下來，刮得腦殼嗡嗡響。

“怎么樣，厲害吧！”一旁的阿令幸災樂禍。

“還有這款‘一縷陽光，是圣人和賢者最愛。”老板娘又拿出另外一瓶金燦燦的香水。

因子趕忙把頭搖得像撥浪鼓，于是阿令把香水往自己的額頭抹了抹，陽光立馬如同聚光燈般打在阿令身上，他仿佛成了舞臺劇主人公。

“快走吧，有趣的東西還多的是！”老麥催促道。

集市像塔樓一般向樹干高處延伸，他們又經(jīng)過了“沙漏方糖俱樂部”和“來一杯朝霞水吧”，穿過了“什么都吃大排檔”和“蒼蠅翅膀占卜室”，終于爬上了樹梢。因子望著腳下走過的奇妙古樹集市，還有些意猶未盡。

“咱們接下來去哪兒？”她期待地問。

“別急，一會兒電車就來了！”老麥說。

“還有電車呢！”因子一聽更興奮了。沒過多久，一道彩虹便從遠方延伸而來，因子跟著老麥和阿令跳上彩虹?！罢埡笈懦丝拖岛冒踩珟?！”坐在前頭的蛞蝓司機說道。因子趕緊學著阿令的樣子，把一縷云彩從左側拉到右側扣好，隨著兩道閃光，他們出發(fā)了。

三、森語牧場

因子沒想到，精靈世界的電車差不多就是過山車的意思，那一縷彩虹時而像火箭高高躍起，時而像大瀑布一瀉千里，時而跟大擺錘一樣東搖西晃，差不多一趟就趕上了歡樂谷的全部項目。因子一路上死死抱住阿令，她聽到阿令吐字艱難地說：“喘不過氣了……”

彩虹馳騁良久，終于停了下來，因子把眼睛打開一條縫兒，發(fā)現(xiàn)已經(jīng)來到了一片綠色的天地。“森語牧場到了，請下車乘客帶好自己的隨身物品，依次下車！” 蛞蝓司機說著，解開了因子身上的安全帶。因子的身體還沒動，但彩虹已經(jīng)往前行駛了，就像河水穿過身體一般，不一會兒就消失在了遠方。

因子打量著四周，打著卷兒的葉子像層疊的梯田一片接著一片，延伸到很遠的地方，頭頂上好多巨大的五彩花球含苞待放，仿佛一個個拴著纜繩的熱氣球，讓因子想起了前年在“土耳其熱氣球之旅”的宣傳海報上看到的照片，只可惜，直到今天她也沒存夠錢。

“真棒！”因子情不自禁地喃喃道。但她也看出來了，這不就是公園另一邊的菊花圃？

“歡迎來到森語牧場，我是木精靈主管?！币晃淮┲疑辔卜哪揪`迎上來，他手上端著一個托盤，上面的水晶杯里裝滿了乳白色的飲料。

“哇！太感謝了！”阿令搶著說，他端起一杯便一飲而盡。木精靈主管的嘴角明顯抽動了一下，但還是保持風度地說：“沒關系的，用來招待尊貴的客人再合適不過了！”

“別客氣，來試試，很好喝！”阿令扭頭對因子說。

因子盛情難卻地端起一杯來，放進嘴里抿了一口，舌尖頓時刮起一陣旋風。好濃郁的風味！奶香、草香、花香混合在一起，口感比奶昔和煉乳還要絲滑，像給舌頭來了一場泡泡浴。

“太好喝了！”因子不禁贊嘆道，“這是什么動物的奶？”

“蚜蟲?！蹦揪`主管微笑著說。

“??？”因子的表情僵住了。

“蚜蟲屁屁奶，就是蚜蟲屁屁分泌的奶！”阿令說。

因子覺得自己胃里也掀起一陣翻騰的旋風，臉色頓時變得和牧場一樣綠。

“走吧，咱們進去！”老麥說著，一把拽著因子進了牧場。

綠色的森語牧場無比寬廣，因子跟著老麥飛了好久都看不到邊。和人類牧場不同的是，森語牧場不僅僅是寬廣，而且“高大”，不同層級的葉片上放牧著不同的生物：靠近根部的養(yǎng)著天牛，那是用來干重活的家伙，類似于人類養(yǎng)的騾子；中下層葉片上養(yǎng)著柞蠶，用來吐絲做衣服；中上層葉片上是蚜蟲，蚜蟲胖胖的，確實有一點點像奶牛，但一想到蚜蟲奶是從屁屁里分泌出來的，因子的臉色又綠了幾分。還有一種毛毛蟲，長相像柞蠶，但是渾身金色，因子沒有認出來。

