葛筱強

長白山

一塊巨大的石頭攔住了

時間的去路，卻未能

攔住天上的云彩

急速地滑向山谷里的

白樺林，林中有我

能夠叫出名字的鳥獸

與草木，也有需要

時時安頓肉身的

遼闊北方。而我在巨石的

倒影中看見的，還有

晚霧退去后枝頭的明月

以及明月深情凝望的

一條小溪，那是松花江

動身的初始，此刻她那么

天真爛漫，有如赤子

蓮花山速寫

一座山端坐在蓮花之上

仿佛只是為了讓世界

變得更加永無止境

而只有從秋天的斜坡

走向安寧的落日

然后從落日的輝煌

走向城市不眠的夜晚

我才能領略一座山

與無數朵蓮花的碩大

與莊嚴，比如山頂上的明月

開始高懸映照人世的空鏡

那些搖曳不熄的燈火

剛好穿過我的半生

過集安

終于可以用城南放緩腳步的

鴨綠江水，洗掉身體里的淤泥了

終于可以用城北跳躍不止的

鳥鳴，洗凈寫作中的焦慮和卑微了

是山腳下插向天空的七葉楓

讓我放下了頭腦中的

十萬支閃電，是破時空而來的

巨大石棺，讓我忘掉了小小心房里

積攢了半生的奔雷

在查干湖

我應該從山腳下具體的

湖水和過于簡單的生活中

尋找和鰉魚有關的隱喻

以及隱喻生成的羞愧

與蘆花飛過湖岸的謎團

或應該從一個詩人的手勢里

獲得湖水深處的青蘋

與搖曳的水草，在此之后

才能得以目睹群雁

南飛的悲愴

而紅嘴鷗在浪花涌起時

低下了俊美的頭顱

仿佛它的長喙，只適合

波峰上的秋風白露，而秋風白露

只適合遠走他鄉(xiāng)的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