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辰鯉
高二時,我正值叛逆期。平日里一貫聽話懂事的我,不知吃了什么“迷魂藥”,覺得與父親對著干是一件非??岬氖虑?。不過,父親也并未與我計較,因為他覺得青春期的孩子稍有叛逆是很正常的。
起初,我還只是上課開小差,不按時完成作業(yè)。漸漸地,父親的寬宏大量助長了我的驕縱氣焰,我竟膽大包天地跟著同學翹課,跑去網(wǎng)吧打游戲。那天深夜,我回到家,只見父親的臉色極其陰沉,如黑云壓城一般。
“干什么去了?!這么晚才回來?!”父親像是審問犯人一樣語氣不善地問我,我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言語中的憤怒。
“去同學家補習功課了。”我狡辯道。
“男子漢大丈夫,敢做就要敢當!”
“我,我,我……”面對父親的質(zhì)問,我感到非常心虛,只好如實地交代了自己逃課去網(wǎng)吧打游戲的事情。我以為父親會像從前那樣縱容我,不料這件事情已經(jīng)觸犯到他的底線。父親頓時怒火中燒,像吃了炸藥一樣,隨時準備爆炸。我閉上雙眼,等待著接下來的“火山爆發(fā)”。
但預料中的一頓劈頭蓋臉的痛罵并沒有發(fā)生,父親壓住了心中的怒火,對我說道:“你現(xiàn)在不好好讀書,將來就考不上大學……”父親的陳詞濫調(diào),聽得我耳朵都要起繭子了。
“你不是也沒有上過大學,不也生活得好好的嗎?”我不耐煩地反駁道。
我的話語似乎刺痛了父親,他氣得拍桌而起。看著父親欲言又止的模樣,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兒,心中的小鼓“砰砰”地敲個不停。
但是,父親終究一言不發(fā),神色落寞地走進了房間。有時候,最傷人的可能就是一句無心之言。
深夜,客廳里陰森森的,漆黑一片。我也懶得開燈,只是呆呆地坐在椅子上,雙眼無神地望著天花板。我細細回想自己近日的所作所為,確實是有許多出格的地方。但礙于面子,我不肯向父親認錯。
不知過了多久,眼睛通紅的父親從房間走了出來,他的手上捧著一本厚厚的書,對我說:“阿文,這是答應給你買的書?!?/p>
我定睛一看,竟是我一直心心念念的《余秋雨散文》。我膽戰(zhàn)心驚地接過父親手上的書,像是接過了一座沉重的大山。一時之間,我竟然不知道該說些什么,心中像是打翻了五味瓶一樣百感交集。
“阿文,你仔細想想,打游戲時的你真的感到快樂嗎?你有想過你的未來嗎?你真的想像我這樣……”
父親的話沒有說下去,但是他的話一針見血,指出了關鍵之處。網(wǎng)絡游戲的確能夠給我?guī)矶虝旱目鞓罚虝旱目鞓愤^后,更多的是空虛與悔恨。他緩緩地走到窗前,拉開窗簾,推開窗戶,窗外是一輪高懸的明月,月光如水一般傾瀉進屋子里,雖不能把屋子照亮,但卻讓我看到了光。萬物皆有裂痕,那是光照進來的地方。父親悄無聲息地為我打開了一扇窗。我忽然發(fā)覺,自己似乎弄丟了什么東西:那個曾經(jīng)對文字無比熱愛的我,那個曾經(jīng)滿懷抱負的我,如今又去哪里了呢?
我沉思了許久,似乎明白了什么。人生的每一個階段都有不同的使命,如果在最好的年紀將時間花在了網(wǎng)絡游戲上,那么我們很可能會失去求學的機會,失去見識更廣闊的天地的機會。
相較于簡單粗暴的棍棒式教育,我很慶幸自己能夠擁有一個如此通情達理的父親,他總是小心翼翼地呵護我,在我誤入歧途的時候,以一種能夠讓我妥協(xié)的方式將我拉回正道。父親或許并不完美,但他將手里僅有的最好的東西都給予了我。而我,只是站在他的肩膀上,去見識他未曾見過的繁華。
成長就像一場悄無聲息的巨變。那一刻,我讀懂了父親的良苦用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