“那是吧啦布杜蟲，”老麥說，“它們羽化之后身上的金色鱗粉，就是咱們用來飛行的魔法塵！”

“真厲害啊！”因子感嘆說，“吧啦……布杜蟲！”可真拗口?。?/p>

參觀完偌大的牧場，因子來到一朵白色的大花球上，木精靈主管已經(jīng)等在那里了。

“參觀愉快嗎？還需要一杯美味的蚜蟲屁屁奶嗎？”他熱情地問因子。因子趕忙搖頭：“謝謝，足夠了，足夠了……”

“快到中午了，那就讓我送貴賓一程，去餐廳就餐吧！”木精靈主管說著，把雙手放到耳邊優(yōu)雅地拍了拍。

“可別再是彩虹電車了！”因子在心里嘀咕。所幸，并沒有彩虹出現(xiàn)，耳畔響起了嗡嗡的聲音，幾只大蜜蜂飛了上來。

“蜜蜂直升機到了，咱們出發(fā)吧！”老麥張羅著，拉著因子騎上了蜜蜂毛茸茸的背。

直到他們遠去，彬彬有禮的木精靈主管還在花球上揮著手。

四、風仙子的茶餐廳

蜜蜂直升機真是顛簸極了，絨毛撓得因子渾身癢癢。因子問：“為啥咱們不自己飛過來？”

“這附近人類很多，讓他們看見可就不好了！”老麥一本正經(jīng)地說。

“餐廳在哪兒？”

老麥指著面前巨大的枯樹樁，說：“你圍著這個轉三圈！”

因子想起進入精靈集市的方法，于是便賣力地圍著樹樁飛起來。等她好不容易飛完三圈，卻發(fā)現(xiàn)老麥和阿令正在吃力地撥開那些巨大的雜草。

“啊！我還以為飛行是進入餐廳的一部分！”因子說。

“是的，你飛三圈的時間，差不多夠我們把門口的路清理出來了！”老麥對因子做了一個“請”的姿勢，“不好意思，這本是一家講究的茶餐廳，只是精靈們很少從大門進?！?/p>

因子順著老麥和阿令清理出來的路走進樹樁，一進門，她便明白老麥并沒有說謊。就好像那些用古舊建筑改造的文創(chuàng)餐廳一般，樹樁里面一塵不染，陳設干凈又典雅，恰到好處的琉璃吊燈、紅木桌椅以及席間插著的滿天星花束，都體現(xiàn)著餐廳主人的格調和品位。

因子對這間茶餐廳充滿期待，直到看到迎賓小姐那熟悉的尖耳朵和高鼻梁，因子突然意識到了什么。

“沒錯，這就是風精靈們開的餐廳?！卑⒘钫f。

“不要??！”因子欲哭無淚，她還沒有忘記蚜蟲屁屁奶。

“這可是精靈點評網(wǎng)上排名第一的餐廳！”老麥笑嘻嘻地說，按住了準備逃走的因子，“風精靈是天生的藝術家和美食家，他們能夠精準地把握每位精靈的嗅覺與味蕾！”

靠窗有一張大桌，上面放著好幾個散發(fā)著藍色微光的大團子，看上去毛茸茸、軟乎乎的。因子以為是靠枕，想抱起來緩解緊張情緒，沒想到剛剛一靠近，他們就搖晃起來，轉過身，露出豆子大的圓眼睛和一張不斷翕動的小嘴：“嗶嗶啵啵嗶啵！”他們的語氣聽上去很是不滿。

“那是光精靈，他們的食物是明媚的陽光。”阿令趕緊解釋道，“你擋住他們用餐了！”

