煙火辭
“我是誰?”明月自問。
它交出印信,在夜里
執(zhí)燈,燈火交出瘦小的側(cè)身。
交出頭頂白茫茫的雪。
月光只能救出
沉溺在影子里的人,傳說如漆,
只能涂在天空的表面。
遠(yuǎn)處的草垛和煙囪,
鑲嵌在一面光滑的鏡子上。
泥土與淬火是相互消耗的——
最后,炊煙在書頁和詞典里
找到自己的前身。
語言在火花中流淌,
雞鳴是破曉的序言。
燕子租賃屋檐,追趕著下一場春天。
鴿子書
黃昏時分,光陰發(fā)出冗長的回聲,
像牽著風(fēng)箏的蛛絲,
時常泄露飛翔的秘密。
鴿子四散,只留下捧著米粒
喂食鴿子的人。
他們都是幸福的過客,而不是
幸福本身。天空變得低矮,
土地在洪水過后
變得肥沃,翅膀終于運來黃金。
一群鴿子越飛越高,致使蒼穹
存有短暫的一小片雪。
風(fēng)帶著空運來的音效,撞擊玻璃。
地平線拉直生活的弧度,覓食的
鳥雀在泥里交談,
它們有一張永不哭泣的臉。
秋日辭
有人練習(xí)粉刷的手藝,
當(dāng)谷物傾斜,
除了糧食和胃,我是河流的一個過客,
在漩渦中打轉(zhuǎn)……除了秋霜
和日影,籃子里
空空如洗,如音樂造成的動靜。
猜謎的人一夜白頭。
月華傾倒、粉碎,這是
夜晚的紀(jì)念品,時間打磨的器具。
飛馬踢踏而來,蔥郁的綠
已經(jīng)褪去,眾神降臨,
漫野的金黃侵占了一場風(fēng)。
就這樣活成曠野的柿子樹。
屋頂上,垂落的星空圖
是另一種生活的倒影。
地鐵電梯正在運行
固定的線路切割晝夜,并不固定的
下班時間,陷在泥潭中。
一個個釘子,打磨成渾圓的音樂。
城市夜幕下,節(jié)拍器縫補某種缺憾。
匆忙的人是一枚聲控開關(guān),
記憶熄滅之后,除了時間都是留白。
誰的腳步證明地心引力的沉重?
或晴或雨,煙花冷卻,
人們和地鐵電梯一樣照常運行。
地鐵將通往下一處地點。每個人
都是一座來日方長的
電梯,在這個城市里自由升降。
月光褪色,日影斑駁,誰接到
關(guān)于下一站的預(yù)報?
最終,蹺蹺板朝家的一側(cè)傾斜。
古井辭
從云下浮現(xiàn)。一枚落葉于時間
的盡頭,選中這座古井。
月亮拋錨,擱淺在浮現(xiàn)的漣漪中。
夢境有風(fēng)浪,泉水藏起太多的
春天。路旁野花如錦,
風(fēng)擦傷句子,用力擠出幾滴清甜。
蜜蜂拎著山路找到蜂巢。墻如
隔世,往事如深淵,
一只鐵桶在鑄造廠尋找替身。
井邊的人有草木的本心,向水
而生的命運,誰也
剪不斷向下生長的繩索和根系。
暮晚來臨,要汲一缸水。鏡中,
誰頂著水花,搖晃著
體內(nèi)慢慢沉淀下來的事物睡去。
王軻,苗族,1980年生于貴州印江,現(xiàn)居石阡。有作品發(fā)表于多家報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