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心武
清代“揚州八怪”之一的鄭板橋那幅“難得糊涂”的書法作品,這些年來極為風行,其復制品不僅見于拓片,也借助于木刻、雕漆、織錦、畫盤,乃至塑料工藝品等形式廣為流布,許多人不僅將這四個字呈于廳室,更有將鐫刻了這四個字的徽章別于胸前的。
在多數(shù)當代人看來,“難得糊涂”似乎提供了一種輕松超脫的生活觀,不管大事小事、公事私事,一概糊涂了之,好不快活!
其實,依我細想,鄭板橋所謂的“難得糊涂”,不過是表達了一種對偏激欲望的抑制:對事不要過于執(zhí),對人不要過于知,對理不要過于信,對情不要過于迷。
說到底,也還是主張中庸之道,只不過那是更嚴格的中庸之道,真實踐起來,是很費力氣的,所以鄭板橋解釋說:“聰明難,糊涂難,由聰明而轉入糊涂更難?!蹦欠堑皇且环N輕松超脫的生活觀,簡直是主張以一種高等數(shù)學中的模糊數(shù)學來把握極盡艱辛生活的方式。所以,他所說的“難得”,并非“很容易做到而人們竟忽略不做”,而是“需歷經艱難方可達到”的意思。
“糊涂”既然那么“難得”,不得也罷!
(秦 歌摘自長江文藝出版社《世間多好事》一書)