因子忙不迭地鞠躬道歉，他們才消了氣：“啵啵滋滋啵滋！”

“他們原諒你啦！”阿令說。

因子終于跌跌撞撞地坐了下來，老麥打了個響指：“招待，菜單！”

一位風精靈笑盈盈地走過來。因子看著菜單，臉上有些尷尬——不愧是藝術家的餐廳，那些菜名充滿“詩意”：仙人球的塊莖、猴子的禿頂、大象的笑聲、瓶中的汪洋……可這到底是些什么東西？

“這道‘貓的腳步是來自北歐的異域料理呢，要不要試試？”招待熱情地介紹說。

因子趕緊搖頭：“我想要這個，地三鮮！”她指著唯一看起來正常的菜名。

“你不會喜歡的，那是土地精靈的美食，其實就是涼拌蚯蚓、大豆根瘤和鼠婦！”阿令皺著眉頭說，聽得因子虎軀一震。

萬般糾結之后，因子點了郁金香的眼淚、十月十八日晚上的初雪和滿月的哼唱。

“稍等！”風精靈招待微微頷首。不多會兒，三杯色彩繽紛的果汁被擺了上來。

“小天才給咱們點了三杯飲料呢！”阿令略帶抱怨地說。還好飲料都贈有茶點，讓他們不至于挨餓。

因子嘗了嘗十月十八日晚上的初雪，有一股留蘭香與陳皮混合的味道，讓因子想起了去外地上大學時，第一個孤獨又凜冽的中秋節(jié)。她又試了試郁金香的眼淚，像雨后清晨的清香。滿月的哼唱則如同媽媽的懷抱般溫暖。

用過午餐，又受邀分享了光精靈們的“一米陽光”，因子覺得渾身懶洋洋的，真想睡一個踏實的午覺，但那樣可太浪費了，今天的時光如此寶貴。

“走吧！”老麥一拍大腿，站了起來，“下一站，就是咱們的地盤了！”

五、精靈工廠

直到走進精靈工廠的大門，因子才明白，牙仙子是精靈中的一種分工。

“我們收集精靈主要負責收集和人類相關的物件，”老麥講解說，“牙仙子、指甲仙子、做鞋子的矮人都是收集精靈的一種。吉卜力還為我們拍過一部動畫呢！《借東西的小人阿莉埃蒂》你看過嗎？”

因子點點頭，原來宮崎駿爺爺也見過精靈呢！

“但不是每個收集精靈都懂禮貌的。”老麥接著說，“比如那個綠色的精靈，她收集人類眼淚的方式可不太斯文?！?/p>

“她怎么收集？”因子好奇地問。

“過去用洋蔥，現(xiàn)在她用風油精?！卑⒘畈遄煺f。

因子聽得渾身一顫。

“不過我們中的大多數(shù)，還是愿意與人類友好相處的啦！”

他們漫步在工廠里，兩邊是忙碌而冒失的精靈們。因子好奇地看著他們在流水線上擺弄著那些物件，這讓因子想起了自己的“社畜”生活，不同的是，精靈們臉上都帶著笑容，有的還哼著歌。

“大家都是自愿工作的，畢竟當收集精靈是非常光榮的，我們守護著孩子們的夢想。你能夠想象沒有神仙和仙境的童年嗎？”

聽到這里，因子突然變得非常生氣。

“守護孩子們的夢想？為啥我只收到一顆花生糖？我的夢想就值那么多嗎？”

就因為那顆花生糖，她被班上那群調皮搗蛋的孩子嘲笑了好久，一幫男生圍著她起哄：“傻因子，十二歲，還相信故事里的小神仙！”男生們笑完，一哄而散，跑出去玩了。只有因子一個人留在教室里，哭得像個不小心丟掉了寶貝的孩子。

那一天，因子的童年就像那最后一顆乳牙，徹底消失了、結束了，花果山和永無島不再對她開放。從此之后，她就像溺水的魚，在一個沒有童話的世界里，艱難地成為一個無聊的大人。

因子越想越氣，眼淚包在眼眶里。

“不不不，你誤會了，”阿令趕忙解釋說，“那可不是我們，那顆糖是你媽媽趁你睡著偷偷放的，她怕你失望才……”

“也就是說你們連一顆花生糖都沒給我，哼！”因子更生氣了，“為什么這么對我！”

“你別急呀！你還記得當時自己許下的是什么愿望嗎？”

因子愣住了，她只記得自己在睡覺前鄭重地把那顆乳牙放在小盒子里，然后把小盒子捧在手中，非常認真地許了一個很大很大的愿望，可記憶就到這里戛然而止了，好像一條路遇到懸崖，往后的只剩茫然。

“不記得了吧？沒關系，”老麥拍著因子的肩膀安慰說，“別急，你會想起來的，就在今天！”

六、微光樂隊的夜幕演唱會

懷揣著心事，因子在后面的旅程中都有些心不在焉。離開工廠的時候，廠長土地精靈和藹地問她想要什么禮物，她就隨手指了指土地精靈的帽子。在一陣尷尬的笑聲之后，土地精靈還是把自己的帽子摘了下來，戴在了因子頭上。

不知不覺，夜幕已經(jīng)降臨了，從工廠的地洞里出來，站在比她還高的草地上，因子望見了一片星空。有多久沒有抬頭看星星了？如今的生活，每天就是上班加班下班，連吃飯都只是填飽肚子，不再是享受美食。這樣的自己，難怪會想不起那個愿望。

“今天的體驗就要結束啦！”老麥拍拍因子的肩膀。

因子有些落寞地點點頭。

“不過呢，還不是說再見的時候，因為最后的好戲，現(xiàn)在才剛剛開始！”

老麥的話音剛落，漆黑的草地突然閃起一束微光，接著是第二束、第三束……從那些高草當中，幾個散發(fā)著光亮的模糊身影緩緩上升，接著是鼓點聲、吉他聲、小號聲……一整個樂隊的聲音都響了起來。

“請歡呼吧，來自我們精靈世界的、獨一無二的微光樂隊的傾情表演！”

阿令的話音剛落，草地上就響起了動聽的歌聲：

每一顆心都是一座島嶼

住著好多藏好的秘密

它們有些快樂有些悲傷

那都是寶貴的秘密

每一個你都是世上唯一

永遠不會被他人代替

雖然有時感到失去力氣

也要記得心中的詩意

……

悠揚的歌聲讓因子也不自覺地哼唱起來，那忽閃忽閃的點點螢火，像流落凡間的星星，讓整片草地倒映在因子的眸子里，閃閃發(fā)亮。

“我想起來了，我的愿望?！币蜃余?，她的眼里噙著淚水。那一天，12歲的因子雙手捧著小盒子，像捧著世上最珍貴的寶石：“請讓我做一天自由自在的小精靈！”

“對不起，是我們來晚了?！北犻_眼，因子看見阿令的笑臉，“畢竟，這是多么重要的一個愿望啊，我們需要準備的時間！”

“希望還不算太晚！”老麥又拍了拍因子的肩膀，示意她抬頭看看。

因子抬起頭來，呵！不知道什么時候，那微光閃閃的草地舞臺變得無比熱鬧，風精靈、木精靈、小矮人、花仙子……今天旅途中碰到的所有朋友都來了，他們站在因子的面前，對她微笑。

“請好好記住今天吧！別再忘記了！”他們齊聲說著。

“嗖——”一束美麗的煙花盛開在中央公園的草地上，等到因子從蒙眬淚眼里回過神來，那些小草，又只能沒過她的腳踝了。

七、尾聲

不知不覺，那奇妙的一天過去有段時間了，因子也回到了普通的日子里。依然忙忙碌碌，只是她的臉上，比從前多了幾分堅定和笑容。

周末的時候，因子會去中央公園走走，撫摸大榕樹，聞聞菊花香，雖然沒有見面，但因子知道，她的朋友們都在那里，他們牽掛著彼此。

“還會再見吧！”因子默默期待著，老麥和阿令會再一次神奇地出現(xiàn)在她身邊。那時候，再一起去看微光樂隊的表演吧！

發(fā)稿/朱云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